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课之后,韩学涛本来还担心自己选的那个专业人数太少,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上课。
结果发现想多了。
大一上学期全是基础课,不同专业的学生混在一起上。专业课要到大二才开始,而且就算到了大二,不同专业的专业课也有雷同,还是几个专业混着来。
开学第一堂课,就是高数。
上课铃响,教室门推开。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新生。
“我姓方,教高等数学。”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高等数学”四个字,特别工整,像印刷体。
“这堂课,不讲课。”
方老师转过身,看着他们:“我讲两个事。第一,高数的挂科率,去年是百分之二十七。在你们系,是百分之三十二。”
教室里安静了。
“第二,”方老师顿了顿,“你们当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这辈子用不上高数。但你们还是要学,还是要考,还是要挂,还是要补考。”
有人开始笑。
“笑什么?”方老师看着那个笑的,“觉得我说得对?我告诉你们,我说得不对。”
他走到第一排桌前,敲了敲:“高数这东西,用不用得上,是以后的事。但学不学得会,是你现在的事。四年之后,你拿着毕业证出去找工作,人家问你,大学四年学了什么?你说,我学了怎么混。”
他顿了顿:“那你跟没上过大学的,有什么区别?”
教室里没人说话了。
方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粉笔:“今天不讲课,但给你们出道题。”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用数学语言,描述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底下炸了。
“这什么题?”
“数学语言?描述人?”
方老师不理会,看了看表:“十分钟。写完了交上来,可以讨论,但不能抄。”
李靖对着于鑫看了半天,在本子上写:“他身高约1.70米,体重约55公斤,目测体脂率偏低……”
写不下去了。
他探头去看于鑫在写什么。
于鑫写得飞快,李靖只看见最后一行:“设我同桌为X,则X≈**。”
李靖抬脚踹他。
周晓白咬着笔杆,盯着旁边的人看了很久。
对面坐的是个其他寝室的男生,长得普通,没什么特点。但周晓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幅画。
最后交上去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他的存在,是这个坐标系里唯一的常数。”
楚强在最后一排,旁边没人。
他举手:“老师,我旁边没人。”
方老师说:“那就描述你自己。”
楚强低下头开始写。
巴辉个子矮,坐在第一排,旁边是一个落单的女生。
他憋了半天,在纸上写:
“她的颜值,约等于我们系男生的平均期待值减去两个标准差。”
写完,他小声嘀咕:“这应该是数学语言吧?”
老谢老老实实地写:“对面是我的室友,男性,年龄19岁,身高约176厘米,体重约……”
赵江写得最简单:“矮。”
韩学涛旁边坐着个不认识的男生,戴着眼镜,一副老实学生的样子。
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脑子里却闪过别的画面——
上辈子在号子里,每次新进来一个人,他都要打量:这人什么来路?能信吗?是警方的人?还是外面谁派来的?
那种打量,跟现在这种打量,是两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白纸,又看了看黑板上那道题。
数学语言?描述一个人?
他想起曾经有人跟他听过的一句话:人和人之间,就两种关系——信得过,信不过。信得过的,隔着千山万水也是自己人。信不过的,坐在对面也是陌路。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从数学上讲,人和人的距离,不取决于你们之间隔了多少米。取决于你们之间,隔了多少个‘信不过’。”
写完,他把笔放下。
十分钟到,方老师让把纸条收上去。
他一份份翻看,面无表情。翻到周晓白那张,顿了一下,念出来:
“‘他的存在,是这个坐标系里唯一的常数。’”
教室里有人笑。
方老师抬头看着周晓白:“你是文学系的?”
周晓白脸一红:“地、地质系的。”
方老师点点头,把纸条放下。
继续翻。
翻到韩学涛那张,他停住了。
他看了两遍,抬起头:“韩学涛是哪位?”
韩学涛举手。
方老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隔了多少个信不过’——这话什么意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学涛说:“意思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用尺量的,是用心量的。”
方老师眉头动了动:“用心量?”
“嗯。”韩学涛说,“你信他,他坐再远也是近的。你不信他,他坐再近也是远的。”
方老师把纸条放下,看着韩学涛:“你这是数学?”
韩学涛说:“您说的,用数学语言描述。我没说这是数学公式,我说的是——从数学上讲。”
方老师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微微点头,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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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刚结束,辅导员推门进了203寝室。
“都在呢?”他往里走了两步,手里捏着一叠表格,“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下——寝室里还有没有人要申请特困生?要的话赶紧填表,明天截止。”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韩学涛身上:“韩学涛除外。”
韩学涛一愣:“为什么我除外?”
辅导员说:“系里已经帮你报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教务处问问。”
韩学涛没再多问,起身就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在教务处找到了侯科长,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韩学涛选的那个“地图制图学与遥感地质”专业,今年拢共就六个人——这已经是努力调剂后的结果了。这专业本来就冷门,正好计算机系那边也有个类似的冷门专业“计算机制图学”,两边一合计,干脆搞个联合教学,报学校批了。于是韩学涛这个专业就成了跨系联合教学试点项目,好歹把人数凑起来了。
韩学涛是第一个报这个专业的。地质系的卢主任看到他的报名表,父母工作栏里填的都是“下岗无业”,就直接批了个特困生名额,算是给这个“穷学生”一点政策上的关照。
韩学涛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压根没想过要申请特困生。虽然父母眼下条件确实不好,但他卡里还有三万块——这年头不是小数目。特困补助一个月才六十,他真不差这六十。
可系里已经报上去了,他总不能主动跑去跟卢主任说“我不需要”,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他想了想,问:“侯老师,咱们学校能勤工俭学吗?”
侯科长愣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男生……家里困难到这程度了?特困生还不够,还得勤工俭学?该不会学费都交不起吧?
他清了清嗓子:“勤工俭学归校学生会管。学校出政策,具体我们不干涉。这样吧,我把你名字报上去,等学生会那边审核。具体岗位也是他们安排。”
他拿起笔,在一张表上记了一笔。
心里想的是:这专业能被卢主任关注,又是跨系联合教学试点,自己两手一摊好像也不太好。反正报个名不费劲,还能在卢主任那边落个好。
韩学涛挺满意,站起身:“谢谢侯老师。”
他现在琢磨的是,怎么找个正当理由把手里那笔钱给父母。
勤工俭学是个好借口。
到时候就说是学校发的补助、勤工俭学的工资,一点一点往家里拿。先少后多,他们应该也不会多问。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的勤工俭学申请,在校学生会竟然没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