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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层

作者:观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季方就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的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这一年来,他在医疗所为了休眠舱里那五个人时刻精神紧绷,难得有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空闲,再加上秦枢做菜极好,完全是照着他喜欢的饭做,一日三餐外加零食夜宵样样不落,几日下来,季方甚至感觉自己小肚子上都长了些肉。


    只是很少见到哨兵。秦枢似乎怕他见了自己尴尬,总是在他醒来前离开,在他睡后才回。回来了也不上床睡,就躺在他旁边的地上。季方起初总会在他回来的时候醒一会儿,后来熟悉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存在以后也不再醒,总是一觉睡到足,直到第二日晌午,屋里的崭新花香开启他新的一天。


    秦枢回来的时候季方总是已经睡了,完全结合后的哨向精神海会不自觉地因接触互融,哨兵怕吵他睡觉,即便帮着拉被子或者查看伤口恢复情况,也隔了很远地弄,很少用手直接碰到他的皮肤。


    唯有一次,季方白天换过那些牙印的敷料后觉得实在没必要再为这一点点破皮贴上贴布了,就没有再接着贴药。


    于是,当晚,季方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哨兵正在为他故意没贴的几个伤口包扎。


    秦枢看起来刚刚洗过澡,皮肤上散发着好闻的、和季方身上一样的清洗剂的香气,睡衣也只有那一件墨色的。粗大的手指关节十分谨慎地捏着向导白皙的手腕,在他指节的地方轻轻贴了一个更小的创口贴。


    季方没动,任他贴好。


    两人的精神海已经相融,各有各的波涛汹涌。


    贴好最后一枚创口贴。秦枢缩手,链接戛然而止。


    季方听到哨兵说:“对不起。”


    然后床头灯暗了下去。


    秦枢似乎开始执行了一个时间较长、或较为棘手的任务。茶几上的花三天没换,药盒里分好的药也快被吃完,更别提冰箱里已经做好的食物。


    哨兵没有回来的第四天,季方点了住在这里以来的第一次外卖,吃的味同嚼蜡,没吃一半就没了胃口。索性把前几天觉得很有意思的书也丢了,趴到床上打游戏。


    摩章看起来很虚弱,季方实在没忍心接着用它来当抱枕。


    当晚,季方做了住在这里以来的第一个梦。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模模糊糊间听到有人在收拾餐桌上的外卖残骸。


    季方睁开眼,先看到了茶几上的花瓶里换了新的花。


    然后看到一个人背对自己,正在厨房的消音罩里做饭。


    秦枢穿着行动服,半边衣服沾着血。


    季方看着他一道一道地做菜。一个月前,哨兵还只会做塔上教学必备的蛋炒饭和保育院食堂的海带汤,眼下却烹炒煎炸煮样样精通。有的菜需要等,哨兵便利用这些时间去做饮料和甜品,一样一样摆好、装饰。然后套上塔上特制的保存盒,放到冰箱。


    哨兵回来的本就晚,这样做完菜,天都快亮了。季方看到他用精神力解除隔音罩,然后脱掉外套。


    衬衫上也全都是血。


    哨兵皱了下眉,将身上的衣服丢给984无害化处理,打算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一回头,却撞上了向导琥珀色的眼睛。


    秦枢的脚步顿在原地。


    房间内忽然安静下来。


    “……去洗洗。”


    经过了足够长时间的沉默,哨兵听到伴侣这样说。


    季方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洗完了上床来吧。”


    *


    季方瘦了。秦枢想。


    他躺在他身后足有半臂的位置上,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向导的腰。


    可能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他看到他买了不属于这个家的食物,那份食物他只吃了一小半。


    还可以再问问段盛他喜欢吃什么吗?


    或者,塔下的那几个哨兵应该也会很了解季方的喜好。


    他问的话,他们会告诉他吗?


    ……季方怎么不走呢,这锁分明锁不住他。


    塔下的那几个哨兵,已经从休眠舱里救出来了。段盛这几天频繁地往塔上跑,大约也是在为他们完全苏醒做准备。


    ……很辛苦吧,一个人救活五个人。


    这里又能困他多久呢?


    他大概是不想和我永久结合的吧。


    他很喜欢摩章吗?他总是抱它。


    如果他很喜欢摩章,自己可以把摩章送给……


    不对,摩章不就是自己么。


    送自己的精神体给他……会遭到厌恶的。


    这时,眼前的向导忽然翻身过来。秦枢的眼睛不自觉抬起来看着他,棕黑色的眼睛显露出一种无辜的不知所措。


    他身上有几处地方缠着绷带,下巴上落着一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伤。


    季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血淋淋的呢?”


    秦枢的瞳孔缩了缩,看到季方伸出手,将自己压进他的怀里。


    秦枢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一直被他置之不理的皮肤饥渴状态得到缓解,秦枢忍不住大口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地握着拳头,控制住自己不要太过用力地回抱他。


    所以向导只是觉得眼前人温柔地搂住了自己的腰,秦枢整个人暖烘烘的,抱起来很舒服。永久结合以后,他还能闻到哨兵身上淡淡的、像是柴火、森林深处、或者雪原一样的味道。


    精神海融合的感觉好的像是脑子都融化了。


    季方注意到秦枢的耳朵里面闪了一丝银色的光,只是没来得及细看,便被哨兵柔软的黑发挡住。


    说实话,秦枢抱起来的感觉简直比摩章还要好。季方执意想要玩一玩他,他抱着怀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晃来晃去,用手指去一点一点抓着搓他的发丝和耳垂,直搓的哨兵整个人都红起来。


    直到季方玩累了,便歪过头,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合上眼睛。


    秦枢感觉到向导的精神海归于平静。这样的感觉很奇异,因为季方不是单独平静的,而是裹着秦枢、像是巨浪吞没小船一样地带着他一起平静下去。


    哨兵的入睡像是昏了过去。


    再醒来,床边是空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秦枢坐起来。


    他昨晚睡的一动没动,所以连头发都保持着睡前的模样。颈窝处因为一直供给季方枕着,压了一夜突然换了姿势,微微有些发麻。


    哨兵呆呆地坐在床铺上,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感觉不到。他将被子掀开,看到了那截他用来锁过自己,现在又用来锁季方的锁链,链子与脚镣已经断开了,他早知道那把锁对季方来说形同虚设。


    门关着,秦枢叫来984。


    984诚实地告诉他,十五天前,季方在这里第一次醒来,就解开了脚铐,并通过了这里的人工智能系统找来了塔内初始系统004。


    004是第三纪元最强的人工智能,也是984的偶像。塔上那些人以为004早在一年前与季方一起牺牲了,秦枢之前也是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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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想想,既然季方没死,那么004就更不会消失。984告诉哨兵,那个时候季方就可以出门了,他甚至可以用一个普通的家政机器人的系统联系到塔下,这几天,他甚至和段盛就「休眠舱一年期哨兵苏醒后治疗方案」进行过几次线上会议。


    秦枢想起来那天军部开会,段盛在会议结束后忽然说起季方都喜欢吃什么。


    而刚刚,季方在一个小时前出门了。


    他原来早就知道那些哨兵被转进了普通病房,也知道他们早晚会醒过来。


    秦枢想起,在那次只有他、孟广平还有曹锐成的会议上,段盛说,今天是永昼小队哨兵们的换液日,医疗所会强行恢复他们的循环系统,为他们恢复神智做准备。


    这样的治疗通常非常危险,秦枢进行人体改造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激活,这种激活像是把一个无意识的人由内而外地强行唤醒,对于哨兵来说,最稳妥的办法还是需要一个向导在过程中稳定精神海。


    季方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永久结合的低级向导为伴侣之外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很有可能会伤害他刚刚与人强行融合的精神海。如果秦枢知道,会想尽办法不让他去。


    所以向导没有和秦枢解释,而是早早地离开了。


    哨兵本不会睡这么久。他昨晚只是太累、又突然得到了一个太想要的拥抱。秦枢觉得很后悔,他觉得很疼,整个人疼的蜷缩在一起,可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没办法去塔下将季方追回来。他做不到,他不能这么做。季方救了他,季方甚至为了救他而与他永久结合,季方甚至为了救他却被他弄成那样,季方救了他,他却把他锁在这里,锁在——


    季方可能是生气了。


    他可能早就生气了。


    季方说他总是血淋淋地回来……他一定很讨厌他这样。


    他也许也很讨厌花,而自己送了那么多花。


    秦枢如此真切地感到恐惧,他因为这样的恐惧而什么都做不了,他也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恐惧。哨兵对自己的厌恶之情不断增加,头痛欲裂,秦枢清楚地意识到,那种即将狂化的感觉又要来了。


    可他又想:现在狂化,会遭到厌恶的。


    哨兵拼命地压制着,耳鸣的症状很严重。


    季方……季方……


    床头柜的戒指一直在那里,这么多天过去,他们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它。


    秦枢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捂着头。984告诉他他需要进食,通讯器也一直在闪,他缺席了今天的训练,曹锐成一定在找他。


    季方……


    如果他不再回来,也是秦枢的咎由自取。


    可永久结合后,哨兵的死会让向导感到痛苦,所以他连死也做不到。


    从清晨直到太阳西斜,哨兵保持着一个姿势纹丝未动。直到天光散尽,安静了一整天的房间忽然传出了一声机械的轻响。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那人注意到房间里一片黑暗,动作因此顿了顿,又很自然地抬手把灯打开。


    季方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药箱,看起来风尘仆仆。


    秦枢看到光,缓慢地抬起头,头发稍乱,整个人在短短一日内形销骨立,眼睛里满是血丝。


    季方一愣,对着他的视线走过来,脱掉外套给984无害化处理,露出里面还没有脱下的睡衣。


    “……你没吃饭么?”季方看了眼干干净净的厨房和基本没有动过任何的房内陈设,问道。


    哨兵忽然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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