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没有急着走,顺势把刚才跟包丽说的那套生意模式,稍微包装了一下,跟朱院长提了提。
“朱院长,现在房改正在推进,公房私有化,大批的老房子需要重新测绘确权。那些单位手里的资料缺胳膊少腿,根本拿不出手。这就是一块现成的市场。”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我们服务所刚起步,人手有限,技术上也有很多需要向设计院学习的地方。如果朱院长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我们来对接单位、跑业务,设计院出技术力量,利润分成。”
朱院长听完,眼睛亮了。
测绘设计院近几年的效益不算好,财政拨款吃不饱,市场化又迈不开腿,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很难受。现在业务主动送上门来,有钱赚,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刚才还端着的那点架子,这会儿全放下了,连称呼都变了。
“韩工,你这个想法很好啊!”朱院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到前面来,给韩学涛添茶,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一个档次,“我们设计院别的没有,技术人员有的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年轻同志干劲足,正好可以跟你们服务所优势互补。”
“有朱院长这话,我们就有底气了。”韩学涛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和楚强、小白大一都没读完,专业课都没开呢,能出图靠的是软件和算法,不是真有多高的专业水平。就算从宁海大学找来实习生,也都是没出校门的学生,缺乏实际工作经验。
真正能干活的,还是设计院这些老测绘。借着魏局长的由头,把设备弄到手,再借着这个合作把技术外援拉进来,钱大家一起赚,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本来就没打算吃独食,这块市场大得很,一个人吞不下,也不该一个人吞。
世上没有比贪婪更愚蠢的了!
朱院长亲自把韩学涛送到楼下。走到楼梯口时还特意伸手挡了一下门,侧身让韩学涛先过,到了楼下,朱院长还不肯收手,又拉着韩学涛在花坛边站定:“韩工啊,这几天我把手头几个老测绘喊过来碰一碰,咱们先把框架搭起来。你们那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不用客气。”
说完又主动伸出手来,两只手握住韩学涛的右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
旁边刚停好自行车的几个设计院职工正好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觑——这小年轻谁啊,居然让朱院长亲自送到楼下,还拍肩握手!朱院长平时在院里不苟言笑、开会时连局长的面子都不给,今天居然对一个小年轻这么殷勤?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太大,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偏偏朱院长浑然不觉,眼里全是笑意。
而另一边,包丽开着车,小白坐在副驾驶。车子没有往人才市场的方向开,拐了两条街,在一栋灰白色的楼房前面停下来。小白抬头看了一眼——宁海晨报。
“不是去人才市场吗?”小白转过头问包丽。
包丽停好车,熄了火,侧过身看着他,语气温温柔柔的:“小白哥哥,一般私企才去人才市场。有点排面的国企,都在报纸上打招聘广告。”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小白跟着下来。包丽锁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而且这个广告也不白打,顺便也是给咱们服务所做一次宣传。刚才学涛哥说要搞房改房的生意,那些钢厂、棉厂、矿务局,行政上都会订报纸。从厂领导到厂办,甚至门卫,都能看到。”
小白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报社的营业大厅。
填表格的时候,包丽犯了愁。上面有一栏要写一段简短的企业介绍词,她想发挥一下,笔都快握断了也没写出来。她转过身,把笔递给小白,笑盈盈地看着他:“小白哥哥,你来吧。你文笔好。”
小白接过笔,低头想了想,在格子纸上写了一行字——
“兵海地理勘测服务所,全民所有制,专业技术服务型企业。立足测绘,深耕数据,以精准丈量城市脉络。现诚聘行政主管一名,要求大学本科,宁海大学毕业生优先;司机一名,要求五年以上驾龄,退役军人优先。我们寻找的不是员工,是同路人。”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字迹清秀。行政主管那一条后面加了一句“如果你曾在校园的梧桐树下走过四季,我们等你回来”,司机那一条后面跟了一句“如果你曾在军旗下许过诺言,这里有一程新路”。
包丽拿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心潮澎湃:“哇,小白哥哥,你写得也太好了叭!”
广告发出去之后,效果惊人。
每天都有信寄过来,开始是十几封,后来变成二十几封,最多的一天,包丽数了数,六十三封。白色的信封堆在兵海所一楼大厅的桌上,摞成几堆,看着就让人眼晕。
韩学涛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脚步没停,说了一句“你们处理”,就上楼了。
行政人员的事,对他来讲无所谓。等以后企业真变成自己的了,再梳理一遍人事就行了。现在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他最要紧的事,还是水警区那边。
上次的试验虽然成功了,但后续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软件校准的核心代码他已经搞定了,但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把这套算法嵌入到军方的现有设备里去,跟雷达、跟导弹、跟舰艇的导航系统一一做适配。
每一型设备都是不同的操作系统、不同的硬件架构、不同的接口协议,一个型号一个型号地改,一个端口一个端口地调。没有捷径,只能靠时间往里堆。
不过核心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一旦这套系统在军方全面铺开,光军事采购这一块,就够他吃好几年的。韩学涛心里有数,但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笔账。
下午,水警区的车来接他。
韩学涛装了工作证,正准备下楼,楚强在走廊里堵住了他,还是那张扑克脸,表情不多,话很直接。
“学涛,房改房那个事,我可以去谈。”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心里略微犯起了嘀咕。
楚强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学校巡逻队搞的那个慈善基金就办得很不错,有条有理,账目清爽。但那是校内的事,面对的是一群学生。现在要出去跑业务,跟钢厂、棉厂、矿务局那些单位的行政科长、后勤处长打交道,那是另一个世界。
楚强主动提出来,应该是想多办点事,不想白拿钱。其实按韩学涛的想法,这种事自己和包丽出去谈最合适。但自己这边水警区的事忙得脱不开身,包丽那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女孩,没读过什么书,虽然卖抽油烟机是把好手,但跟那些老机关坐在茶几两边谈业务,确实有点势单力薄。楚强虽然话不多,但那张扑克脸不笑的时候还挺压台,往那一坐,别人摸不透他的底,反而不敢小看。
“行。正好我跟大师兄那个项目最近忙不过来。房改房的事,就你和小白,再带上包丽,你们三个人去弄吧。”韩学涛笑着说道,“我就轻松轻松,躺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