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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须是境(二)

作者:梦长道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瑶瑶站在井边,看着那口黑漆漆的井,心里堵得慌。


    周如笙的鬼魂飘在她身边,也看着那口井。


    很久很久,周如笙才开口:“你是说,我死的那口井,其实不在这儿?”


    陈瑶瑶点头:“是你把它带来的。你的执念太深,深到能改变这个境。”


    周如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所以,我喊的那些天,其实是在另一个地方。没人听见,是因为那里根本没人。”


    陈瑶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如笙继续说:“我一直在等,等人来救我。等到死了,还在等。等到变成鬼,还在等。”


    她转过头,看着陈瑶瑶,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陈瑶瑶心里一酸,伸手想拉她,却拉了个空。


    周如笙说:“我不等了。我该走了。”


    陈瑶瑶:“可是你的家人……”


    周如笙摇头:“他们不在了。那场火,是纸人做的。它替了几十年的丁,早就有了灵性。我把它碰掉,它动了,它恨我。它烧了周家,也烧了我。”


    陈瑶瑶:“那你娘……”


    周如笙:“她早就不在了。火之前就病死了。我听见的那声‘如笙’,不是她叫的,是我自己叫的。”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陈瑶瑶急了:“等等!你还没见到他们呢!”


    周如笙笑了,这回的笑容很暖。


    “我见到了。在梦里。他们都好好的,在另一个地方等我。”


    她伸出手,虚虚地摸了摸陈瑶瑶的头。


    “谢谢你,小妹妹。你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飘向天空。


    陈瑶瑶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些光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风轻轻吹过,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陈瑶瑶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相貌平平,穿着旧衣裳,像是谁家的家丁。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口井,一动不动。


    陈瑶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陈瑶瑶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很旧,像是烫伤。


    她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追上。


    陈瑶瑶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忽然一阵凉意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白骨伞自动打开,把她卷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须是境外面了。


    云河抱着发财,站在不远处。


    发财从云河怀里跳下来,颠颠地跑过去,围着她转圈。


    陈瑶瑶没顾上抱它,一把抓住云河的袖子。


    “云河,那个人……他真的只是家丁吗?”


    云河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觉得呢?”


    陈瑶瑶脑子里那些碎片忽然拼到了一起。


    “他才是诸葛方!”她喊出来,“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丁!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扳倒周家!”


    云河点点头:“继续说。”


    陈瑶瑶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诸葛家一代就发家了,没有人脉,再多财富也会坐吃山空。所以他要靠近周家,靠近周如笙。他发现周家的秘密后,就利用这个秘密,让周家内斗,让周如笙和她爹反目,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最后周如笙死了。他替她报仇,扳倒了周家。可他也失败了。”


    云河:“为什么失败?”


    陈瑶瑶想了想,说:“因为周家没人了。他扳倒了周家,可泉镇的人也容不下他了。他替周如笙报了仇,可他想要的——人脉、地位、长久的繁荣——什么都没得到。所以他家还是落败了,只能搬走。”


    云河点头:“还有呢?”


    陈瑶瑶继续想。


    “可他为什么还在泉镇?他家都搬走了,他为什么还留着?”


    她忽然想起那道疤。


    烫伤。


    还有那个男人站着的样子——衣摆微微黏着腿,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着他。


    陈瑶瑶脑子里灵光一闪。


    “陈夫人!”她喊出来,“陈夫人缠着他!”


    云河嘴角弯了弯。


    陈瑶瑶飞快地说:“陈夫人为了救女儿,多年上供,已经让那个纸人有了灵性。她自己也有了执念。周如笙死后,她的执念更强了。周家烧了,她死了,可她还在。她缠着诸葛方,让他走不了!”


    云河点头:“还有呢?”


    陈瑶瑶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如笙……是陈夫人唤醒的!”


    她看着云河,眼睛亮亮的。


    “陈夫人有执念,有灵力。她死后十年,一直在呼唤周如笙。所以周如笙才会在井里听见她的声音,以为她还活着。所以周如笙的执念才会那么强,强到能把她死的那口井从别处搬过来!”


    云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


    “说得很好。”


    陈瑶瑶喘着气,把思路彻底理清。


    “所以,那个男人真的是诸葛方。他一直没离开泉镇,是因为陈夫人缠着他。他每天站在井边,是来看周如笙的。他愧疚,他害怕,他想走,可他走不了。”


    她顿了顿,忽然有些难过。


    “可他替周如笙报仇了呀。他为什么要愧疚?”


    云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因为他爱她。”


    陈瑶瑶愣住了。


    云河说:“你以为他为什么靠近周如笙?人脉?地位?财富?如果只是为了这些,他大可以找别人。周如笙是周家的嫡长女,可她从小被送出国,在周家根本说不上话。靠近她,能得什么好处?”


    陈瑶瑶说不出话来。


    云河继续说:“他靠近她,是因为喜欢她。发现周家的秘密后,他担心她,想保护她。可她不信他,还是去了。她死了,他疯了。他要替她报仇,可他报完仇才发现——她回不来了。”


    陈瑶瑶的眼泪又掉下来。


    云河看着她,轻声说:“有时候,最狠的报复,不是让对方死,是让对方永远活在愧疚里。”


    陈瑶瑶想起那个男人的背影,想起他站在井边的样子,想起他手腕上的疤。


    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沉默了很久。


    陈瑶瑶忽然想起一件事。


    “云河,周家没人了。一家二十三口,全没了。他们真的就这么绝后了吗?”


    云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深意。


    “有的。”


    陈瑶瑶一愣:“谁?”


    云河说:“你。”


    陈瑶瑶不解:“啊?”


    云河说:“传承能传下去,靠的是什么?不是血脉,是记忆。你记住了周如笙,记住了陈夫人,记住了周家的事。只要你记得,她们就会一直传下去。周家就不算绝后。”


    陈瑶瑶愣住了。


    她想起周如笙的脸,想起她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想起她最后那个笑。


    她忽然明白了。


    周如笙等了十年,等的不是谁来救她。


    是有人记住她。


    记住她叫周如笙,是周家的嫡长女。


    记住她喜欢去点心斋,记住她娘常带她去。


    记住她信她爹不会害她,记住她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记住她死了,可她的故事还在。


    陈瑶瑶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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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发财,做过饭,牵过芽衣,摸过小草的头。


    现在,这双手记住了周如笙。


    她抬起头,看着云河,笑了。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陈瑶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画面——周如笙站在井边,诸葛方站在远处,陈夫人在火里喊“报应”。


    她忽然坐起来。


    “云河,”她问,“那个纸人呢?”


    云河躺在不远处的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开口了:“什么纸人?”


    陈瑶瑶:“替丁的那个。它眼珠子转了,它动了,周家那场火是它烧的。它去哪儿了?”


    云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陈瑶瑶:“不知道?”


    云河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该管的。”


    陈瑶瑶愣住了。


    云河说:“那个纸人,供了几十年,受了香火,早就有了灵性。周如笙把它碰掉,它动了,它恨她。它烧了周家,也烧了自己。”


    陈瑶瑶:“烧了自己?”


    云河点头:“那场火,是从祠堂烧起来的。纸人第一个烧。”


    陈瑶瑶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大婶说的话——“有人看见一个纸人在火光里跳舞。”


    它跳舞。


    它烧死自己的时候,在跳舞。


    它恨了那么多年,终于报了仇。然后它把自己也烧了。


    陈瑶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陈瑶瑶躺下,看着天花板。


    发财拱进她怀里,热乎乎的一团。


    她抱着它,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一个纸人在火光里跳舞。


    跳着跳着,烧成了灰。


    灰烬里,开出一朵小花。


    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摇着。


    第二天,她们离开须是境。


    临走前,陈瑶瑶又去了一趟那口井。


    井水还是那么浅,还是那么凉。那具白骨还在,靠在井壁上,空洞的眼眶对着她。


    但这一次,陈瑶瑶不害怕了。


    她蹲下来,对着那具白骨轻声说:


    “周如笙,我记得你。”


    风吹过,吹起井边的落叶。


    那朵小花还在,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摇着。


    陈瑶瑶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井,转身走了。


    发财跟在她脚边,尾巴摇着。


    云河在前面等着她,见她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往前走。


    陈瑶瑶跟上去,走在阳光里。


    她忽然觉得,天特别蓝,风特别轻,心里特别满。


    诸葛方死的那天,也是个晴天。


    他躺在井边,看着那口井,看着那朵白色的小花。


    他想起很多年前,周如笙站在点心斋门口,冲他笑。


    她说:“诸葛方,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他接过那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


    他活了一辈子,再没吃过那么甜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风轻轻吹过,吹起他的衣角。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诸葛方。”


    他睁开眼,看见周如笙站在不远处,冲他笑。


    还是那个笑,和很多年前一样。


    “你来了。”她说。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嗯,来了。”


    他站起来,朝她走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身后的井边,那朵小白花还在摇着。


    像是在送他。


    又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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