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丽推开门,第五个走了进来。
韩学涛抬起头,愣了一下。
跟前四个不一样——这个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干净净,气质完全不同。
而且看过了前面四个之后,眼前这个女生显得格外顺眼。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生他认识!
“学姐?你怎么来了?”看见丁瑶,韩学涛十分意外。
丁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简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万万没想到,面试她的竟然是韩学涛——你不是才大一吗?
“韩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她在宁海证券当客户经理的时候,韩学涛是她的客户。那时韩学涛炒股赚了钱,帮她冲了业绩,让她顺利转正。
后来韩学涛把资金转走了,市场也不景气,她的业绩便一落千丈。别的经纪人有积累、有人脉,她没有。转正后几次考核不达标,工资又被降了回去。有一次听到风言风语,跟一个老员工吵了一架,她一气之下辞了职。
那天在晨报上看到兵海所的招聘广告——宁海大学毕业优先,广告词写得也好,她就动了心,犹豫了两天,决定投简历。没想到来应聘竟然碰见了韩学涛。
“师姐,你来就正好了。”韩学涛笑着站起来,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这是我们地质系师兄和我一起搞的项目,都是自家人。你有经验,懂金融,过来正好帮我们把内务撑起来。那个破券商,辞了就辞了。”
丁瑶坐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我看报纸上说你们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怎么成了系里的项目?”
韩学涛笑着说:“具体情况,得等师姐加入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才能说。但报纸上登的一点没骗人——我们就是全民所有制企业。”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白:“这位也是我们地质系的同学,跟我一样在读大一,现在在这边当技术二室的主任。”又指了指门外,“还有一位技术一室的主任,也是我们同学。所长是我们研究生的师兄。都是自己人。”
他拿起丁瑶的简历:“师姐,你是宁海大学毕业,懂金融,会电脑,又是经管系的,在大学还参加过学生会。你过来——行政科的科长就是你的。”
丁瑶惊呆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在宁海证券干了那么久,那么努力,最后却灰头土脸地出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这家全民所有制企业应聘,结果领导是自己以前的客户,还管自己叫师姐。几句话一说,就成了行政科长。
此刻脑子还是懵的,但她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看着韩学涛,点了点头:“行,师弟,我听你的。”
韩学涛对丁瑶是满意的。
当年在宁海证券做股票的时候,他就觉出来了——这位师姐做事,有耐心,负责任。每次自己交易的时候,她都会张嘴提醒,很会替客户考虑。
而且她是自己一个学校出来的,又是所有投简历的人里学历最高的。
更重要的是,她做过他的经纪人,知道他炒过股,见过他账户里那二十万。
这层关系说不上多深,但到底是一段渊源。在黑道的生意里待了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从一根线头扯出一匹布的事——长远的关系,往往就起于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交集。
丁瑶定下来之后,招聘的事他就不管了。剩下那摞简历往她面前一推,说了一句“你来选”,便上楼去了。
丁瑶坐在一楼办公室里,把六个应聘者的资料翻了两遍,又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来聊,最后定下两个。
她领着人上楼来给韩学涛过目的时候,韩学涛愣了一下。
两个女孩往那儿一站,块头都不小,皮肤比一般姑娘黑些,穿着深色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怎么说呢,形象实在是不太好开口夸。但再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两个人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脸,厚嘴唇,浓眉大眼。只是一个稍黑一点,一个稍胖一点。
“双胞胎?”韩学涛问。
丁瑶站在旁边,点了点头:“姐姐夏梅,妹妹夏芳。卫校毕业的。”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没接话。丁瑶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不等他问,自己先开了口——
“刚才在外面等面试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聊过一阵。这对双胞胎话不多,但每次说话,眼睛都看着对方,不躲不闪。”
“能吃苦,”丁瑶接着说,“卫校三年没混日子,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你看她们简历,有打字技能证书,一分钟能敲一百多个字。各科成绩全是优秀,动手能力强,心也细。”
丁瑶说到这里,补了一句:“她们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之间钩心斗角的概率,比普通同事小得多。而公司内部,最怕的就是不合。”
韩学涛听完,直接点了头:“行,就她们了。”
夏梅和夏芳得知自己被录用了,高兴坏了。
她们卫校毕业半年了,一直没工作。不是没找过,是压根进不了医院。宁海的医院就那么多,护士岗位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家里又没什么门路。
这半年,简历投了不少,面试也跑了许多,可卫校的学历拿不出手,形象也实在不算出众。好些单位的人事看她们一眼,丢下一句“回去等通知”,就再也没了下文。
这次是在晨报上看到兵海所的招聘信息。那几行广告词写得很打动人,她们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咬着牙把简历投了出去。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谁想到,姐妹俩竟然一起被录用了。
她们很想跟眼前这位年轻帅气的总工程师说几句感谢的话,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手背在身后,绞着衣角,扭扭捏捏地杵在那里,像两根柱子似的。
韩学涛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干。只要肯出力,薪酬肯定让你们满意——比去医院当护士强。”
行政定下来了,司机却没招到。
来应聘的三个司机,韩学涛一个都没要。
司机的岗位太特殊了——握着方向盘,听着车里的谈话,看着领导去了哪儿、见了谁。这个人如果不托底,就等于把公司的底裤都亮给别人看。
他宁可不招,也不随便塞一个进来。
位子空着就空着。宁缺毋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