【你这个是什么?】(小修)
寝帐内密不透风,陆和煦躺在那里。
宽大的袖摆遮住面容,只露出一点瘦削苍白的下颚。最近这几日他都没有用膳,秋日猛烈,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好。屈起的指骨上,指尖呈现出不健康的白。
酥山蹲在他身边,用爪子去磨白毡地面。
爪子抓挠白毡地面的声音令人生厌。
陆和煦抬手,按住酥山。
小猫在他手掌下滚了一圈,乖巧卧在他臂弯上睡觉。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帐外秋风呼啸。
陆和煦闭上眼,他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就会开始做梦。
做很多混沌的梦。
-
下雪了。
金陵城内很难见到雪,对于富人而言,雪是可欣赏之物,素白无暇,难得一见,垂钓,寻梅,赏雪,观景,围炉,作诗,有的是风雅之事。
而在掖庭里,冬日是最难熬的。
南方的冬日是湿冷的寒,尤其是在下雪的那几日里,更是冷到了骨子里。不只是雪,还有雨,侵袭入骨,令人一想到冬日便会下意识打颤。
掖庭里的人都是奴婢,还是最下等的奴婢。
他们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来度过这个冬日。
每年冬日,掖庭里都会死很多人。
这批人**,又换一批新的进来。
人命在掖庭里是最不值钱的。
陆和煦坐在屋子里,手脚被冻得麻木,甚至无法伸屈,他伸出冻僵的手指,看到上面斑驳的冻伤。
因为没有药,所以开始**溃烂,像放在地里烂掉的小萝卜头。
“下雪了,我给你带了一件棉衣。”
“吱呀”一声,小屋的门被人打开,一个人携着风雪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耐。
那是一个中年嬷嬷。
深色交领长袍,银簪子,穿戴整齐,看起来身份地位不低,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小棉袄递给他。
在陆和煦有记忆开始,他的身边时不时就会出现这个人。
【一个当太子,一个却躲在掖庭里当奴才。】
当时陆和煦还不懂这些话的含义。
他只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都靠这位嬷嬷。
她虽不常来,但会给他带来御寒的衣物,吃食,让他活下去。
【烦**,事情那么多,还要来伺候这个。】
只是这位嬷嬷越来越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像是从某处传递过来的,深深地压在陆和煦身上。
他不懂,他不安,他还不满十岁。
“给我倒杯茶。”
陆和煦起身,伸出冻僵的手指给这嬷嬷倒茶。
嬷嬷低头看一眼冰冷的茶水,里面还有茶渣滓。
“这么冷我怎么喝?真是晦气。”
【怎么还没死。】
陆和煦低下头,看着自己红烂的指尖。
怎么还没死,他也不知道。
“去给我烧热水。”
掖庭里是没有厨房的,只有管事住的屋子里有一个小炉子,这位嬷嬷身份高贵,每日过来必要寻那位管事说上两句话,这个时候,他就会被指派去烧水。
屋子里烧着炭盆,他的身体暖和起来。
陆和煦盯着小炉上的火苗看,直到热水沸腾。
他提起笨重的水壶煮茶,因为手指不灵活,所以摔碎了茶盏。
“蠢货!”
那太监总管立刻坐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掌还未落下。
“大人,他年纪小,您消消气。”一个身形瘦削的太监走进来,
因为天气太冷,他穿得过分单薄,所以双腿冻得麻木,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僵冷的跛足。
“您上次说要给家里写信,奴才替您写。”
太监大多不识字,地位又低,整个掖庭里只有这个叫魏恒的罪奴识文断字。
天之骄子,一朝跌落,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寻到了生存之道。那种被打碎的傲气沉淀下去,彻底沦为曾经。
陆和煦被总管太监罚进了掖庭狱里。
那位嬷嬷虽会给他带些衣物吃食,但对待他的态度很不好,也没有阻止旁人欺辱他。在这里,人类心里的**被催发的淋漓尽致,他们的善被生存磨灭,只剩下冰冷的恶。
这种恶存在身体里,堆积如山之后,若想活着,便只能将其挥发出去。
上欺下,强欺弱。
他是一个最下等的小太监,只要不让他**就好。
或许,**也没事。
陆和煦已经习惯了掖庭狱,他时常进来。
他身材矮小,不必像成人一样躬着身体受罪。
他可以站着。
他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外面簌簌而落的雪,雪渍被吹进来,黏在脸上,带着细腻的寒冷。
他歪头盯着那扇窄小的窗户,企图向后躲避,可根本就躲不掉。
细碎的雨滴夹带着极淡的雪从外面落进来,冬
日的天气若是下雪,不必大,只需要一点稀薄的,夹带在雨珠里的雪,便能将温度降到最低。
“是在这里吗?”
一道声音响起。
陆和煦的眼前被一盏极亮的东西照亮。
他没见过那样的东西,能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少年脸蛋红扑扑的,他艰难地举起手里的琉璃灯,将它靠近掖庭狱的窗口。
陆和煦眯起眼,看到站在那里的人。
嬷嬷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她要他留很长的头发盖住脸,还会用黑土擦在他脸上。
可偶被人瞧见了脸,那嬷嬷却也不担心,只道:“活在掖庭里头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碰见那位。就算是像魏恒那样的人,曾经碰到过,也不会再有出去的机会。”
谁也没有想到,那位太子殿下居然会偷溜到掖庭里来。
那是陆和煦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子殿下。
他全身上下干净异常,像个被精细养护的瓷娃娃。
那位嬷嬷很快就赶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请太子殿下回去。
太子殿下很为难,“我还没看到他。”
“下次,下次奴婢一定带他来见您。”
太子殿下终于被哄走了。
那嬷嬷临走前恨恨看他一眼。
冬日过去,他没有再见到那位太子殿下。
天气暖和起来,春末夏至,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染风寒。
陆和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漏风的屋子里,身边站着一个拿着手帕的太监。
他知道他的名字,叫魏恒。
“怎么可能……”这太监呢喃自语着,缓慢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困惑之色。
“怎么可能如此相似。”
陆和煦伸出手,摸到自己光滑的面颊。
他抬眸看向魏恒,眼神之中浸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死气。
陆和煦第二次见到这位太子殿下,是那位嬷嬷亲自带他去的。
不是在掖庭,而是在一座很大的花园里。
他从未出过掖庭,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外面。
掖庭里的人不会笑。
他也不会。
原来夏日里有这么多花。
漫天漫地的花,浸满了香味,他站在那里,灰扑扑的一片。
嬷嬷替他擦干净了脸,他在那位太子殿下的眼中看到惊诧和欣喜。
他笑着看他,“真的跟我一模一
样。”
陆和煦的视线下移看到对面的小少年伸出漂亮纤细的五指上面没有一点伤痕柔软的指尖带着暖意轻轻落在他脸上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这张脸是天生的。
“我偷偷听到母后说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双胎。”太子殿下拉着他的手看起来很高兴“我从没有过弟弟妹妹我求了嬷嬷好久她也不肯带你来见我。”
【我真的有弟弟好开心啊。】
【弟弟真可爱我要一直对他好。】
当年皇后产下双胎。
彼时先帝已对当时那位国师信任至极请这位国师为这双生子卜卦。
国师说皇后诞下双胎是祸。
只能留一个。
先帝对国师深信不疑已到痴狂的程度甚至不惜让皇后杀死他们的孩子。
皇后留下了大的却又舍不得杀死小的。
便让嬷嬷偷偷养在掖庭。
一开始皇后还会念着这个孩子后来时间长了因为不见不养所以不念不想
这番对话被年幼的太子听到了。
站在陆和煦身边的嬷嬷紧张至极。
这位难得出现在掖庭里的嬷嬷其实是照管太子殿下日常起居的掌事嬷嬷因为害怕被皇后责备自己不小心让太子殿下溜到了掖庭所以一直瞒着这件事。
太子便拿这件事“威胁”嬷嬷说要多见见他。
后来陆和煦时常从掖庭里出来。
他有了一个哥哥。
教他认字教他读书画画……他的哥哥说出来的话跟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
陆和煦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
他们坐在一起吃糕点看书陆和煦还会替他写太傅布置的功课他的字是他教的他写的跟他一模一样。
陆和煦会去偷偷牵他的手看看他的哥哥在想什么。
【弟弟真可爱。】
【弟弟好像比我聪明。】
【弟弟写的文章太傅很喜欢。】
【弟弟好像喜欢吃甜的。】
后来这位太子殿下病了。
太医来了一批又去了一批病却没有任何起色。
皇后病急乱投医寻到国师。
那位国师替这位太子殿下看过之后说可以用同源之血以血养血的法子试一试。
何为同源之血姊妹兄弟之血为同源之血。
当今陛下只有皇后膝下这一个孩子
,哪里来的同源之血。
苍白孱弱的太子躺在床上,病痛的折磨让他丧失理智。
即使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可因为从小的早熟教导,所以他理解了成人世界的规则,也被过早的催熟。
他明白失去生命意味着什么。
他握住母后白皙柔软的手,苍白的面孔上嘴唇蠕动,“用弟弟的可以吗?”
陆和煦从梦中醒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些年幼时候的事情了。
有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已经疯的记不清事情,就算是做梦都梦不到。
对于陆和煦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陆和煦从懂事起,就发现自己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
一开始,他无法分辨真假。
他不懂为什么人心里说的话,跟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不一样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心能变得那么快。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人。
小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瘙痒起来。
陆和煦拧眉,隔着袖子伸手抓挠。
越抓越痒,他将双手伸入袖中,尖锐苍白的指甲在小臂上留下数道血痕。
疼痛升起,掩盖住那股痒意。
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流,陆和煦低头,看到小臂上尚未完全消失的斑驳烧痕。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真心的。
外面落雨了,细密的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陆和煦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向置在不远处的琉璃灯。
这是一盏极其漂亮的琉璃灯,以细铜为骨,顶端挽着小巧的铜环,灯身是半透明的琉璃,薄如蝉翼,灯芯被点燃后,光晕便从琉璃里漫出来。
陆和煦抽出自己带血的指尖,慢条斯理撑着身下的白毡坐起来。
雪白的毛毡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吵醒的酥山。
小猫睡饱了,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口站岗的锦衣卫已经认识这只猫了,并不会阻拦。
陆和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琉璃灯面前。
这盏小琉璃灯还未点亮。
陆和煦抬起手,指尖顺着它的灯身往下滑。
滑腻的鲜血在琉璃灯上落下印记。
少年宽大的袖摆下,能看到他肌肤上斑驳的伤痕。
新伤,旧伤,纵横交错。
陆和煦看着眼前的琉璃灯,想到他的哥哥。
心这种东西,瞬息万变。
读心容易,
读人心难。
他吃过亏了不会再上当了。
他本来就没有要她的真心。
她背叛了他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她。
“魏恒。”
寝帐外面传来脚步声魏恒抬手撩开帘子“陛下。”
“审理祭器案。”
-
今天
已经是第三日了苏蓁蓁蜷缩着在帝帐里睡觉。
“苏蓁蓁。”
苏蓁蓁恍恍惚惚睁开眼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魏恒。
“陛下要审理祭器案了。”
苏蓁蓁一下就精神了。
她下意识攥紧自己抓在掌心里的链子。
“随我出来。”魏恒领着苏蓁蓁往外去。
苏蓁蓁撑着身体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不在这里审问吗?”
“不是陛下审。”
“那是谁?”
“大理寺钦松江申。”
苏蓁蓁记得这位大理寺钦
苏蓁蓁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此次祭器案前前后后一共抓了几十个人其中有知情者有看管不力者。
大理寺钦松江申被韩硕接过来于此地审理此案。
“我还以为陛下会亲自审。”苏蓁蓁站在专门为此案新开辟出来的帐篷前偷偷跟魏恒说话。
“陛下身子不适。”
这位**什么时候身子适过?
秋风徐徐吹过夹杂着细碎的雨珠她还穿着白日里单薄的袄子有些冷。
苏蓁蓁安心等待一直等了近一个时辰人都困了才被带进去。
帐篷里置着几盏灯将昏暗的帐篷照亮苏蓁蓁看到那位身穿官服的大理寺钦他很瘦眼神却极其凌厉沉压压地落到苏蓁蓁身上。
“你说自己知道偷盗祭器之人是谁不止有人证还有物证。”
“是。”苏蓁蓁跪在地上取出自己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条金链子。
“我要告发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瑾怀偷盗祭器诬陷太监穆旦此乃罪证我还有一位人证请大人明鉴。”
有锦衣卫上前接过苏蓁蓁手里的链子送到松江申面前。
松江申仔细辨认后道:“你说的那个人证在哪?”
“在膳房帐子里。”
-
松江申花费两个时辰将此案审理完毕。
他拿着供词来到帝帐内。
厚重的屏风已经被撤除少年皇帝一袭
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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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常服坐在那里单手执朱砂笔在奏折上落下寥寥几语。
红色的朱砂如蜿蜒的血迹从奏折上拖曳而过。
“陛下这是证词。”
陆和煦垂着眉眼表情冷然。
站在他身边的魏恒上前抬手拿过松江申手里的证词置到案上。
松江申躬身退下。
帝帐内安静下来陆和煦淡淡开口“她**吗?”
魏恒围观了整场审讯。
“没有陛下。”
陆和煦握着朱砂笔的手一顿。
“她什么时候死。”
魏恒沉默了一会大胆开口“陛下或许您该看看她的证词。”
陆和煦的视线下意识落到那张证词上。
他没有动。
琉璃灯的光色照在少年脸上呈现出斑驳的光纹。
陆和煦伸出手拿起来。
上面是松江申的笔迹还有她的指纹。
“偷盗祭器之人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瑾怀。”
“物证人证具在。”
帐外的雨停了陆和煦下意识站了起来。
蜂蜜冷茶打翻在案浸湿桌上的奏折。
陆和煦眸色波动他抬手撩起袖子擦拭桌上茶渍却不是为了这些奏折而是为了那张压在最下面的纸条。
皱巴巴的纸条被他从御案最下面抽出来。
上面的字迹被茶水泡过变得模糊。
乖等我。
-
松江申的办事效率很快祭器案在他的操作下该放的放该杀的杀。
苏蓁蓁回到帐子里。
天色已暗最近温度又降低了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袄一路回来整个人冻得有些哆嗦。
帐帘挂得密实隔着轻薄的帘子她隐隐绰绰能看到一点细薄的光色从里面透出来。
苏蓁蓁心中一紧
苏蓁蓁抬手撩开帘子。
小帐篷里少年穿着简单的太监服正坐在木箱子上跟酥山玩。
琉璃灯被置在一侧轻微地照出少年单薄的身影。
苏蓁蓁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少年就会如泡沫梦影般消失。
陆和煦偏头看到她。
少年的脸映衬在光色里肌肤苍白如雪眸色却透着一股古怪的光。
他安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里印出苏蓁蓁柔软纤瘦的身影。
苏蓁蓁忍住眼眶里的热意她安静地走进来走到少
年面前,然后捧起他的脸,细细摩挲。
【瘦了。】
苏蓁蓁开口,嗓音带着哽咽,“我还以为你要**。”
陆和煦抬手握住女人的指尖,与其十指相扣,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漆黑的眼眸定定得看着她,里面浸着一股苏蓁蓁看不懂的情绪。像奋力压抑的情潮,终归抵不过女人柔软的目光。
少年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贴上苏蓁蓁的面颊。
陆和煦嗓音微哑,“我说过,我不会死的。”
女人面颊微凉,被他的掌心摩挲了几下之后,呈现出漂亮的粉。
“我的纸条,你收到了吗?”
“嗯。”
“还有奶油果仁糖,糖葫芦,糖缠……”
少年倾身过去,双臂抱住她。
他宽大的袖摆将她半个身体罩在里面,苏蓁蓁感受到少年身上炙热的温度,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苏蓁蓁任由他抱着,眼泪浸湿少年的肩膀。
【吓死我了。】
陆和煦埋首于女人脖颈间,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
他感受着女人脖颈处跳动的脉搏,那声音如擂鼓般击穿他的心脏。
-
明日便要启程回金陵,魏恒正在收拾帐子里一些重要的东西。
“喵……”那只小猫又过来了。
魏恒看一眼这猫,再看一眼那位陛下。
陆和煦饶有兴趣地取了一根腰带。
小猫竖起来抓着腰带玩。
魏恒看了一眼,便继续收拾东西。
下一刻,“啪嗒”一声,小猫撞倒了置在案上的琉璃盏。
里面装着蜂蜜冷茶,泼洒一地,琉璃盏摔到地上,磕碰到旁边的立式琉璃灯,才被磕破。案上的奏折也被甩了一地,还有那个被陆和煦置在案上的香囊。
肇事猫疯狂逃逸,片刻不见踪影。
细碎的琉璃碎陷入白毡之中。
陆和煦弯腰将那个丑香囊从地上拿起来,指尖突然感觉一阵钝痛。
“陛下,没事吧?”魏恒闻声而来。
碎掉的琉璃盏掉在地上,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少年的指尖。
陆和煦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帐子。
夜色朦胧,陆和煦没有带琉璃灯,只借着昏暗的月色来到女人帐前。
帐子里已经没有灯光了,大抵是睡了。
他伸出手,撩开帐子。
门口抵着一些东西,陆和煦进来之后,这些东西被他推开。
苏蓁蓁听到声音,迷迷糊糊醒过来,借着月色看到少年的身影。
“疼。”
嗯?
苏蓁蓁醒了醒神,点亮油灯,陆和煦走到苏蓁蓁面前,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陆和煦将指尖抬起,露出一点渗着血迹的指尖,“疼。”
“哎呀,怎么弄的?”苏蓁蓁看着少年指尖上被划破的伤口,帮他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一点极小的擦伤之后,起身给他清洗,然后上药,最后用绷带缠住,绑了一个漂亮的小蝴蝶结。
“好了。”
苏蓁蓁捏了捏这个小蝴蝶结,抬眸看一眼面前的少年。
陆和煦眉眼低垂,正盯着手指上的蝴蝶结上。
苏蓁蓁莫名觉得穆旦怎么好像变得很黏人?
从前他也喜欢与她亲密,可那种很明显是身体的性吸引力更强一些。
现在的穆旦更喜欢安静的看她。
苏蓁蓁也喜欢看到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里印出她的脸。
“香囊湿了。”陆和煦将手里被茶水浸湿的香囊递给苏蓁蓁。
苏蓁蓁替他将里面的草药换过新的之后,把香囊挂在小炉子上烘烤,没一会就烘干了。
苏蓁蓁将它贴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现在不仅有艾草薄荷的草药味道,还有蜂蜜冷茶的味道。
“饿了。”对面站着的少年将下颚放到苏蓁蓁的肩膀上。
苏蓁蓁的帐子里还真没有吃的。
她翻出一瓶润喉糖丸塞给穆旦,“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们去摘柿子吃?”
秋祭结束,大家马上就要回金陵去了。
苏蓁蓁一想到那座巨大又封闭的皇城就觉得瘆得慌。
幸好,她身边还有穆旦这位美少年能解乏。
真是劝别人活着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是脖子一套。
夕阳刚落,日光虽没了踪影,但天色还算亮。
苏蓁蓁和陆和煦一起往山上去,没一会就寻到了上次那片柿子林。
上次看到时还是青黄之色的
柿子如今已变得圆润摆满,黄澄澄地垂在枝头,引得人心痒痒。
苏蓁蓁放下手里的篮子,踮脚去摘挂在枝头的柿子。
野生的柿子一般比较小,尤其是这种山上的。
柔软的柿子被她摘下来,有的轻轻一捏就破皮了。
苏蓁蓁将这个破皮的柿子掰开,分了一半给陆和煦。
少年站在她身侧,指尖上还缠着一截小小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