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像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圆。
祝听星一行人坐在了远离喧闹中心的角落,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桌上摆放的文书。
密密麻麻的黑字占据了方寸大小的白纸用力占有,祝听星扫了一眼就递给了身侧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展露一些拳脚功夫的方岁和。
“好好看,不认识的字就去问项询,别自己瞎猜。”
并非祝听星故意用言语刺方岁和,而是方岁和这家伙来之前在客栈闹了一个笑话。原因就是他不懂装懂,客人说的话他根本没明白,还一本正经地在纸上写下‘客人’的要求。
美其名曰‘默契在心中,兄弟你不必多说,我这个伯乐肯定懂’。
要不是未春最后去确认了一遍客人的要求,方岁和恐怕得在地上躺三天。
羞涩后知后觉地爬上方岁和的耳廓,他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烫手山芋’甩给了楚悦音,‘悦音姐,你瞧瞧这上面说什么呢?’
众人默不作声地偷笑,放松因比拼而绷紧的心弦。你扫一眼流水,我瞥一群游鱼,呼吸频率侧面印证等候的时间。
半天也不见人来开场,祝听星倦怠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支着下巴,垂眸摸索袖中的草戒,转到第一百零一圈时,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官差大人姗姗来迟的身影填满她的眼眸,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放在了紧随他而来的衙役身上,这让她产生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心中的念头犹如雨后的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头,让她不知道要先从哪里入手,追寻正确的答案。
见祝听星的目光许久都没有收回,朗野眯着眼睛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普通人。
他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貌,也没有披金戴银的穿着。要是此人脱下身上的官服涌入人群当中,自认为辨认高手的朗野也不敢保证能够立刻将他找出。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祝听星才盯着他看了这么久吗?
“当然不是。”官差大人坐在主位上笑着回答,质问他是不是睡过了头的人,伸手扶正因匆忙而有些歪斜的官帽,“本官是因为怕扰了诸位的雅兴,特意留给了你们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毕竟,比拼一旦开始,诸位可就不再是朋友,而是对手了。”
明明是诡辩的一番话,经过语言艺术的加工,反而成为点燃众人胜负欲的导火线。
激将法简单,但实用。官差大人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热血分子从座位上起身,振臂高呼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比拼,他们已经等得够久了。
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吼,响彻祝听星的耳边,漫天的喧嚣成了她安然饮茶的背景乐,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桌沿,每当有人开始催促,她便收回一根手指。
等所有的手指都归于袖中时,官差大人停下放任的态度,怒吼:“再有吵闹者,一律取消比赛资格,禁赛三年。”
此话一出,即使拥有想要占山为王的野心,也得安安静静地坐回板凳上当凡人。
闹腾的场面仿佛是一场过眼云烟,官差大人横眉冷对,晦暗不明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场下的所有人,站在他身后的衙役适时地递上文书,在鼓声响起的刹那,他大声宣告:“比拼开始。”
“这就开始了?不应该说说第一项比拼是什么吗?这也太不正规了。”楚弦然虽然没有接楚家的生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这个比拼说不上了解,最起码不会露出现在这种说是嫌弃又像是无奈的表情。
而露出这种表情的却不止他一个人。
楚悦音仔细推敲了半天文书,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获取到,难怪除了他们这桌以外,所有的人都没有触碰桌上的这份文书。
她将文书推至祝听星的眼前,满眼认真,一字一句‘这人写文书的水平与你当初的绘画水平不相上下’。
简而言之,写这么一大串是浪费笔墨和纸。
中了一枪的祝听星,有苦说不出。她不是故意浪费资源,但写这个文书的人绝对是抱有这个心思,三张纸全是莫名其妙且华丽多余的遣词造句,这让她想起了写缩句作业的时候。
等到她完成了中译中的时候,第一场比拼已经拉开了序幕。
看台两侧各走出一位商户,两人礼貌地互相介绍了一下名号,向官差大人递上参赛文书,官差大人确认无误后衣袖一翻,两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以滔滔不绝之势介绍各自的产业。
“大人,我乃是长街糕点第十九代传人,当今圣上最爱吃的就是我们家推出的糕点。凡是吃过者皆口有余香,对此念念不忘。我们家糕点可以根据客人的口味进行定制,酸甜苦辣咸,只要您吃得幸福,我们心里就会感到满足。”
“大人,我和他不同。我开的是一家酒楼,我们家的酒水千里飘香,就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逢年过节也会来我这预订,我们酒楼最近还推出了一款果香酒,喝完之后有攀月之感,如同睡在了云端。”
台中央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多年经商的口才在此刻发挥了十成以上的功力,甚至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就连祝听星这个参赛选手也不禁为他们的努力而疯狂地拍手叫好。
虽说为别人打气是给自己泄气的一种表现,但祝听星对这种靠言语游说的项目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况且他们今日的战队里还有一位前状元之才。
她拍了拍看得两眼发光的项询,要不是前面有栏杆挡住了他上前的脚步,恐怕今日两虎相争就会变为三人鏖战。
“表哥,你的情绪是不是有点太过高昂,还是说场上有你的老熟人?”
不怪祝听星疑心,而是项询今日的情绪确实有点不对头。这要是搁平时听见祝听星叫表哥,绝对会乖得像是天真的孩子,可现在的他充耳不闻,一心关注着台上来回驳斥的两人。
等眼睛发酸,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对上了祝听星似有探究的眼眸,听见她笃定地说:“你不对劲。”
喝下半口茶卡在了他的嗓子眼,用扑朔迷离的眼睛故作无辜的表情,他既不反驳祝听星的话,也不顺着祝听星的话接着往下聊,而是说:“哇塞,被你发现了,需要给你奖励吗?”
敷衍的意味过于浓重,和此地无银三百两同出一辙。
“不用了,我要的你给不起。”祝听星察觉项询的神态一下子就恢复了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是她的错觉,那个疯狂凝望着台中央的人像是她意识迷乱后的幻想。
变脸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强。
两人短暂地对了一会儿话,台上的比拼轮到了下一场,比拼的结果不会在当日揭晓,三场比赛结束之后会在官府的公告墙上放出入选名单,等百姓投完票之后才会选出真正的赢家。
看似公平的规则,实则到处都是可以操作的空间。
祝听星对邀请函的执念说深也不深,说浅也不浅。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牵着她在完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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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认识裴寒迟的第一天开始,她就隐隐地有了这样的感觉。
客栈的失而复得,生死的化险为夷,爱恨的交缠分离,抽丝剥茧后发现她所走的每一步,身侧都站着一个如影随形的人。
每当她想要偏头看清那个人的样子,眼前便会飘起一层动荡的薄雾,模糊了这个人面容的同时,这个人又戴上各种各样的面具,误导她猜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任何一种可能性。
这样的情绪是一种错误的反应,她知晓却依旧沉迷。
虚构与真实相织,构建出一个她自以为是真实的答案。蝴蝶悄然地舞动翅膀带起一阵难以察觉的微风,却动荡了她自欺欺人而贴上安然标签的世界。
祝听星扬起低垂的视线,眼中的各种情绪全被浮于表面的笑容所遮盖,她按部就班地从位置上起身,站在人群的正中央,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她礼貌地拱手,含笑向坐于高堂的官差介绍:“民女祝听星。”
与她比拼的人自然不会是她的同行,她开客栈,对方开牙行。
她说客栈房间多,他说伙计踏实肯干。
两人用不同的春秋笔法为自家的产业画上美丽的外壳,到最后对方实在吹不下去,向祝听星悄悄咪咪地使眼色,“妹子,你让哥一回,以后你们客栈缺人,哥免费给你提供伙计。高的矮的瘦的胖的,只要你一句话,哥立马给你送到客栈门口。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祝听星皮笑肉不笑,但足够真诚,她没有急着驳对方的面子。
她在官差大人看不见的间隙,反给对方下了一个套,“大哥,你也知晓我在这座城里的名声,我要是不把这个面子功夫做足,又得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你也知道如今的生意不好做,为难我还不如咱俩各退一步,以后还能好好地合作。”
对面大概还没转过弯,祝听星说什么,他就会接一句有道理,等祝听星被人忽悠到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他已经在台下坐着喝回魂汤了。
“听星,你在想什么?”楚悦音瞧着从比拼回来就待在角落里枯坐的祝听星,如同缺少水分而干枯的花苗,隐有萎靡不振,郁郁寡欢之貌。
来往的人群从她的身侧掠过,惊不起她眼中半分的波澜。
楚悦音弯腰触碰她垂在两侧的手,差点就要碰到之时,她听见祝听星语气平淡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是现在的我比较好,还是之前的我比较好,如果你说一样好的话,我可能会有一点点生气。”
她说完这番话,就起身给楚悦音让了一大半的位置,两个人肩膀蹭着肩膀,挤在一张椅子上,呼出来的气息擦着彼此的耳畔。
楚悦音不知道祝听星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她知道有问就要有答,她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去糊弄祝听星,而是拧眉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之前的祝听星是她的朋友,现在的祝听星也是她的朋友。她们两个在楚悦音的各个时间段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光影。
如祝听星所说,她确实无法从两者中抉择出一个更喜欢的。赋予的意义不同,抉择的标准就会不同,她楚悦音对于祝听星这个人就是全盘地肯定,哪怕是祝听星被万人否定的过去。
祝听星将楚悦音的纠结看在了眼里,像幼时与人约定一般,勾住她的尾指轻轻晃悠。
“悦音,你说不出口的答案,在我心里。”
“感谢你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