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行渡自诩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在此刻竟生出了些无语。
看着懵懂又傻愣愣应那人话的阿错,崔行渡不禁扶了扶额。
“俺哩表姑奶奶啊,俺找你找哩好辛苦哩,鞋也穿烂了,衣裳也挂破了,钱兜儿也整丢啦,可真是不容易噫!”那人还在大喊,操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其实阿错都没听懂。
“公子先起来吧。”崔行渡不知道他们通天塔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噫!这句她听的懂!连忙附和道:“对对对,你先起来。”
那人才缓缓起身,抬起头来望着站在车台上的二人。他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哭了一样,眼眶还有些红,怪让人觉得心疼的。
崔行渡将那人请到车内,为他倒上一盏清茶。
“公子如何称呼?”
“俺叫…”那人刚开口就被崔行渡打断。
“通天塔虽寄生山野,但不至于连官话都说不好吧?公子?”崔行渡朝那人淡淡的笑。
那人拍了拍脑袋:“哎呦喂,我怎么给忘了。都怪我都怪我,我这不是看见表姑奶奶了太过激动了吗?”
这次终于能听懂了。阿错坐在崔行渡身旁,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
崔行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叫巫惊蛰,通天塔第十二代弟子。”他露出他那标准的八颗大牙,朝着他们嘿嘿笑着,怪老实的。
崔行渡微微挑眉,他既能报出通天塔的名号,又穿着通天塔的衣服,是通天塔的人没错了。
他为巫惊蛰添了些茶水:“巫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通天塔的人可不会轻易就现身,必然有原有。
“因为表姑奶奶啊。我阿哥说,表姑奶奶找着了,叫我送奶奶回京。”
“等一下,表姑奶奶?”坐在角落的阿错终于弱弱的出声,发出了她的疑问。
“我是你的表姑奶奶?”
开什么玩笑,她们老李家的子孙不是死地只剩她一个了吗?哪来的表孙子?
还有,这表姑奶奶听着怎么这么显年纪大?
她不满意,很不满意。
“你不会是骗子吧?”阿错古怪的盯着巫惊蛰。
“表姑奶奶明鉴啊,我和阿哥都是高祖胞妹继阳长公主的第十二代世孙,而奶奶你是高祖第十代世孙,刚好比我们大了两代,是我们千真万确是表姑奶奶啊。”
见她怀疑自己的身份,巫惊蛰连忙给她算起他俩的关系来源,掰着手指头从继阳长公主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给她讲起。
阿错的眉头紧锁,快要将自己绕晕:“停停停。”
“光说这个你怎么能保证我俩就是亲戚?”那关系早就出五服了吧?那点微薄的血缘关系早就被稀释没了吧?
“因为这个。”巫惊蛰抬起手指着阿错额间的红色莲花云纹,然后掀开自己的右手衣袍,露出了和阿错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的莲花云纹。
如果说阿错的云纹是血红的,像大漠戈壁滩落下的残阳,而巫惊蛰的云纹则是绛红的,像地上没有干涸后发紫的鲜血。
阿错伸出手搓了搓他手臂上的莲花,想看看会不会掉色。
好嫩好滑…
没摸多久就被崔行渡拉了回来,被他低声警告的叫了一声“殿下”。
她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幽怨的望着崔行渡。
摸摸自家小孩咋了!
阿错回想起那细腻的皮肤,有些意犹未尽,连带着对这个便宜孙子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巫公子还有位兄长?”
崔行渡问着坐在对面的少年,眼中神色平常,开口问他。
红衣少年勾起嘴角,眼中满是笑意地回道:
“对,阿哥比我大三岁,叫巫霜降,是通天塔现任塔主。”少年说起自家兄长,脸上满是自豪。
“不过阿哥近几个月来都在闭关,抽不出时间,所以他才派我来与奶奶相见,送奶奶回京。”
“不过阿哥说等到时机成熟他会亲自来找奶奶。”
但至于是什么时候成熟,就不得而知了。
崔行渡垂下眼眸,睫毛随着眨眼微微颤动,瞳中墨色浓稠,像深山中无人踏寻的深潭,幽暗平静。
他轻呷半口清茶,又和巫惊蛰聊了些琐碎闲事,看着他清澈懵懂的模样,无端的好奇起他阿兄来。
究竟是如何的心大,才能把弟弟养成这般…
说好听些叫赤诚澄澈,不好听些就是傻。
不过……
崔行渡望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年,他正傻乎乎的和阿错聊的热火朝天,大有相见恨晚的势头。
或许,他在装呢?
他眼尾微微轻挑,墨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暗。
阿错被巫惊蛰拿出的小木雕吸引的入迷,正央着他再拿出些更有趣的东西来。她这些天在马车上都快要无聊死了。
一切竟然有些诡异的融洽。
突然间,巫惊蛰叫了起来。那张艳丽的脸露出懊恼的神色,拍了拍他自己的大腿:“哎呀!俺忘了二丫了!”
阿错被他这嗓子一喊,差点没吓的把手上的木鸟给摔到桌上。她连忙把木鸟攥在手里,仔细地看着有没有损坏。
见木鸟没问题她才把视线转到巫惊蛰的身上:“知道你吃饭了,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二丫是谁啊?”她不耐烦的问他。
这小孩真是的,不懂的尊老爱幼,不知道奶奶年纪大了,见不得一惊一乍吗!
“奶奶,二丫是我来时那头驴,完了完了,它定要生气了。”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溜烟的就推开车门,从车台上跳了下去,根本就没让人来得及反应。
这迅速的模样倒是真的吓了阿错一跳,她连忙爬到车窗前,探出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喂!你去干什么。”
只见那个红衣艳丽的少年头也不回地奔向那头蠢驴。
车队走了很久,那毛驴可能是跟不上车队,便由人牵在队伍的末尾。
阿错远远的望过去,就只见巫惊蛰从侍者手中接过毛驴的缰绳。
然后……
那毛驴踹了巫惊蛰一脚。
阿错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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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毛驴又踢了巫惊蛰一脚。
这回那少年倒是反应过来,往旁边退了一步,但少年踩空了,摔倒在地上,扬起些灰尘。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错大声笑了出来。她收回身子,转头就给崔行渡描述了刚才巫惊蛰的惨状。
她笑得不行,眼角都冒出两滴泪珠来。
“你说巫惊蛰这人怎么这么有趣啊。”反正她是没见过被毛驴踢了还哄着毛驴的人。
“许是塔内生活和塔外不一样吧。”崔行渡说。
通天塔太过神秘。
过往的一切只是听说,无人真实地接触过他们,诡异,神秘,奇诀或许只是他们的表象。
也许巫惊蛰这般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模样?
无人知晓。
她托着腮,望着远处和毛驴大战的一人一驴,笑着说:“那叫队伍慢些走吧,巫惊蛰和他那毛驴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跟上来。”
“嗯。”
后来也不知道巫惊蛰是如何说服他那头毛驴的,居然又载着他悠哉悠哉的上前来。
阿错就趴在窗边望着半躺在毛驴身上的巫惊蛰:“喂,你真的不坐马车吗?”
骑驴看着也挺累的。
巫惊蛰摆摆手,悄悄指了指身下的毛驴,“多谢奶奶关心了,我要是坐马车不骑它,它马上就生气不理我了。我可不想再被它踹一脚。”
少年长叹,摊开双手,十分的无奈。
那模样就像是在说:没办法,命就是这么苦。
阿错呵呵笑了两声后没再管他,收回身子,坐回马车里。
赶路的日子总是枯燥无味,夏日炎炎,阿错脑袋越发的迷糊,不知不觉中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微风吹起她的碎发,飘逸地在空中漫舞,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书放在桌上,轻轻托住她的脑袋,避免她被车窗的棱角划伤。转而又抱起她,将人移到车内的软榻上。
见她睡得安详,鬼使神差的,崔行渡轻为她拭去了眉间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崔行渡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刚端起清茶,余光中瞥到一抹红色身影,他转头望去,刚好和少年对视。
少年不知道看了多久,侧身坐在毛驴上,随着毛驴的走动,它身上的配饰发出碰撞的声音。
声音清脆,与夏日的蝉鸣混在一块,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他嘴里又叼了根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见崔行渡看过来,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然后便自顾自的从身后拿起一颗白菜,逗着身前的二丫,仿佛毫不在意刚才所见到的一切。
崔行渡白得又有些泛红地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打转,茶汤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通天塔……
确实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
望着阿错熟睡的模样,崔行渡垂了垂眼,将书卷又翻过一页。
殿下,好好睡吧。
等到了京城,见了更多的人,就不会有今日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了。
京中……
有的只是一堆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