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废物!”
“喝下去!”
混乱的斥骂与体内真实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闻不言在梦境的深渊里剧烈挣扎,就像被无数双血手拖拽,越陷越深。
莫絮语被她不同于寻常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气音惊醒。
她披衣下床,端着油灯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床上的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整个人陷在一种无声却极度惨烈的挣扎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褥,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
“阿闷!”莫絮语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油灯上前。
她先试图按住闻不言的肩膀,想将她从梦魇中唤醒,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滑,且对方肌肉紧绷如铁,根本按不住。
“醒醒!阿闷,快醒过来!”她提高声音呼唤,轻轻拍打对方的脸颊。
可闻不言毫无反应,反而因为外界的触碰,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莫絮语脸色凝重起来。
这不像普通的噩梦惊悸,更像是……心魔彻底反噬,神魂被拖入了极致的痛苦回忆之中,若强行唤醒,恐有惊厥失魂之虞。
她迅速冷静下来,转身从自己房中取来针囊。
点燃更多的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堂些,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闻不言剧烈搏动的腕脉。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疾数有如奔马,却又在某个节点骤然沉涩,如刀刮竹,是极度惊惧痛楚、心脉受扰、气血逆乱之象。
莫絮语抿紧唇,感受着指下混乱的搏动,脑中飞快推演对策。
先定惊,再安神,疏导逆乱之气,护住心脉。
她抽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在灯火上掠过,手法稳准,第一针便刺入闻不言头顶的“百会穴”,轻轻捻转。
闻不言浑身猛地一颤,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但喉咙里的痛苦气音并未消止。
莫絮语手下不停,第二针“神庭”,第三针“本神”……头部几处安神定志的要穴依次落下。
接着是手臂内侧的“内关”、“神门”,用以宁心安神,调节心气。
随着金针的效用逐渐发挥,闻不言身体的剧烈抽搐慢慢平息,冷汗却出得更多了,薄褥都浸湿了一片。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也变成了断续的抽气,却更显得痛苦难当。
莫絮语取来干净的布巾,浸湿了温水,轻轻擦拭闻不言额上、颈间不断沁出的冷汗。
擦完一遍,没过多久,新的冷汗又冒出来。
莫絮语就一遍遍地擦,无比耐心。
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话,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
“没事了,阿闷,都过去了……”
“针扎着呢,很快就不难受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似一曲安抚的韵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一道温柔的水流,试图包裹住那剧烈痛苦的礁石。
擦拭间隙,她再次搭脉,脉象虽仍疾数,但那股狂乱逆冲的势头已被金针勉强约束住,只是沉涩之感依旧。
莫絮语看着对方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那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痕迹,心里头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清晰的挫败感。
外伤,她能治;奇毒,她能解;甚至一些疑难怪症,她也能凭着神医谷的传承和自身的灵慧摸索出门道。
可眼前这“病”,根子不在肌骨,不在经脉,而在那一片她触及不到的心海深处,在那被血与罪层层覆盖的过往里。
金针药石,能缓解身体因心魔引发的诸般症状,能暂时安定那惊涛骇浪般的神魂,却挖不出那深埋的“病根”。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喃喃重复着师父说过的话,可“心药”是什么?在哪里?
阿闷不肯说,她也无从猜起。
那些让她在梦里都如此痛苦的,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时间在一次次擦拭冷汗、调整金针中缓慢流逝。
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过去,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闻不言的脉象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比常人快些,但已不再紊乱狂躁。
莫絮语轻轻起出金针,用布巾最后擦拭了一遍她的脸和脖颈,给她换了身干爽的寝衣,又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累得虚脱,心力交瘁。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闻不言沉睡中依旧不安稳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捡回来的这个“麻烦”,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千百倍。
这不是一次义诊、几剂汤药就能解决的“伤患”。
这是一个被过往彻底撕碎过、正在艰难拼凑自己灵魂的人,而她这个大夫,手里的工具,似乎远远不够。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淡淡地照进屋里。
莫絮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清冷的晨风涌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这一次,她又把她从那个可怕的深渊边缘拉回来了一点。
至于下次……
莫絮语轻轻关上门,走向厨房。
先熬点安神定志的汤药吧,等她醒了喝,然后……或许得翻翻谷里那些记载疑难杂症、涉及一些精神魂魄调理的古旧典籍了。
这条路,看来比她预计的,要长得多,也难走得多。
但看着灶膛里重新燃起的火苗,莫絮语抿了抿唇,眼神渐渐重新变得坚定。
难治,不代表不治。
既然捡回来了,既然她点头想治,那自己这个大夫,总得试试。
竭尽全力地试试。
——
闻不言醒来时,已是正午。
她睁着眼,盯着头顶那几根歪斜的房梁,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掏走了魂。
昨夜梦里的血,似乎还黏在眼皮上。
身体是沉重的,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她这具身体还活着,还在这世上喘着气。
活着。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还活着?
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那些因为她一念之“仁”可能招致更多祸患的人,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叛徒。”
“废物。”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成为她心底的声音,冰冷,清晰,一遍遍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清醒。
她缓缓坐起身,像一具生锈的傀儡,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夯实的泥土,沁着凉意,从脚心直窜上来。
她没穿鞋,也没披外衣,就这样穿着单薄的寝衣,一步一步,挪出房门。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院子里很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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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里的草药在日光下舒展着叶片,金银花开得正好,黄白相间。
莫絮语正在院角的灶棚里熬药,背对着她,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炉火。
灶上药罐咕嘟咕嘟响着,苦涩的药香混在空气里飘来。
她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
“阿闷?你醒啦?”莫絮语脸上绽开笑容,放下蒲扇就要走过来:“正好,药快好了,你——”
她的话停在一半,笑容也僵在脸上,慢慢褪去。
她看见了闻不言的眼睛。
那双总是很黑、很深、带着警惕或冷淡的眼睛,此刻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缓慢的挪着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后院走去。
“阿闷?”她当即意识到不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脚步加快,想拦到她前面去。
闻不言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她。
她的目光越过莫絮语,直直落在后院门框上挂着的一把有些锈迹的柴刀上。
阳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点黯淡的光。
莫絮语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她:“阿闷!你要干什么?”
闻不言终于看了她一眼。
万年俱灰的眼神让莫絮语浑身发冷。
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早就该烂掉的尸体,只凭着最后一点惯性在移动。
闻不言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她拦着的手臂。
莫絮语被她拨得踉跄了一下,再想拦,闻不言已经走到了柴刀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刀柄,而后转过身,走向那个用来劈柴的木墩。
木墩很旧了,表面被劈得坑坑洼洼,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最中间的位置已经凹陷下去,颜色深暗,浸着年深日久的木屑和洗不掉的类似锈迹痕迹。
闻不言在木墩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缓缓将手掌平摊开,按在了木墩粗糙的表面上。
手掌下的木头纹理清晰,有些木刺扎着皮肤,微微的刺痛。
她抬起右手,握紧了柴刀。
刀身有些沉,锈迹让刀刃看起来并不锋利。
莫絮语冲到了她身边,声音后知后觉开始发颤:“阿闷!把刀放下!你听见没有?把刀放下!”
她想去夺刀,可闻不言握得那么紧,紧得像焊死在了手上。
“阿闷……”
莫絮语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不敢硬抢,怕刺激到她,只能徒劳地抓住她握刀的手臂:
“你看看我,我是莫絮语,你看着我!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慢慢想办法,好不好?你别这样……”
闻不言终于又看了她一眼。
空洞的眼神似乎因为那点泪光,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也只是一丝。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自己按在木墩上的左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长期握刀磨出的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这双手,沾过太多血。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柴刀。
“不要——!”
莫絮语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整个人撞进闻不言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她举刀的右臂,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闻不言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刀锋偏了,离她的自己的手指只有寸许距离,“哐”一声重重砍在木墩边缘,木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