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最后的深蓝，傅烁就醒了。
与其说醒，不如说压根没怎么睡踏实。
陌生的环境，过分柔软的床垫，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属于她的香气，都让他像躺在云朵上，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回放她垂眸看他的眼神。
沈芷雾。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傅烁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先屏息听了听主卧方向的动静。
一片寂静，很好。
他溜进厨房，系上那件略显局促的围裙，打开冰箱，里面有几样基础食材。
将早餐摆上中岛台时，傅烁退后两步，歪着头审视。
白瓷盘里的太阳蛋和烤吐司，旁边一杯橙汁，两颗洗干净的蓝莓作为点缀。
简单，但看起来……应该还不错吧？
他不太确定。
正胡思乱想，主卧方向传来很轻的开门声。
傅烁立刻站直，手指下意识揪了揪围裙下摆，又慌忙解下来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觉得自己这模样傻气极了。
沈芷雾从卧室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但风格和昨天如出一辙。
白色丝质衬衫，黑色高腰西装裙，衬得腰线纤细利落。
长发在脑后低低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边走边将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扣在左手腕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到客厅，她抬眼，视线先是落在傅烁身上，停留半秒，然后滑向他身后中岛台上摆放整齐的早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傅烁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响得他怀疑她都能听见。
“这些是给我做的吗？”芷雾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微哑。
傅烁连忙点头，点完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我看厨房有食材，就……”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小下去，“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芷雾轻声道谢，径直走到中岛台边，在高脚凳上坐下。
她坐上去时，裙摆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傅烁的目光停留了半秒，慌忙移开，耳根微微发热。
他想起自己的手掐上去，指腹在软肉上微微下陷的感觉。
芷雾拿起银质叉子，很自然地将煎蛋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送入口中。
傅烁暗暗松了口气，绕到中岛台另一侧，坐在那儿看着她吃早饭。
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还有抿着橙汁时，带着水光的唇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轻碰瓷盘的声响。
傅烁看得有点出神，直到芷雾抬眼看他。
“你不吃？”
“啊？我……”傅烁回过神来，脸颊微热，“我等会儿，不饿。”
其实是饿的。
魅魔的本能经过那晚的“进食”暂时得到了安抚，但人类身体的饥饿感还在。
可他更想看着她吃完。
芷雾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橙汁也喝了大半杯。
放下玻璃杯时，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傅烁这才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昨天她留在床头柜上的那张。
他捏着卡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犹豫了两秒，还是将它放在光洁的台面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往芷雾的方向轻轻推过去。
银行卡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滑过一小段距离，停在两人中间。
芷雾的目光落在卡上，没动。
“这里面有一百万，”她开口，“就当是前天晚上那件事的补偿。你想用来做什么都可以。”
傅烁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要你的钱”，想说他不是因为这个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他对她有限的了解，推拒和矫情大概是最不明智的反应。
她给出了解决方案，他最好的回应就是接受。
他垂下眼，盯着那张泛着冷光的卡片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芷雾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或者说，这在她预期之内。
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站起身，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对傅烁说：“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先去看一下合同。”
傅烁眼睛一亮，那点因为收下银行卡而产生的微妙别扭瞬间被冲散：“现在吗？”
“现在。”芷雾已经穿好外套，正对着中岛台后方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整理衬衫领口。
九分钟后，他穿着芷雾准备的备用衣服走出来。
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车库。
清晨的车库空旷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水泥柱间回荡。
芷雾走到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傅烁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了进去，小心地和她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早高峰的车流。
京市的清晨忙碌而充满生机。
车窗外，行人步履匆匆，学生背着书包，上班族手里拎着咖啡和早餐袋，自行车和电动车在钢铁洪流中灵巧穿梭。
傅烁侧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第一次坐在这种级别的车里以这样的视角观看。
车窗隔音极好，外面的喧嚣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一切都显得有点遥远，有点不真实。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
从后视镜里，傅烁能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他大概在好奇自己的身份。
傅烁想。
“合同基本条款，我让法务部通宵拟出来了。”芷雾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傅烁转过头。
“星耀传媒的新人计划叫‘曙光计划’，标准周期两年。”芷雾的声音平稳清晰，简单的讲述着重点。
“训练期结束后，公司会根据评估结果和市场需求，为你制定个人发展路线。可能单人出道，也可能加入组合，看你的特质和当时的风向。”芷雾顿了顿，看向他，“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傅烁其实有很多问题，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训练期间，我能见到你吗？”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芷雾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傅烁就是觉得她在评估他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和深浅。
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星耀传媒是沈氏集团旗下独立运营的子公司。我一般不直接插手具体事务。”
傅烁“哦”了一声，垂下眼，觉得耳朵有点烧。
“不过，”芷雾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重大决策，最终需要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