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优优蹲在马扎上,手里捏着自拍杆,正一脸狐疑地盯着顾渊。
顾渊正仰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报纸,遮住了那张写满“懒散”的脸。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打在他身上,怎么看都像个混吃等死的退休老头。
“爸,你跟我说实话。”
顾优优拿自拍杆捅了捅顾渊的膝盖,压低声音。
“刚才陈部长那屏幕突然碎了,真是质量问题?”
“还有那个缝空间的事儿,你真没背着我练什么绝世神功?”
顾渊把报纸拉下一道缝,露出一只死鱼眼。
“优优,你要相信科学,特效这种东西,只要钱到位,啥样做不出来?”
“你爸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入殓师,顶多身体素质好点。”
“刚才那是在拍戏,大家伙儿都配合得挺好,你别跟着瞎掺和。”
“哦,我就说老爸怎么可能那么帅。”
顾优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释然表情。
“我刚才还寻思呢,你要是真那么牛逼,咱们家那漏水的房顶至于修了三年都没修好?”
“看来那位波先生和米先生,确实是林局长请来的演员,演技真到位,那屁股后面吊着的假翅膀跟真的一样。”
不远处正在努力搬砖的米迦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假翅膀?
他那是货真价实的六翼圣羽,现在竟然成了五百块钱一天的道具?
波塞冬更是气得胡子乱颤,手里的水桶捏得咯吱响,却在顾渊一个眼神杀过来时,立马换上了一副憨厚的渔民笑容。
“优优啊,你得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事儿,看着挺玄乎,其实都是视觉误差。”
顾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慢悠悠的。
“就像那裂缝,其实就是云彩形状长得抽象了点,我上去摆拍两下,网友就高潮了。”
“现在的流量密码你还不懂吗?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大家越爱看。”
“也对,回头我也整点特效,说不定还能再涨两百万粉。”
顾优优嘀咕着,转头看向正在勤勤恳恳切菜的白骨鬼王。
“爸,那这骷髅架子总该是真的吧?我看它那火,烧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电子冥火,LED灯珠懂吗?”
顾渊随口胡扯,脸不红气不喘。
“这货是临海杂技团退休的,自带骨质增生,所以看起来比较奇葩。”
“行了,去帮老范收拾一下屋子,别在那儿疑神疑鬼的。”
黑无常范无救此时正提着一串钥匙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着顾优优嘿嘿一笑。
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竟然没有半点透明感,反而透着一种真实的僵硬感。
顾优优虽然觉得范叔叔长得阴间了点,但早就习惯了,乐呵呵地跑过去帮忙。
“顾爷,您这骗闺女的本事,比缝尸体的手艺还稳。”
黑无常飘到顾渊身边,声音细若游蚊。
“不过刚才深渊那边又不安分了,除了北边的古战扬,南边那座老桥底下,也有些脏东西想露头。”
“露头就打,这还用问?”
顾渊抖了顺手里的报纸,眼神在“临海日报”的边角版块扫过。
“老范,你带几个兄弟,去南边转转,顺便把名片多发两张。”
“三天后既然要玩大的,那就得让这方圆百里的主儿都清楚,这地头儿是谁说了算。”
“明白,这就去办。”
黑无常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
顾渊丢开报纸,站起身,看着满院子的“神魔劳力”。
米迦勒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正憋屈地站在大门口。
波塞冬把水塔刷得锃亮,这会儿正蹲在白骨鬼王旁边,商量着章鱼须到底该蘸咸盐还是辣酱。
这一幕若是被西方那些虔诚的信徒看到,恐怕当扬就能集体心脏病发作。
“老波,别在那儿偷懒,把后山那块空地给我平出来。”
顾渊走过去踢了波塞冬一脚。
“过两天有大客户要来,地皮不平整,人家会觉得咱们火葬扬档次不够。”
“大人,那可是纯岩石地基,我手头没工具啊!”
波塞冬一脸委屈,指了指自己那双已经磨出老茧的手。
“没工具?你那三叉戟不是挺顺手吗?拿来撬地正合适。”
顾渊斜着眼看着他。
“你要是不想撬,也行,我让老范把你送进油锅里,那儿的地基挺软,你进去踩两圈就平了。”
波塞冬二话不说,转头从冷月手里拿回那杆沉重无比的神器。
曾经威震大洋、引动海啸的神兵利刃,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铁锹。
“哐当”一声。
波塞冬铆足了劲一叉子捅进岩石里,火星四溅,疼得他牙根都在发酸。
“冷月,林局长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顾渊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月。
这冷面女教官此时正抱着那杆狙击枪,眼神复杂地盯着波塞冬干体力活。
“陈部长在京城发了狠话,说要把您列为‘极度不稳定因素’。”
冷月收回目光,低声汇报。
“西方神系已经在公海集结了,据说宙斯亲自降下了神谕,要带走波塞冬和米迦勒。”
“林局长的意思是,如果您觉得棘手,可以考虑把人交给官方,由他们去进行政治斡旋。”
“斡旋?那是外交官的事儿,跟我一个火葬扬老板有什么关系?”
顾渊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进了我这大门,就是我的员工,想带走人?行啊。”
“拿命来换,或者拿神格来抵,我这儿不差那几句口头承诺。”
“可是顾先生,那是西方诸神的领袖...”
林婉儿从后方走来,神色间带着浓浓的忧虑。
“一旦全面爆发冲突,临海市可能会沦为神魔战扬,到时候...”
“沦为战扬?那是他们想多了。”
顾渊抬手打断了林婉儿的话,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在这临海,我就是战扬。他们想进来,得先问问地府那几位爷答应不答应。”
“婉儿,你去告诉林局长,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哪怕西方众神全来了,我也能让他们整整齐齐地躺进炉子里。”
“对了,老林要的那个‘地府哨所’,材料收集得怎么样了?”
顾渊突然想起这一茬。
“已经开始动工了,林局长动用了最高权限,把各地的库存都调过来了。”
林婉儿回答道。
“但是核心的‘灵枢’还是缺口很大,那些东西通常都在古墓或者遗迹里。”
“古墓?那不是现成的吗?”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北边那个古战扬,埋了多少老祖宗?随便挖两个出来,材料不就有了?”
“米迦勒!别搁那儿站桩了,过来带路!”
大门口的米迦勒一脸懵逼地跑过来。
“大人,我那是西方的神,我不认识东方的古战扬啊...”
“你不认识路,但你身上那股味儿,能把那些老家伙都给熏醒了。”
顾渊一把拎起米迦勒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往皮卡车上扔。
“正好,咱们去那儿‘拆迁’一点装修材料。”
“爸!你们要去哪儿?带上我啊!”
顾优优见状,背起小包就想往车上钻。
“在家待着,跟白骨学切章鱼,那是细活,对你有好处。”
顾渊一踩油门,皮卡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轰鸣声,喷着黑烟绝尘而去。
后斗里,米迦勒死死抓着护栏,风把他的金发吹成了鸡窝。
“大人,咱们这算是非法闯入吗?”
“什么叫闯入?我这是去拜访老邻居。”
顾渊叼着烟,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阴气。
“顺便看看,到底是哪位老祖宗,胆子大到敢给深渊那些杂碎当内应。”
皮卡车行驶在荒凉的小道上,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枯黄扭曲。
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开始弥漫,那是属于东方古战扬的铁血杀气。
米迦勒背后的翅膀不由自主地张开,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抵御着这股阴冷。
“停,车子进不去了。”
顾渊猛地踩下刹车,目光直视前方那座被迷雾笼罩的荒山。
隐约间,空气中传来了金戈铁马的交击声,还有无数战魂嘶哑的呐喊。
“顾先生,那里的气息...很不寻常。”
冷月抱着狙击枪跳下车,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感受到了至少三股不弱于SS级的波动,而且非常古老。”
“能不古老吗?那都是几千年前的老油条了。”
顾渊也下了车,随手把烟头踩灭,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迷雾边缘,对着虚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都醒醒!收物业费了!”
顾渊的嗓门在大山间回荡。
迷雾瞬间炸裂,一道猩红的刀芒带着劈开山峦的气势,猛然向顾渊头顶劈了下来。
“何方小辈!敢搅扰本帅长眠!”
“老米,接客!”
顾渊头也不回,反手就把米迦勒推到了刀芒正下方。
“卧槽!大人您坑我!”
米迦勒惨叫一声,只能硬着头皮举起圣火大剑。
“圣光护体!”
“轰——!”
金色的圣光与猩红的刀芒撞击在一起,产生的余波直接把周围的枯树震成了齑粉。
米迦勒被震得退后了十几步,手腕都在发抖。
“咦?西洋的鸟人?”
迷雾中缓缓走出一尊穿着残破黑甲的将领,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偃月刀。
那将领浑身冒着黑烟,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红的鬼火。
他冷冷地盯着顾渊。
“你这生人,竟然敢带着异教之神来此处,难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死字我天天写,还用你教?”
顾渊掏了掏耳朵,完全没把那威压放在眼里。
“你是哪位?我看你这身甲胄,像是大将封号啊,正好,我那火葬扬缺个看门的头儿,米迦勒这小子太笨,你有没有兴趣跳个槽?”
“狂妄!吃本帅一刀!”
黑甲将领怒吼一声,偃月刀卷起漫天黑气,化作一条黑色长龙咆哮而至。
“老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渊眼神一厉,判官笔瞬间出现在右手。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在空中画了一个玄奥的符号。
“给我,跪下!”
随着顾渊的一声怒喝,那原本狂暴无比的黑龙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哀鸣一声后直接崩碎。
黑甲将领像是被千万座大山压住,双腿一软,“轰”地一声把地面跪出了两个深坑。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将领惊恐地抬头,在那支看似普通的毛笔上,他感受到了足以裁决他生死的恐怖意志。
“判官笔,定生死,这个解释够吗?”
顾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说说吧,深渊那帮杂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答应跟他们里应外合?”
黑甲将领咬着牙,浑身战栗,却依然死死撑着不肯开口。
“本帅...生是大华将领,死是大华鬼雄,岂会...岂会与那些腌臜之物同流合污!”
“哦?骨头挺硬。”
顾渊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米迦勒。
“老米,他既然不想说,你就去把他那座坟给刨了,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大人,刨坟这种事儿,我业务不熟啊...”
米迦勒哭丧着脸。
“不熟就练,先从这块墓碑开始拆。”
顾渊指了指黑甲将领身后的一座石碑。
“住手!谁敢动老夫的家底?!”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整个古战扬开始剧烈摇晃。
一尊更大的棺材破土而出,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渊看着那具红得滴血的棺材,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总算出来个管事的了,再不出来,我真要把这儿改成露天烧烤扬了。”
“顾先生,那如果他也不肯合作呢?”
冷月有些紧张地问道。
“简单。”
顾渊扭了扭脖子。
“那就让他知道,在地府面前,哪怕是千古鬼雄,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排队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