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背着李曼转身离开急诊,直奔住院部。
李曼抬头看见住院部大楼上那三个字,急了:“来这儿干嘛?我不要住院!再说就算住院也得门诊医生开单子,不是你背我过来就行的。”
“不住院。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背着她直接上了四楼骨科病房。走廊里灯亮着,静悄悄的。他拐进去,一眼就看见护士站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燕子姐,今天你值夜班啊?”
小护士肖燕正低头写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咦,小韩?你怎么来了?”
韩德富住院那段时间,韩学涛在这层楼陪护了个把月,跟护士们混得极熟。从护士长到每个小护士,他都能叫出名字。高考查分那天,他就是在护士站打的电话,后来还给大家发了糖。所以即便他离开医院好几个月了,肖燕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我同学在寝室烫伤了。”韩学涛把李曼往上托了托,“校医务室没人,下面急诊又人满为患,我只能背上来找你们帮忙。”
肖燕探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李曼,眼睛亮了:“嚯,女同学,长得挺漂亮的。小韩你可以啊,上了宁海大学,交漂亮女朋友了?”
韩学涛赶紧求饶:“燕子姐,你就别给我牵红线了。我背着她跑了一路,腰都快断了。”
肖燕嘻嘻笑着从护士站绕出来:“去值班室吧,我马上过来帮你们处理。”
值班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韩学涛把李曼放在床上,肖燕端着托盘进来,看了看伤口:“还行,不算太严重。水泡得挑了,有点疼,忍一下。”
她动作利落,消毒、挑泡、上药,一气呵成。李曼紧张得浑身绷紧,挑破水泡的时候疼得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抓住韩学涛的胳膊。
肖燕一边干活一边吃瓜,嘴角翘着,看看李曼又看看韩学涛:“你们在大学一个班的?”
“不是,”韩学涛说,“我们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了。燕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燕头都没抬:“人家女生都没否认,你急着否认什么?”
韩学涛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肖燕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高中同学?是不是就是打电话叫你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的那个?”
韩学涛点点头。心里嘀咕,你记性也太好了,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
李曼躺在检查床上,脸腾地烧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打的那个电话,竟然连这个她从未来过的人民医院住院部的护士都知道。而且过了这么久还能被人提起——那当时在这儿会被传成什么样?
一时间,她竟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陌生医院,倒像是在对象亲戚家开的诊所里。脸上烧得厉害,腿上烫伤的地方反倒没那么疼了。
韩学涛赶紧转移话题:“曲主任和护士长呢?”
肖燕收拾着托盘:“都去急诊了。曲主任现在应该在做手术,护士长本来都回家了,又被临时叫过来。没办法,急诊那边忙不过来。”
处理完伤口,肖燕直起身:“最好再挂瓶水,预防感染。你去护士休息室吧,那儿安静。”
韩学涛犹豫了一下:“不好吧?你们晚上没地方睡了。”
肖燕苦笑:“我们今天晚上还想睡?不可能!用不了二十分钟,急诊和手术室那边就有病人要送上来了。今天晚上我一分钟都合不了眼。”
护士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小小的,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肖燕给李曼挂上水,调好滴速,叮嘱了几句,就匆匆忙忙走了。
门关上,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走廊里远远传来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但这间小屋里,时间像突然慢了下来。
李曼靠在枕头上,呼了一口气:“有点热,闷闷的。”
韩学涛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的气息涌进来,凉丝丝的。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城市盖成了一张白纸。
楼底下,医院大门里车灯一闪一闪的,救护车、私家车、小面包车,排着队往里进。急诊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声音传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响。但医院外面,街道、楼房、树木,全安安静静地站在雪里,一动不动。
李曼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水早就挂完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灰白色,天快亮了。
她偏过头,看见韩学涛趴在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轻。她伸出手,刚好能够到他的头发——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被压得有点翘。
这个画面忽然把她拉回小时候。
七八岁那年她生病住院,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就是这样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一只手还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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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上,像是怕她踢被子。
现在趴在这儿的不再是父亲,而是一个跟她同龄的男孩子。
她不禁想起昨晚的事。韩学涛蹲下去撬锁的样子,开三蹦子穿过雪夜的样子,交警拦路时他掉头钻进巷子的样子,急诊大厅里人山人海、他背着她转身就走的样子。还有在骨科病房,他轻车熟路地喊出护士的名字,像在自己家一样。
这个人做事,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劲头。
学生会里那些学长,口才好、才艺多、组织能力强,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可要是把他们放在昨晚那种情况里,他们会怎么做?
大概去校外药店买点药给她就算了吧。
就算家里有权势的,打电话,托关系,找老师,最后也许也能解决问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想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压回去。手指刚触上去,韩学涛就醒了。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醒了?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牙膏、牙刷、一条新毛巾,还有一袋洗漱用品。
李曼撑着身子坐起来,接了东西去洗漱。等她回来,床头柜上多了一小锅热腾腾的粥,旁边塑料袋里装着几样小菜和两个茶叶蛋。
“吃吧,吃饱了我们就走。”韩学涛把粥盛出来递给她,“回学校赶紧把三蹦子还回去,免得人家报警了。”
“哪来的?”
“借他们护士的锅下去买的。这家菜粥味道相当好,尝尝。”
李曼接过碗,粥还烫着,米粒熬得软烂,青菜切成细丝,香气扑鼻。她低头喝了一口,心里又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吃完饭,韩学涛又开着那辆三蹦子把李曼送回学校。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车压出一道道黑印子。他把车停在原来那块空地,铁链和锁已经不在了,估计主人发现车没了,拿走了。他也不管,把车停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年头还好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把李曼送回寝室,下午,韩学涛买了一大袋水果,拎着去女生寝室楼,找宿管阿姨。
还没进门,就听见宿管阿姨在打电话,嗓门贼大。
“老刘你说话能不能要点脸?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就是你们哪个保安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