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伞撑开时,陈瑶瑶信心满满。
她已经用过一次了——那只黑猫“无着”从伞里跳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原来这伞也没那么难,只要用心听,就能听见需要帮助的人的声音,就能催动它。
所以这次,她主动请缨。
“我来!”她说,一把接过云河手里的白骨伞,闭上眼,开始“用心听”。
云河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发财趴在陈瑶瑶肩上,好奇地歪着脑袋。
陈瑶瑶听啊听。
听见风声,听见远处的鸟叫,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发财的呼噜声——就是没听见什么“需要帮助的人的声音”。
她睁开眼,有点尴尬:“好像……没听见。”
云河伸手:“我来吧。”
陈瑶瑶不甘心:“再试试!再试试!”
她又闭上眼,这次更用力地听,用力到眉头都皱成一团。
然后——
她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雪原的声音,又像冰层裂开的脆响。那声音里没有求救,没有哭泣,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旷。
像是有人在等她。
又像是有人在赶她走。
陈瑶瑶睁开眼,一脸茫然:“我好像听见了,但……不像是求救。”
云河眉头微蹙:“听见什么?”
陈瑶瑶描述了一遍。
云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十年的无奈都叹出来了。
陈瑶瑶紧张起来:“怎么了?我是不是闯祸了?”
云河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打开了一个我本来再也进不去的地方。”她说。
陈瑶瑶:“啊?”
云河没再解释,只是接过白骨伞,撑开,迈步走进去。
陈瑶瑶抱着发财,赶紧跟上。
眼前一黑,再一亮。
陈瑶瑶冻得一哆嗦。
眼前是一片白。
白得刺眼,白得无边无际,白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远处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山峰隐没在云雾里,看不见顶。天空是浅蓝色的,蓝得像冰,没有一丝云彩。空气冷得发脆,吸进肺里像刀子割。
陈瑶瑶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这……这是什么地方?”
发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被冷风一吹,整只狗僵住了,耳朵都竖不起来了,只能拼命往陈瑶瑶怀里钻。
云河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抬头看着那座雪山,看着那些熟悉的山峰,看着那条通往山顶的、看不见的路。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这里是我修行的地方。银素之巅,名封禅。”
陈瑶瑶愣住了。
她看着云河的侧脸——那张永远清冷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回到故土,却发现故土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你修行的地方?”陈瑶瑶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不是很熟吗?你怎么这副表情?”
云河没回答。
只是转身,朝山上走去。
陈瑶瑶赶紧跟上。
她们走了很久。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发财被陈瑶瑶抱着,倒是省了力气,但冷得直往她怀里拱,恨不得钻进她衣服里。
走到半山腰,出现一座桥。
水晶做的桥。
透明的,晶莹的,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桥身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只能看见雾气在下面翻涌。
陈瑶瑶站在桥头,腿有点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赶紧缩回脖子:“这……这桥结实吗?”
云河没说话,踏上了桥。
她走得很稳,像是走过无数次。
陈瑶瑶深吸一口气,抱紧发财,跟上去。
桥面很滑,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发财吓得把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
走了一半,忽然听见一阵鸣叫。
陈瑶瑶抬头,看见一群白鹤从天边飞来,翅膀扇动,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它们绕着云河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叫声里透着亲昵。
有一只胆子大的,落在云河肩上,用脑袋蹭她的脸。
云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好久不见。”
白鹤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陈瑶瑶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些白鹤还记得她。
它们不知道她这些年去了哪里,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看见她回来,就高兴地围过来。
比人简单多了。
白鹤们盘旋了几圈,又飞走了,消失在雪山的方向。
云河看着它们远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陈瑶瑶跟在后面,忽然问:“你离开很久了吗?”
云河:“十几年。”
陈瑶瑶倒吸一口凉气。
山顶到了。
一座巨大的宫殿矗立在眼前,全部由水晶打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重檐飞角,雕梁画栋,每一处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宫殿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神兽雕像,也是水晶做的,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陈瑶瑶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话音刚落,宫殿的门自动打开了。
两队人从门里走出来,分列两侧。
都是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雪白的貂毛衣裳,粉雕玉琢,眉眼如画。她们站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像是迎接什么重要的人物。
陈瑶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云河:“这是……欢迎我们的?”
云河没说话。
一辆华轿从门里缓缓驶出。
拉车的是四只麋鹿,角上挂着冰晶,蹄子踏过的地方,地上开出一朵朵冰花。轿身也是水晶做的,缀满流苏,流苏也是冰晶,在风中叮当作响。
轿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人。
眉目清冷,眼若琉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冰雪捏成的。眉心一点冰蓝色的印记,像是第三只眼,又像是什么封印。她穿着一袭白衣,衣袍拖曳在轿上,和轿身融为一体。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羽扇,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陈瑶瑶看得有些痴了——这人长得跟神仙一样。
然后神仙开口了。
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带一丝温度:“胆子越发肥了。带了什么脏东西回来?”
陈瑶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云河微微侧身,把她和发财挡在身后,开口:“宫主,她们是我的朋友……”
话没说完。
一只丹顶鹤从旁边灰溜溜地垫着脚尖走过来,蹭了蹭那美人的衣角,又怯怯地看了看云河,那眼神像是在说:不是我带的,不是我。
陈瑶瑶这才意识到——
人家说的“脏东西”,是她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从雪地里爬出来的,身上沾着雪水和泥巴,头发乱成一团,怀里抱着一只冻得直哆嗦的狗。
再看看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少女,再看看那个美得像神仙一样的宫主。
确实挺脏的。
陈瑶瑶尴尬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解释——
那美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长袖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但那股力量排山倒海。
一股强风扑面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她们往后飞。云河只来得及伸手拉住陈瑶瑶,陈瑶瑶只来得及把发财死死搂在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躺在山脚下的雪地里了。
发财被冷风刺激到,倒在地上喘气,喘得整只狗都在抖。云河脸色煞白,顾不上自己,赶紧给它拍背、摸脖子、顺气。
陈瑶瑶摇了摇头,甩掉嘴里的雪,爬起来,忍不住吐槽:“哇,长得跟神仙一样,脾气这么暴躁?”
云河捂住她的嘴:“你长个脑子,一点不带动的?这是人家的地盘!”
陈瑶瑶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哦……那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吧。”
云河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进来容易出去难。”她说,“我上次花了十年才离开这里。”
陈瑶瑶愣住了。
十年?
她看了看四周的冰天雪地,看了看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看了看山顶那若隐若现的水晶宫殿。
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那……那怎么办?”她问。
云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本来想直接带你去找宫主,看有没有机会能商谈一下,绕过关卡。看来是不行了。”
陈瑶瑶:“什么关卡?”
云河没回答。
只是看着那座雪山,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发财缓过来了,在陈瑶瑶怀里拱了拱,发出委屈的呜咽。
陈瑶瑶抱着它,坐在雪地里,看着云河。
云河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位宫主,有个名字,叫宫良。”她说,“她不是这个境的人,是从外面被流放进来的。”
陈瑶瑶:“流放?”
云河点头:“那时候,这个境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只有雪山,只有无尽的寒冷。没有一个活物,连草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她一个人,赤手空拳,用冰块造了一座宫殿。”
陈瑶瑶瞪大眼睛。
云河:“刚开始只有三人那么大。她住在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来她把自身的力量注入宫殿,让它生了灵智。宫殿活了,开始自己生长,自己扩大,自己催发周围的植物。渐渐地,有了草,有了树,有了动物,有了那些白鹤。”
陈瑶瑶听得入神。
云河:“我十几年前被关进来的时候,宫殿已经很大了,在山腰上。她收我做了徒弟。”
陈瑶瑶:“徒弟?”
云河点头:“她教我破除封禅境的险恶之地,教我怎么找到那些隐藏的灵宝,教我怎么用那些灵宝喂养宫殿。我跟着她,一点一点,把宫殿喂大了。最后,它占据了整个封禅境,成了这里的主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陈瑶瑶等着她继续。
云河:“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帮她做到了这一切,就可以离开了。”
陈瑶瑶:“然后呢?”
云河看着远处,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不让我走。”
陈瑶瑶愣住了。
云河:“她翻脸了。收回她教给我的所有灵能,把我丢进炼骨境。说那是打磨我,让我变得更强大。但我知道,她只是想困住我。”
陈瑶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河继续说:“她没想到的是,我靠自己捅破了那个境。还炼出了一把伞——白骨玄机伞,能通往任何地方的伞。”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骨伞,目光复杂:“从那以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能困住我的境了。”
陈瑶瑶忽然明白了。
“所以……她恨你?”她问。
云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恨也好,不恨也好,她让我发过誓,若是再入境,有死无生。”
陈瑶瑶心里一紧。
云河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本来设定了禁止入封禅境。只要我不愿意,白骨伞就不会带我来这里。”
她顿了顿,轻声说:“谁知道你能引动白骨伞,打开我的禁制。”
陈瑶瑶傻眼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用心听”时听见的那个声音——那个空旷的、像冰裂开一样的声音。
那不是求救。
那是……
那是宫良在赶她走?
还是在等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们现在麻烦了。
夜幕降临。
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山顶的水晶宫殿灯火通明,像一颗巨大的星星落在山上。
陈瑶瑶抱着发财,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冻得直哆嗦。
云河站在旁边,看着山顶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财忽然“汪”了一声。
陈瑶瑶低头,看见它正盯着一个方向——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丹顶鹤。
就是白天那只灰溜溜的、垫着脚尖走路的丹顶鹤。
它迈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鬼鬼祟祟地朝她们走过来,像是怕被人发现。
走到近前,它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她们,然后张开嘴,“哇”地叫了一声。
一个东西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雪地上。
是一块玉佩。
冰蓝色的,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个“良”字。
云河看着那块玉佩,脸色变了。
她蹲下来,捡起玉佩,握在手心。那玉佩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在谁怀里焐了很久。
丹顶鹤看着她,又“哇”地叫了一声,然后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陈瑶瑶凑过来,小声问:“这是什么?”
云河沉默了很久,才说:“她的信物。”
陈瑶瑶:“什么意思?”
云河:“有这个,可以过第一道关卡。”
陈瑶瑶眼睛一亮:“那她是不是不生气了?”
云河摇头,目光复杂:“不知道。”
她看着手里的玉佩,看着那个“良”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宫殿还小,只有三人那么大。她和宫良挤在里面,晚上睡觉的时候,宫良会把唯一的被子让给她,自己缩在角落,用灵力取暖。第二天醒来,她问宫良冷不冷,宫良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怕冷。”
那时候宫良教她破除险境,每次她受伤,宫良都会骂她“蠢货”,骂得很难听,然后亲手给她包扎,动作却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包扎完还要补一句:“下次再受伤,就别回来了。”
那时候她学会了炼灵,第一次成功的时候,兴奋地跑去找宫良。宫良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下去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还行。”然后转身走了。但她看见宫良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
后来她要走。
宫良站在宫殿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红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像是看错了。
“你走吧。”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冷,“走了就别回来。”
云河那时候不懂,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很远,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宫良还站在那里,雪白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像一座永远不会动的冰雕。
现在她懂了。
宫良不是不想让她走,是怕她走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
她怕一个人。
那些年,她一个人用冰块造宫殿,一个人等生灵苏醒,一个人熬过无数个漫长的夜晚。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
又走了。
云河握紧玉佩,那温热的触感像是还在宫良手心里焐着。
陈瑶瑶看着云河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云河回过神,把玉佩收起来:“没什么。走吧,过第一道关卡。”
第一道关卡在半山腰,是一座冰桥。
桥边守着两个冰雕一样的少女,正是白天站门口的那两个。她们看见云河,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河拿出玉佩。
两个少女看了一眼,点点头,让开身。
陈瑶瑶跟着云河走过冰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少女又恢复了雕像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第二道关卡在更高处,是一道冰门。
门边也守着两个少女,同样面无表情。
云河拿出玉佩。
她们看了,也点点头,打开了门。
第三道关卡在山顶,宫殿门口。
那两尊巨大的神兽雕像活了,低下头,用巨大的眼睛盯着她们。
云河拿出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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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的门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只有那辆华轿停在殿中央,轿上坐着宫良,像白天一样,眉目清冷,眼若琉璃。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看着云河,又看看她手里的玉佩。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冷:“还知道用玉佩?我以为你早忘了怎么进门。”
云河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宫良从轿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衣袍拖曳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稳得像永远不会摔倒。
走到云河面前,她停下。
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着的细小冰晶。
她看着云河,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云河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瘦了。”她说,声音还是冷的,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云河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不说话。
宫良又看向陈瑶瑶,看向她怀里的发财。
发财缩在陈瑶瑶怀里,瑟瑟发抖。
宫良看着它,嘴角忽然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住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这狗倒是挺肥。”
发财打了个喷嚏。
陈瑶瑶紧张得不敢动。
宫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轿上,坐下,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既然来了,就住几天吧。”她说,眼睛却不看云河,只看着自己袖口的冰晶,“走的时候,把玉佩留下。”
云河抬起头,看着她。
宫良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那些少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带着她们去休息。
陈瑶瑶抱着发财,跟着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宫良还坐在轿上,看着她们。
那目光和白天不一样。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在说: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搅成一团乱麻,搅成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陈瑶瑶忽然觉得,这个宫主,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那天夜里,云河睡不着,走出房间。
雪地里,月光很亮。
她一个人站着,看着那座水晶宫殿,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光的冰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很久很久,没人说话。
然后宫良的声音响起,还是那样冷,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些年,在外面野够了?”
云河回过头。
宫良站在不远处,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冰层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云河看着她,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把我丢进炼骨境?”
宫良没说话。
云河继续问:“是想打磨我,还是想困住我?”
宫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都有。”
云河愣住了。
宫良看着她,眼睛里的暗流终于涌上来,涌成一点点光:“我想让你变强,强到谁也伤不了你。又想让你出不来,这样你就永远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沙哑:“我是不是很自私?”
云河站在那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日夜,想起宫良教她的一切,想起那个把被子让给她的夜晚,想起那些骂她“蠢货”却下手很轻的包扎。
她忽然明白了。
宫良不是恨她,是舍不得她。
只是不会说。
那些年的冷言冷语,那些年的严苛要求,那些年的不近人情——全都是因为不会说。
云河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宫良僵住了。
整个人像一块冰雕,一动不动。
然后,云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肩上。
温热的。
一滴,两滴。
宫良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云河抱紧她,不说话。
很久很久,宫良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云河的背。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拍碎了什么。
“走吧。”她说,声音有些哑,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调子,“这次,我不拦你。”
云河抱紧她,不说话。
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远远的,陈瑶瑶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发财趴在她旁边,轻轻地“呜”了一声。
陈瑶瑶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说:“发财,你说,那个宫主,是不是一直在等她回来?”
发财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但陈瑶瑶知道,是的。
等了十几年。
终于等到了。
离开那天,天很晴。
云河站在宫殿门口,手里握着那块玉佩。
宫良站在轿上,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的暗流却藏也藏不住——翻涌着,激荡着,像是随时会冲出来。
“玉佩留下。”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云河走上前,把玉佩递给她。
宫良接过,握在手心。
云河看着她,忽然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宫良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不看云河:“不然呢?我去哪儿?”
云河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转身,带着陈瑶瑶和发财,朝山下走去。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宫良还站在轿上,望着她的方向。
雪白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像一只永远不会飞走的鸟。
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云河挥了挥手。
宫良没动。
但云河知道,她在看。
一直在看。
直到她们消失在雪山的那一头。
走出封禅境的那一刻,陈瑶瑶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她说,“冻死我了。”
发财也吐了口气,整只狗瘫在她怀里。
云河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白骨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瑶瑶凑过去,小声问:“你……还好吗?”
云河回过神,点点头。
陈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个宫主……她真的那么厉害吗?一个人,用冰块造了一座宫殿?”
云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比你们看见的厉害得多。”
陈瑶瑶:“那她为什么不走?”
云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有些人不走,不是因为走不了,是因为不想走。”
陈瑶瑶愣住了。
云河继续说:“她可以离开这里,但她选择留下。因为她在这里造了一个家,不想再换了。”
陈瑶瑶忽然懂了。
她想起宫良看云河的眼神,想起那块被攥得发白的玉佩,想起那个拥抱,想起那些落在肩上的眼泪。
那个家,不只是那座宫殿。
还有云河。
她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
陈瑶瑶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
她看着云河,认真地说:“以后,我们常来看她吧。”
云河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然后她点点头,嘴角弯了弯:“好。”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陈瑶瑶抱着发财,跟着云河,走进下一个境。
身后,那座雪山还立在那里,山顶的宫殿还在发光。
像一颗永远不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