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发了话,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烧烤架已经支了起来。
王喜和小安子凑过去要帮着烤肉,被顾凌以伺候的人多,皇子不自在为由赶走了。
他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撒了些孜然,递到林糯手里。林糯却不接,眼睛只盯着不远处的辣椒面。
顾凌看得好笑:“虽说殿下身体康健,但是秋天干燥,还是少吃辛辣之物。”
“我不怕干。”
他可是魅魔,身体嘎嘎好。
“殿下,莫要任性。”
顾凌语气并不严厉,但魅魔的直觉告诉林糯,如果他还纠结辣不辣这个问题,很有可能就要吃不上烧烤了。
魔生第一课,见好就收。
于是林糯果断接过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块的油脂瞬间在嘴里爆开,混合着孜然的香气。肉串上没放辣椒,反倒是保留了羊肉本身的鲜味。
林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串。
他佩服地看着顾凌,由衷感叹:“叔叔,你烤的肉真好吃。”
“之前常在边关,偶尔战事不忙也会去山里打些野味,一来二去就学会了烤肉。”
顾凌又给凌诺烤了个鸡腿,话锋一转:“今天让殿下受惊了,是臣保护不周,不过殿下是怎么想着留下了昨日的两餐?”
九皇子自出生就被关在冷宫,应该不会知道不同蔬果相生相克之理。
“留着找你告状啊。”林糯啃着鸡腿,殷红的嘴角被油脂浸得亮晶晶的,“不然我怎么证明厨房每天都给我吃素菜啊。”
原来是巧合么?
正想着,嘴里忽然被塞了一根羊肉串。
顾凌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双圆滚滚的蓝眼睛。
“你一直在给我烤肉,自己都没吃。”林糯举着羊肉串,“尝尝嘛,很好吃的。”
顾凌接过羊肉串,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多谢殿下。”
林糯啃完了手里的羊肉串,还要去拿,手腕却被顾凌攥住了。
“殿下,今日已经用了不少羊肉,再吃恐怕不消化。”
哪里就不少了?
他明明才吃了五六根羊肉串!
五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林糯觉得自己还能吃下一头牛,手抛脚蹬要去拿肉串。
但男人的手指好像铁钳子一样,任由林糯怎么扑通,都动不了半步。
“王喜,把炉子撤了。”
“是。”王喜欢天喜地过来搬炉子。
元帅要是再不去前朝议事,非得被那帮文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林糯看着心爱的羊肉串就要这么离他远去,立刻改变策略,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凌。
“叔叔,最后一根,好不好嘛。”
王喜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然后就看到他们铁血无情的元帅招手把他叫回来,从炉子上拿起一根羊肉串,看似严肃实则温和地点点皇子眉心。
“最后一根,吃完就没了。”
“好,谢谢叔叔。”
林糯美滋滋接过羊肉串,大口吃起来。
他发现小安子说的一点没错,顾凌对九皇子十分宽容。
只要他藏好魅魔的身份,就能在这里活得很好。
“行了,不许再吃了,小心积食。一会儿让膳房上碗粥,暖暖胃。”
“不要喝粥,难喝。”
“臣已经吩咐膳房了,用江南新进贡的粳米做。”
林糯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
粳米,又叫蓬莱米,入口软糯,最适合做粥,他最喜欢的五常大米就是粳米的一种。
林糯很有礼貌地向顾凌道谢,目送顾凌离开。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林糯看着依然清汤寡水的一碗粥,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这是粳米?”
倒是比之前那碗强了点,至少没有碎米了,但是依然一点都不糯,也没熬出米油。
不过能感觉到御膳房真的熬了很长时间,毕竟粥里的米粒松松散散,一戳就烂了。
超市搞活动免费送的大米都没有这么难吃。
真是太糟糕了!
人类对稻米的驯化真是任重而道远。
林糯勉强喝了一口。果不其然,一点香味都没有,就像白水里面放了棉絮。
有点恶心。
他捏着鼻子把粥灌进肚子里,忽然灵机一动。
这里的稻米不好吃没关系,他可以种啊。
林糯跑出大殿,指着后院空地上的一大片菊花:“这些花我可以铲掉吗?”
“您不喜欢这些菊花?”小安子不明所以,“那奴才找殿中省换一批?”
“不。”林糯一叉腰,坚定地说,“我要种稻米。”
林糯说干就干,正好那个范嬷嬷送来的十个人还闲着,都去给他翻土。
孙德福等十人:???
但再不情愿,活还是要干的。勤政殿的后院不大,一下午的功夫,菊花已经全部铲了,土也松得差不多了。
林糯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别看这十个人身上没有精气,干起活来倒是很利索。
“辛苦了。”林糯笑得一脸和蔼,“不过还有活需要大家帮忙。”
他冲小安子招招手,小安子立刻带着两个掖庭的太监走过来,太监肩上扛着巨大的两个木桶,木桶散发着一阵恶臭。
众人惊恐捂鼻,林糯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围在脸上。
“辛苦大家给田地施肥,稻米种好后,我会和大家一起分享的。”
孙德福等人面面相觑,干呕声此起彼伏。
“快点干吧,早些干完,早些休息。”林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领着小安子跑回大殿了。
在现代用惯了化肥,换成这种有机肥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林糯坐在榻上,抱着香囊一通闻,终于觉得缓过来了点。
“你也闻闻?”
小安子笑着摇头:“奴才刚入宫的时候,就在掖庭伺候,闻惯了。倒是主子这招,真高明。”
啥啊?
他干啥了就高明?
“太皇太后要害您,您难道不是在惩罚太皇太后派来的人吗?”
“啊?”林糯更懵了,“太皇太后要害我?不是御膳房做的菜吗?”
小安子比林糯更懵。
他以为他们主子早就运筹帷幄,还提前留了菜,没想到居然是蒙上的!
不过也是,他们主子自从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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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被关在冷宫,哪里会知道宫里的门道。
于是小安子仔仔细细地解释:“主子有所不知,这太皇太后打算扶持自己亲生的鲁王做皇上,但您是先帝正儿八经的幌子,有您在,鲁王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让御膳房动手脚。”
林糯头顶冒出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以为自己就是在宫里苟一苟,谁想到这么复杂啊。
“那我怎么办啊!”
“主子别怕,元帅会保护您的。”
对对对,他还有顾凌叔叔呢。
只要不掉马,顾凌会保护他的。
林糯微微松了一口气:“你帮我找本种水稻的书吧,我学学。”
不然在冷宫待了半辈子的皇子突然就会种地了,多少有点奇怪。
*
“你说什么?种地?”
“可不是吗,听说不仅让孙德福他们翻土,还让他们去挑夜香。”范嬷嬷附在太皇太后耳边小声嘀咕,“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九皇子这不是在跟您宣战吗?”
“呵,这个九皇子,哀家还真是小瞧他了。”
“顾凌住在前宫,还调了侍卫保护勤政殿。”范嬷嬷眉头紧皱,“咱们恐怕是不好下手了。”
“不忙。”太皇太后却又恢复了那副平和宁静的模样,“今日前朝商议登基大典,日子定下来了吗?”
“定了,下个月初九。”
太皇太后点点头:“要想做皇帝,总要过了登基大典这一关。顾凌不是天天标榜九皇子继位,名正言顺吗?哀家偏要让他名不正,言不顺。”
范嬷嬷眉心骤然舒展:“奴才已经着人通知钦天监,随时恭候主子吩咐。礼部那边也吩咐过了,会仔细草拟祭文。”
“江南士族也别忘了。”太后转着佛珠,“让叔和他们做准备吧。”
范嬷嬷点头:“奴婢明白。”
江叔和,太后的亲外甥,也是江南最大士族江家的族长。
谁不知道周朝立国,一半靠顾家打天下,另一半就是靠士族供粮米。
北方苦寒,苏杭熟天下足这话,可不是说说的。
若是士族执意反对,这新皇恐怕也得换人。
“不过,您说九皇子有没有可能故意藏拙?”
“哀家活了几十年,九皇子是唯一一个,让哀家看不透的人。”太皇太后放下佛珠,“无妨,是不是装的,试试就知道了。”
*
“快快快,孙德福,帮我把这些苗栽土里。”
林糯指着几大缸水培水稻苗,困得都睁不开眼睛。
昨天拿到种子之后,他几乎是一宿没睡,先水培后催熟,终于弄出了这几大缸的苗。
孙德福眼睛都直了:“主子,这么多都要栽。”
“对,栽了之后再浇点水,补一次肥。”林糯哈欠连天,“我先睡了,你们弄完了叫我。”
林糯一觉睡到天黑,看着院子里种的整整齐齐的水稻,激动地拍了拍手,正要再去催熟一波,突然腹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空虚。
靠,估计是昨晚用了太多催熟异能,精气不够了!
林糯看着已经锁上的宫门,绝望地倒回床上,攥了攥拳头。
明天就去找叔叔,吸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