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5
程觅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岸寻,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明显是生气了,但他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做错了,竟然能把这位面瘫的小师父惹到不再面瘫,而且这人皱眉的样子会使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更加狠厉,让人更难接近。
拿开是不可能拿开的,送出去的东西程觅绝对不会再往回拿,这让他一时进退两难。沈岸寻说完话,握住拖把继续闷头干活,程觅尴尬地伸着两只胳膊,脾气“噌”一下就窜上来了。
什么态度!
“小伙子,小伙子。”正想发火,程觅闻声转头,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朝他招招手,“来,你来我这儿。”
生气地抓了抓头发,程觅瞥了一眼弯腰拖地的沈岸寻,迈步上前,与售货员隔着展示柜面对着面。见售货员半掩嘴巴,程觅会意地凑近耳朵,听见她说:“出家人是不能收钱的,这是檀赞寺的戒律。”
听见这话,程觅的怒气立刻烟消云散,这样一来,倒是他的行为太唐突和冒失了。
冒犯出家人了,程觅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我不是成心的。
“那我……”程觅小声问,“那我这给都给了,岂有往回收的道理啊?”
售货员答道:“你如果非要花掉这笔钱,可以捐功德箱,或者也可以买点开光的小礼物,因为收来的这些钱最终都会用在寺庙的建设上,就算是在帮助小师父啦。”
“哦,行。”程觅听完摸摸耳朵,垂眸浏览着展示柜中的商品,说,“那我选个小礼物吧。”
售货员点头示意:“随便看看。”
绕着展示柜走了一圈,程觅选中目标,指着一件长得跟迷你BB机一样的小玩意儿,问:“这是什么?”
“念佛计数器,我们也叫记佛器,可以绑在手指上,一般推荐戴食指。”售货员介绍道,“心中每念一次佛,就用大拇指摁一下屏幕旁边的按钮,它能记录你一天念佛的次数。”
程觅:“……”
问了件对自己来讲最没用处的东西,但程觅平时的购物习惯是看准了就下手,问来问去会让人感觉他好像是在比价。他有着身为“少爷”的觉悟——花钱必须痛快。
“成,就它吧。”程觅问,“有紫色的吗?”
“有啊,什么颜色都有。”售货员从展示柜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袋子新货,挑出紫色的拿给他,“一百二十块。”
程觅接过来:“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什么?您推荐吧,我懒得自己选了。”
“嗯……护身符?”售货员端出一个绒布盒子,里面装的是镀金材质、表面含真金成分的佛卡,上面刻着经文,“这种礼物很有意义的,送给家人朋友非常合适。”
一看价格一百八,刚好花掉手上的三百块钱,程觅痛快地敲定,买完再一抬眼,沈岸寻已经拖完地了。
商品太小无需塑料袋拎着,程觅将护身符揣兜,记佛器没拆包装,正方形的一个小盒子,他往空中抛了下,就这么拿着玩儿吧。
尽管对沈岸寻方才的态度依旧不爽,程觅在离开之前,还是礼貌地说了句:“空觉小师父,谢谢你。”
沈岸寻背对着程觅,将拖把放进水桶,拎起来的时候说:“不用。”
出门时,程觅的余光晃过角落,长发女人仍杵在原地,端抱胳膊的姿势丝毫没变过。
一千多级台阶上行困难,下行倒是比较轻松不少,程觅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刻意放缓步伐,想多听一听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踏到平地上,好似一脚踏回了人间,车、人、马路、站台,喧嚣声钻入耳中,无端让程觅又开始烦躁不已。
他即将回到城市的浮躁中去,也将重新回到那个令他作呕、散发着恶臭的家。
手机没电了,没法听歌了,指间转着记佛器的小方盒,程觅感到无聊极了。冉菁遥怎么样了?他不在家,她一个人能面对得了家里那种窒息的氛围吗?程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冉菁遥的病状又要加重了。
下午三点半,77路公交车停在山语园门口,程觅踏进阳光中,眯着眼迈入这片富饶的别墅区。保安同他热情地打招呼,程觅敷衍地扯出一抹笑,离家越近,他的心情就越糟糕。
家院中的红牡丹开花了,程觅视若无睹,原先这里栽种的是冉菁遥最喜欢的紫罗兰。踩上门口的脚垫,输入指纹,程觅推门迈进玄关,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餐厅亮着灯,隐约响着杯盘碗筷碰撞的声音。
管家钟叔看见程觅,背对着餐厅给他使了个眼色。程觅抿唇点点头,关上门,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台阶。
“程觅。”浑厚的嗓音语调冰冷,程觅脚步停顿,没应声,双手插兜斜靠着楼梯扶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餐厅一隅,冉菁遥正位于他的视界中心,低着脑袋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燕窝。
程昌磊问:“去哪儿了。”
程觅没理他爸,张口唤:“妈。”
冉菁遥机械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双目微陷,眼袋浓重,多处皱纹明显,像一朵汲取不到任何养分、正在慢慢枯萎的紫罗兰花。
程觅冲她笑了笑,歪了下脑袋说:“上楼回房间。”
“砰”的一记重响,程昌磊一巴掌拍在桌面,几乎是同一时刻,在程觅看不见的地方,倏然乍起婴儿尖锐的啼哭声。
“哎呀你干吗啊。”许茜慌忙抱起婴儿椅里的小儿子,哄道,“不哭了不哭了哦。”
话音未落,一道干脆利落的少年音响起:“程觅,你能不能别惹爸爸生气了,我们家因为你还不够乱吗?”
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不都应该在晚上八点黄金档上演吗?真是作践了午后的大好时光,程觅哼笑一声,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佩服地鼓了鼓掌。
迈进餐厅,视野清晰明朗,只见餐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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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坐着程觅的父亲程昌磊,右边是他的母亲冉菁遥,她的对面是许茜,是个狠厉精明的女人,善于玩弄手段、颠倒是非,是程昌磊在冉菁遥怀孕六个月时出轨的对象。
刚才说话的少年,是许茜的儿子程一珂,程觅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他四个月。许茜和她的两个儿子是今年年初住进程家的,程昌磊连句解释也没有,直接让冉菁遥从一层的主卧搬去二层的卧房。
程觅直到今年才得知,程昌磊原来一直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从出生到十八岁,程觅始终将程昌磊视作偶像和榜样,在他的记忆中,程昌磊是一个疼爱妻子、顾家的好男人,也是一个能够将信昌集团经营成全国五百强的成功人士,程觅渴望成为像父亲一样优秀的人,为了能够得到父亲更多的赞扬与期望,他不惜放弃报考英国传媒大学的编导专业,顺从程昌磊的要求选择美国的金融院校。
程觅以为自己是程昌磊唯一的儿子,是他的骄傲和未来,可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代。
从知道真相到现在,整整三个月,程觅停下学业,用来接受这一荒唐的事实。仰望了十八年的男人,渴望成为的男人,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面对外敌咬着牙也要保持淡定,因为冉菁遥比他更痛苦。
餐桌前的五个人,程昌磊靠着椅背目光审视,许茜仿佛程觅不存在,耐心地在哄小儿子开心,程一珂学着程昌磊的模样也板着脸、拧着眉,好似他才是占理的人,要跟父亲一起批评他那成天不着调的哥哥。
冉菁遥仍低着脸,不发一言,她这位合法妻子居然形同空气,弯着背脊默不作声。程觅咬破舌头,才强忍着没让自己的暴脾气当场发作,他来到冉菁遥身旁,拉起她的手,说:“妈,上楼了。”
程一珂道:“程觅你有完没完,爸让你妈来和我们一起吃下午茶是看得起你们,你别不识好歹。”
程觅充耳不闻继续忍耐,紧了紧冉菁遥的手,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程昌磊怒目发话:“程觅,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小觅,吃点燕窝吧,这是许茜花了一中午的时间熬的。”冉菁遥拽了拽儿子的衣角,“别惹你爸不高兴。”
“冉阿姨,能别直呼我妈的名字吗?很不礼貌。”程一珂说,“您是个有教养的人,学历这么高,智商肯定不低,难道看不清家里的形势?你难道不应该喊我妈一声‘程太太’吗?”
下一秒,平整的桌布被扯掉了,餐具碎了满地,加着热的燕窝盅打翻在程一珂的衣服上,烫得他立刻跳起脚来。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猛然间一股劲风朝他扫来,一张盘子迎面抽在程一珂的嘴角,力道之大,犹如一记重重的耳光。
盘子落地碎裂,程觅把冉菁遥拉到身后,撸起袖子,看着一脸震惊的程一珂,边笑边摇头:“我不理你是给你脸,你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下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