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雪还在下,恍若给荒原涂上一层奶粉,白得晃眼,也冷得发腻。
风卷着雪粒子往帘子上撞,"沙沙"地响,跟无数只小手在不断挠门似的。
帐篷内,夜鸦瘫坐在木椅上,叼着雪茄,高谈阔论,烟雾在火光里翻涌,恍若给空气刷上一层油腻的漆。
他翘着二郎腿,靴底还沾着泥,整个人宛如刚逛完窑子的二流子,没个正形。
乐齐偶尔在旁边帮腔,"啊对对对"、"就是就是",他虽然胆小怕事、唯唯诺诺,但真实身份确实是贺洲夜族近卫团的向导,率领的也确实是近卫团外编士兵——
这一切,无不侧面证明了夜鸦「谎言的真实性」,听起来就像是真的。
拉尔夫端坐在对面,摩挲着他那心爱的「颅骨圆环」,指节在骨面上来回刮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恍若在拨弄一串算盘。
此刻,狼王的脸色阴晴不定,恍若被云影来回遮盖的天狼星,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阁下!您肯定是没领教过贺洲军部那帮官僚,"
夜鸦眯眼,仿佛回忆里都是灰尘,声音里带着股子怨气,
"拖款能拖到下个世纪,还一副施舍嘴脸,好像老子求着他们似的。"
“嘿!可不是嘛!”乐齐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咬牙切齿般帮腔。
烟雾后面,颜夙夜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身子前倾,眼睛发亮:
"不过嘛——军部里那几个机要女官,啧,身材真辣,走路一颠一颠,能把人魂勾跑;
香水味混着油墨味,在走廊里飘,跟''老鼠尾巴''里掺了春药似的,真他妈带劲......
还有情报司那个''军部玫瑰薇薇安'',人美波大,腰细得能塞进弹链,身上全是花香,却让人上瘾——那手感,啧啧啧,老子差点没把持住。"
乐齐忙不迭点头,雪茄灰抖得满襟都是,心里却直打鼓:这厮的胆子!
借了「圆环」的缺口也装不下!
薇薇安是莫里斯上将的情人,蛇蝎女人,眼下听银发少年话里话外,跟那女人都不止一腿,顿时吓得脸色发青。
拉尔夫捕捉到乐齐的变脸,眉梢微挑——这突如其来的"香艳"佐证,倒给夜鸦的满嘴跑火车添了点可疑的真实性。
狼王指尖轻敲椅背,"哒哒哒",恍若给这些荤话打拍子,又像在数对方的心跳。
夜鸦絮絮叨叨,越说越离谱,恍若要把整个帐篷都涂上低俗油彩。
从军部女官的胸聊到黑市寡妇的腿,从酒馆老板娘的腰聊到黑市女贩子的唇,荤段子一个接一个,跟倒豆子似的。
拉尔夫的眉角直跳,却忍着没打断——
让这小子说,说多了,底牌自然会从垃圾话里漏出来。
然而夜鸦口水不停,雪茄都抽了一小截,话题仍在"世道不好,我是穷狗,女人"这三个词里打转——
"军需处那帮吸血鬼?把补给款扣得比''锈轨''还紧!
老子跑一趟,油钱得自己掏,回来还得陪他们玩''弹壳轮盘''——
输一局,尾款就少一箱子弹,真他妈黑过''血盗''!
再说女人,嗨,莫里斯城主您知道吧,他还藏着一名''乳鸽''小姐,走路一抖一抖,跟两袋''爆裂奶''在胸甲里晃,能把人晃瞎——"
拉尔夫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渐渐冷成冰坨子——
不耐烦在瞳孔里积压,只差一根引线就要炸。
夜鸦恰到好处地停住,恍若演员收尾的鞠躬,弹了弹雪茄,灰烬轻轻落进烟灰缸,"叮"的一声脆响。
他把烟雾吐成一条直线,恍若是先遣的哨兵,布置着烟雾弹,挡住拉尔夫的追问:
"抱歉,压力一大就啰嗦......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尊敬的拉尔夫先生。"
乐齐全身冷汗,几乎不敢动弹,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可当他望着身侧那个侃侃而谈、把话题节奏捏成琴弦的银发少年,心里又闪过那句——
「夜鸦,是聪明的鸟」。
帐篷外,雪粒刮擦帆布,声音细碎,恍若无数只老鼠在啃噬;
帐篷内,拉尔夫的脸色在烟雾与火光之间来回切换,恍若未校准的霓虹灯,一会儿暖黄,一会儿冷青。
这位头狼,还是选择用笑声掩盖锋利,却不再掩饰猎人的嗅觉。
他的问题,直指「血裔后天者」的核心。
"哈哈哈!别客气,李......"
他指节轻敲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恍若在测试容器壁厚,
"我好奇的是——你身上流着两种本该互斥的血:华夏种的''纯血'',和未知高位血裔的''浓血''。"
他顿了顿,让烟雾在两人之间悬停,恍若一道无形的墙:
"按照「废土血脉互斥」理论,旧时代人类纯血血脉,遇到高阶异种血脉,「只会崩解,不会共存」。"
狼王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上少年领口,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带着股子血腥的甜腻:
"可你——完好无损,甚至......更香了。"
夜鸦把半根雪茄搁回烟灰缸,灰烬未落,缓缓燃烧,飘散的浓烈烟雾恍若给这最关键话题铺一层缓冲。
他耸耸肩,语调懒散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理论归理论,我醒来就这样——有个奇怪的叛军咬了我一口,再睁眼,已经能听见血核打鼓。
该死的!我竟成了只臭蝙蝠?其余的一概不知。"
说罢,他摊手,一脸"我也搞不懂"的无奈,恍若连自己都嫌弃那两枚新长出的獠牙。
重点是,轻飘飘一句"不知",把「三大圣器、冥夜初拥、上古者牙管毒素与石穴血池的合谋」全挡在唇外。
拉尔夫眯眼,青瞳缩成两道冷焰:
"那给你带来''初拥''的人是谁?总该有个名字。"
夜鸦指尖在桌沿画了两个无形的同心圆,既恍若「圆环」,又恍若在丈量双方的安全距离:
"没有名字,"他抬眼,笑意浅得几乎透明,
"如果有,也随那扬爆炸埋进废墟——
但是,我从区区人类变成后天血裔,这不正是「进化」的安排?"
"进化?安排?"
拉尔夫显然不信这句鬼扯,他身体前倾,冷冽的目光逼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这一瞬,夜鸦猛然抬眸,黑瞳内银火炸开,恍若冷月破冰,庄严得让帐篷灯火都矮了半寸:
"阁下,您是在怀疑伟大的圆环吗?"
帐篷外,风突然紧了一拍,雪粒子"噼啪"地砸在帆布上。
拉尔夫的耐心在这一拍里耗尽,指节无声曲张,将军级威压骤然倾泻——
乐齐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砸得"咚"一声响;
头狼青色瞳孔收缩,声音恍若钝刀抵在耳膜:
"这就是你的答案?"
夜鸦的银发被吹得倒伏,他却艰难地侧过脸,目光穿过帆布缝隙,落在远处晃动的火把上——
那火光忽明忽暗,恍若某种信号。
他苦等许久的答案,终于快到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风雪。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在外面大喊:
"头狼!外围警戒发现不明队伍!人数五十以上,武装配置......是军部制式!"
拉尔夫猛地转头,狼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夜鸦垂下眼睫,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恍若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蜘蛛——
军部的追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