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一天，帕斯就带着米迦出现在阿根廷国青队训练场。
他自己都还是个纯新人，就敢往阿根廷国青队带更新的人，还是外国人。
来了才知道这里跟青训营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打打闹闹的嘻嘻哈哈，也没有天天勾肩搭背的熟络劲儿，大家就三三两两凑一块儿小声嘀咕，教练一露面，立刻闭嘴、归位、站得笔直。
队员全是从各大俱乐部抽上来的，像帕斯这样远道而来的也有不少，甚至还有英超、西甲、葡超的大牌球星。
帕斯一眼就认出几个熟面孔：超龄坐镇的队长奥塔门迪，刚拿了曼城三冠王的阿尔瓦雷斯，还有同城死敌马竞出来的小西蒙尼等等，全是队里王牌。跟他们比，帕斯现在就是个毫无名气的“小透明”。
唯一的“名气”，还是在西班牙国青队赛场上闯的那档子祸——让人想起来皱眉咂嘴的惊天大祸。
面对纷纷投过来的好奇又担忧的眼神，帕斯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站在这群人中间一点没在怕的，反而挺胸抬头一副引人注意的样子。
教练组早上八点就到场点名，帕斯是最后一个被点到的，也是年纪最小的。
他身后还藏着个更小的，清瘦的小身子几乎被帕斯完全挡住。
点完名开始热身，帕斯直接拉着米迦的手，冲到主教练马斯切拉诺面前，故意勇气向他介绍。
“教练，这是米迦。”
刚开口，就看见马斯切拉诺一脸迟疑，目光没有落在米迦身上，反而上下打量着帕斯，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了句：“马斯切拉诺先生，我是帕斯。”
“哦——”主教练眼睛一亮，“巴勃罗·帕斯的儿子！”
帕斯点点头。
“不错不错。”马斯切拉诺拍了拍他肩膀，“长得跟你爸真像，眉清目秀，个子还比他高。”
话音刚落，接着眉头皱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帕斯的头：“你们两个小鬼头在西班牙闯的祸，我已经听说了。”
“这……”帕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又立刻把米迦往前推了推，“米迦，快跟马斯切拉诺先生问好。”
“你好！”米迦乖乖伸出手。
马斯切拉诺握了握那只白到发光几乎没什么血色的手，顺着胳膊往上一看，他当场愣住。
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男孩。
是真的能用“漂亮”形容的那种。一张脸干净得不像话，面容精致像漫画里走出的人物，长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呼扇呼扇，一双纯蓝色的眼睛，柔和中带着一丝忧郁，看不出是哪里的人——罗马人？拉丁人？斯拉夫人？倒像流落在民间血统纯正的皇家小贵族。
“米迦……我也知道。”马斯切拉诺恍惚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个闹事的人”，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他征召的队员。
他看向帕斯，刚想问你搞什么。
帕斯一紧张，称呼都混乱了：“教练，啊不是，马斯切拉诺先生，对不起，请原谅我自作主张带他来。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在西班牙的处境，尤其是米迦，是我连累他没球踢。可他真的踢得特别好，比我还好！”
米迦侧过头，望着帕斯急得微微发红的脸，一双绿眼睛深深地盯着面前的人，藏着不安和恳求，像极了看着别人吃饭时的小狗。
换谁被这么看着，都会不忍心拒绝的吧。
可米迦不是人类，他不懂人类世界这些弯弯绕绕。
马斯切拉诺看看他俩，无奈叹气：“可我怎么能随便试训一个西班牙球员啊……帕斯，先去训练。”他转身要走。
“先生，您就让他试一下吧，求您了！踢得不好您再赶人也不迟！”帕斯追着他恳求道，再次来到他面前，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以我父亲的名义担保——”
“哎哎哎别别别！”马斯切拉诺赶紧打断。
让帕斯拿过世的父亲也是自己当年的老朋友担保，他可受不起。犹豫几秒，终究松了口：“行吧，让他试试。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整个教练组一起评判。”
“耶！”帕斯听了差点当场蹦起来。
马斯切拉诺人是好说话，但管队伍是出了名的铁血。谁要是敢不守规矩，绝不是罚跑几圈那么简单，他真敢在发布会上直接公开原因，让俱乐部跟着一起丢脸。
要不是看在帕斯父亲的面子，他才不会破这个例，放一个外人进来秀球技。踢得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他心里清楚：帕斯这么拼，就是想借着阿根廷集训，让米迦取得第二国籍，为阿根廷踢球，不然之前也不会做那么不成熟的事。
只不过很快，教练组就发现，这哪是求帮忙啊，这分明是给国家队送大礼来了！
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小男孩，第二性征都没发育完全，长长的金发遮住脸颊，说他是个小姑娘都有人信，怎么脚底下的功夫这么似曾相识。
带球、摆脱、推进、变向、再推进、再变向……让帕斯防他涉嫌放水，让队里最好的后卫去盯，连人影都追不上，更别说抢脚下的球。
那球跟用胶水粘在他脚背上似的，乖的不像话，人跑起来像长了翅膀，轻盈得快要飞起来，连门将的大飞扑都能轻松一步跃过去，还能同时将球从门将的小门穿过去，稳稳得分。
教练组一群人看沉默了。
这技术，确定不是梅西亲儿子？不是马拉多纳亲孙子？不是贝利、罗纳尔多的远房亲戚？
看完表现他们才明白：这么好的苗子，之前怎么就让西班牙先盯上了？这要是成了对手，U23还踢什么踢，直接颁奖算了。
还好，还不算晚。
马斯切拉诺甚至有点感谢帕斯在西班牙国青闹的那一出了。
但表面上不能太激动，这事得从长计议。
教练组商量一番，达成一致：赶紧想办法，从皇马把人挖过来。
马斯切拉诺是河床出身，他清楚：想顺理成章入阿根廷籍，光踢得好没用，得有阿根廷的精神属性，最好在本土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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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部效力过。直接从国家队开口向皇马要人，还是个西班牙籍，太难办。
这时，同样是河床出身的助教凑过来，给他出谋划策：“哈维尔，这简单啊。你把他推荐去河床，后面不用你管，河床肯定能把人留下。要是被博卡先盯上，那就麻烦了。”
两个偏心自家老东家的教练，一脸担忧地望向场内——生怕博卡的人动心思，训练一结束就给自家教练打电话，把这天才挖走。
一天训练很快结束。
教练组把结论跟帕斯、米迦说得明明白白：
想要走得远，就得先在阿根廷立足，加入河床，是最稳妥的路子。
米迦虽然用球技当场征服了所有人，但没有正式比赛支撑，很难说服足协。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是天才就乱来，不然足协不成笑话了。
但教练组是真喜欢这苗子，都盼着他将来长成像马拉多纳、梅西那样的人物，阿根廷足球才能长青不倒。
他们承诺：会尽力帮米迦申请阿根廷国籍，同时认真劝说：“先加入河床或者阿根廷其他俱乐部，事情会好办得多。”
回酒店时，两人一路沉默。
米迦心里清楚：去河床，就意味着要和帕斯分开。
他不想离开帕斯。他是为了帕斯的愿望才在人间踢球的，离开他，就像孤儿一样无依无靠。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帕斯对他来说，早已不只是“愿望宿主”那么简单了。
帕斯坐在酒店窗边，愁眉苦脸的跟早上欢呼雀跃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睡觉吧，别想了。”米迦掀开被子钻进去，闷闷不乐地背对着他，不是生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帕斯回头看着被子里隆起一个小包，知道他整个人都缩在里面，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轻轻拉开被角，躺进去，伸手把米迦往怀里捞了捞，像捞一只软乎乎的小猫，金色的小脑袋才从被窝里探了出来。
米迦还是没转过来。
不像以前那样一直盯着帕斯看，盯到眼睛发酸，不拿个小木棍撑着就要闭上的程度，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谁先睡着的。
帕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揉了揉，刚想开口，就听见米迦模糊不清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尼科，我去河床。等我，我会去找你。”
怎么越来越像人类了。
米迦把脸埋进被子，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以前最烦人类哭，可现在自己这是怎么了？眼圈变薄了？眼睛出汗了？被子怎么潮乎乎的，难受死了。
越是难受，越不想转过去，让帕斯看到。
帕斯从身后抱紧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听着他粗浅不匀的呼吸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难过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怕一开口，就再也控制不住，决堤的眼泪会把两个人淹没。
别无选择，他们只能接受这条路。
只有这样，才能重新开始。
或许会有一个更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