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一进寝室就把韩学涛拉到了走廊里。
“兄弟,这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你。”老谢声音不高,但那股热乎劲儿藏都藏不住,“今天去学生会报到,我才知道生活部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好几个系的都递了申请,最后就录了三个。要不是你帮我递了话,这机会怎么也轮不到我。”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韩学涛的肩膀:“周末一起小食堂吃个饭,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这人没别的本事,但办事靠谱,你信得过我,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韩学涛说:“周末我得回家,吃饭以后再说吧。”
老谢连忙说:“那行那行,等你回来。这事儿我记着呢,咱们慢慢来。”
...
英语课。
韩学涛推门进教室,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脚步顿了一下。
讲台旁边站着一个外国人。
金发,蓝眼睛,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正低头翻着讲义。
韩学涛身后几个同学也愣了,有人小声嘀咕:“走错教室了?”
他们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又看了看课表,没错,就是这个教室。
人陆续到齐,那外国人放下讲义,走到讲台中央,开口说英语,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大家好,我叫迈克尔·怀特,来自英格兰。你们原来的陈老师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所以这个学期后面的英语课,由我来代课。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底下静了一秒,然后嗡嗡声四起。
“**,外教?”
“咱们地质系也有外教了?”
“没听是代课么,就这学期。”
“那也牛逼啊,外语系才有的待遇吧?”
韩学涛坐在座位上,没吭声。
外教在国内大学出现没几年。宁海大学这种全国排名前几的学校,有外教不稀奇,但一般都集中在经贸系、外语系,还有一些跟国外技术合作密切的专业。地质系能摊上一个,虽然是代课,也算是稀罕事。
怀特等下面的议论声稍歇,又开口:“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见面,我想邀请几位同学起来用英语做个自我介绍。时间有限,只能请几位。”
教室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假装翻书,有人盯着黑板一动不动。
怀特不搞突然袭击,笑着拿起名册:“不用紧张。我点五个人,给你们十分钟准备。十分钟后,第一位同学开始。”
他念了五个名字。
两个女生,三个男生。
203寝室占了两个——赵江,楚强。
赵江坐在韩学涛旁边,听到自己名字,整个人僵了一下。韩学涛感觉到他那边椅子都晃了晃。
“怎么办怎么办?”赵江压低声音,脸上汗都下来了,“我英语最差了,让我说啥啊?”
韩学涛看他一眼:“十分钟,你先写一段,待会儿起来照着念。”
赵江立刻掏出纸笔,咬着笔头开始写。
写了第一行:MynameisZhaoJiang。
然后卡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眉头拧成疙瘩,那表情像是要把课桌吃了似的,额头上汗珠都冒出来了。
韩学涛看不过去,伸手把他的本子和笔拿过来,刷刷刷写了几行,推回去。
赵江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兄弟,仗义!”他压低声音,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十分钟到。
怀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时间到了。第一位,请——”
他看了看名册:“李娜。”
一个女生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张纸,低着头开始念。念得磕磕巴巴,但好歹念完了。
第二个也是女生,同样拿着稿子,中规中矩。
第三个是个男生,站起来说了句“MynameisWangLei”,然后就卡住了。脸憋得通红,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捂着嘴低头。
怀特没难为他,点点头:“Good,sitdownplease.(很好,请坐)”
那男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
“下一位,赵江。”
赵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开口:
“我叫赵江,是咱们班个子最高的。有人说月亮照在江面上的时候,几里地外都能看见我的影子。这话可能有点夸张,但我确实觉得,往人堆里一站,挺好找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朋友都管我叫‘大江’,因为名字听着就像一条河。我不介意。江水一直流,从不回头,总能找到去海里的路。我希望我的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轻轻笑了。
怀特眼睛亮起来,等赵江坐下,他点点头:“非常不错,赵江。这番介绍太精彩了。我很喜欢那个河流的比喻。”
赵江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冲韩学涛竖起大拇指。
最后一个,楚强。
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
“MynameisChuQiang.”
然后他跟着说了一句:
“Actionsspeaklouderthanwords.(行动胜于言语)”
说完,他坐下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有人没反应过来,有人听懂了但没明白什么意思。
怀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Avery...uniqueboy.”
他走回讲台,看着底下这些新生,语气认真起来:
“我看得出来,你们的英语还差着火候。语言不是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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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是用来交流的。这是我教学的宗旨。以后在课堂上,我会尽量和大家多用英语交流,让每一次上课都像是朋友之间的对话。”
他顿了顿:“另外,学校有英语角,每个周末开放。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们。”
...
包丽从粤海回来了。
韩学涛去她的住处,一进门,发现眼前的包丽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垫肩厚得能把肩膀撑宽两寸,里面配着蓝衬衣,下面是条直筒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妆也淡了,看起来倒像个跑单帮的小老板。
但她毕竟才十七岁。
那张脸太年轻,撑不起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违和,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感。
“韩大哥!”包丽看见他,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里走,“你快来看,我给你买回来的缝纫机!”
屋里靠墙放着一台崭新的电动缝纫机,机身乳白色,上面印着“蝴蝶”两个字。
包丽指着缝纫机,语速飞快:“我到了那边,先去几个批发市场看了。市面上主要就三个牌子,蝴蝶、飞人、标准。价格都差不多,功能也大同小异。我不敢随便定,正好赶上那边有个轻工产品展销会,我就去转了转,跟几个厂家的销售谈了谈,拿了一堆资料回来。”
她从桌上翻出一叠资料,递给韩学涛。
“然后我又去找以前在发廊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她后来没干那行了,进了一家服装厂踩缝纫机。我问她她们厂里用什么机子,说用蝴蝶的多,皮实耐用,坏了也好修。而且这款新出的,比老款多了好几种装饰线迹,能锁边、能绣花,做出来的活儿细。”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说,功能上比进口的还是差不少。日本兄弟牌的更好,但价格贵一倍不止,咱们这种刚起步的,用蝴蝶足够了。”
韩学涛翻了翻那些资料,又看了看那台缝纫机,点了点头。
包丽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给他看:“韩大哥,这是我这次出去的账,你过目。”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火车票多少钱,住店多少钱,吃饭多少钱,买资料多少钱,最后买缝纫机多少钱。每一笔后面都贴着发票,整整齐齐。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
这小丫头,别看年纪小,办事还挺上路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回头有事再找你。”
包丽接过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韩大哥!”
韩学涛拎起缝纫机准备走,包丽忽然叫住他:
“韩大哥,等等!”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
“我这次出去,发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