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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镜头

作者:沐鱼sk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叙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过——山坡上的晚霞,那两颗挨着的星星,他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句“旁边那颗,是你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昨晚他们是牵着手回来的。


    从山坡到院门口,一路都没松开。


    沈叙把那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光里轻轻晃动。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这只手和昨天之前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外面传来村霸的叫声,懒洋洋的,像是在催他起床。沈叙坐起来,套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陆时砚正在给相机换镜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


    就两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沈叙站在那里,忽然不确定了——昨晚那些是真的吗?还是他做梦?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时砚低头摆弄相机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小片。他的表情很专注,手指捏着镜头边缘轻轻旋转,卡进去,听见“咔哒”一声,才抬起头来。


    “站着干什么?”陆时砚说,“过来吃早饭。”


    沈叙走过去,在院子里那张小桌子旁边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陆时砚把其中一个煎蛋推到他面前。


    沈叙低头看着那个蛋,蛋黄完整,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是他来了之后才学会的那种火候。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陆时砚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村霸在墙角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沈叙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抬头看陆时砚,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时砚的嘴角弯了一点,低头继续喝粥。


    昨晚那些是真的。


    因为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陆时砚说今天要拍一个长视频,关于村子里那些老房子和老手艺。村里有个王大爷,会编竹筐,编了几十年,现在没人学了。陆时砚想在他还能编的时候,把这些拍下来。


    沈叙背着反光板和备用镜头,跟在陆时砚后面,往村子深处走。村霸照例跟着,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野草,然后又加快脚步追上来。


    王大爷家在村子最里头,一个很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他们到的时候,王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编筐,手指翻飞,竹条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弯过来绕过去,转眼就成了筐底。


    陆时砚架好相机,开始拍。沈叙举着反光板,把阳光反射到王大爷手上。


    透过取景器,陆时砚看见那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纹,但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竹条从指间穿过,被压弯,被固定,被编织成紧密的纹路。


    他拍了很久,从各个角度,各种光线,各种距离。


    沈叙一直举着反光板,手臂开始发酸,但他没动。他看着陆时砚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拍完一组,陆时砚回头看回放。沈叙放下反光板,活动了一下肩膀。


    王大爷停下手里的话,招呼他们:“歇会儿,喝口水。”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王大爷端来两碗凉茶,茶是自家采的野茶,泡出来颜色淡淡的,有一股清香。


    沈叙喝着茶,看着院子里那些编到一半的竹筐、竹篮、竹篓,忽然问:“王大爷,您编这个多少年了?”


    王大爷想了想,说:“从小就跟爹学,算下来,怕是有六十年了。


    六十年。


    一个人,做同一件事,做了六十年。


    他忍不住问:“不会腻吗?”


    王大爷笑了:“腻什么?这东西,你看着都一样,其实每一根竹子都不一样。有的硬,有的软,有的直,有的弯。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该弯的地方弯,该直的地方直。编出来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那个编到一半的筐,眼神里有一点沈叙看不懂的东西。


    “再说了,你编的时候,想着这东西要给谁用,是装菜还是装米,是自家用还是送人,编着编着,就编出感情了。”


    沈叙听着,忽然想起陆时砚说过的话——拍着拍着,就拍出温度了。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沈叙还没来得及确认里面的意思,陆时砚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和王大爷聊那些竹编的事。


    回去的路上,太阳正烈。两人走在树荫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村霸难得安静地跟在后面,估计也是被晒蔫了。


    沈叙忽然问:“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沈叙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心跳快得像打鼓。陆时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只是握着,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触感还留在手腕上,温热的,轻轻的,像羽毛划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人,忽然快步追上去。


    下午,陆时砚在剪今天的素材。沈叙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王大爷,看着他那双编了六十年竹筐的手。


    陆时砚忽然开口:“你注意到了吗?”


    沈叙问:“什么?”


    陆时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镜头:“他的手。”


    沈叙凑近看。那是王大爷的手指,正在把一根竹条弯成弧形,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关节都在用力。


    陆时砚说:“拍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手比脸会说话。”


    他继续往前翻,翻到以前拍的一些素材——村里人割麦子的手,摘菜的手,喂鸡的手,缝衣服的手。每一双手都不一样,有的粗糙,有的细嫩,有的布满老茧,有的满是裂纹。


    陆时砚说:“你看,他们在用手活着。”


    沈叙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在键盘上敲过无数行代码,在手机上划过无数条消息,在会议室里翻过无数份PPT。现在这双手学会了打鸡蛋,学会了包饺子,学会了举反光板,学会了在另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他忽然问陆时砚:“我的手呢?会说话吗?”


    他转头看他,沈叙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收回这句话。陆时砚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沈叙僵住了。


    陆时砚看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慢慢地说:“你的手会说,我在这里。”


    沈叙愣愣地看着他。


    陆时砚继续说:“会说,我不怕。会说,我陪你。会说,我想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的眼睛。


    “我听懂了。”


    沈叙坐在那里,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反握住那只手,用力握紧。


    窗外,太阳正在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村霸趴在墙角,偶尔动一动腿,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很久之后,沈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的手还会说别的。”


    陆时砚看着他,等着。


    沈叙深吸一口气,说:“会说,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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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反而静下来了。


    他看着陆时砚,等他的回答。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我知道。”他说,“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陆时砚说:“你第一次躲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失眠那次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我在等你自己想明白。等你确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等。


    沈叙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不先说?”


    陆时砚说:“因为你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从那段灰暗的日子里走出来,需要时间学会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确定,自己对陆时砚的感情,不是依赖,不是感激,是真的喜欢。


    陆时砚一直在等。


    等他准备好。


    沈叙抬起头,看着陆时砚的眼睛。


    “我现在确定了。”他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那种。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想和你一起拍视频、一起种菜、一起喂村霸,想以后每年的晚霞都和你一起看。”


    陆时砚听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沈叙说完了,看着他,等他回应。


    陆时砚忽然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蝴蝶停了一秒就飞走。


    陆时砚退回去,看着他,嘴角弯着:“我也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沈叙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陆时砚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陆时砚被他抱得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手环住他的腰。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沈叙把脸埋在陆时砚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过了很久,陆时砚轻轻推了推他,沈叙松开手,看着他。


    陆时砚说:“视频还没剪完。”


    他松开手,让陆时砚坐回去继续剪视频,自己坐在旁边看着。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王大爷的手还在编着竹筐,但沈叙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陆时砚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看着他偶尔皱眉偶尔舒展的表情。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看着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嘴角就压不下去了。


    视频剪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陆时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饿了吗?”


    沈叙点头。


    两人去厨房,一起做了晚饭。沈叙打鸡蛋,陆时砚炒菜,配合得比任何时候都默契。


    吃饭的时候,村霸蹲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沈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它面前。


    村霸低头闻了闻,然后抬头看他:你们俩今天不对劲。


    沈叙被它看得有点心虚,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村霸趴在沈叙脚边,偶尔动一动耳朵。


    “你今天在王大爷家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陆时砚转头看他,想了想,说:“那时候在想,这个人,我要留一辈子。”说完,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


    沈叙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转头看着陆时砚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忽然,陆时砚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沈叙凑过去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时砚,听说你回老家了?我在附近,想见一面。——林煜。”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村霸抬起头,“嘎”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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