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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心血!

作者:小潭春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盒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周明崇看也不看,大步往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下来。


    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盒子,一动不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投在那个盒子上,像是要把它盖住。


    周明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去,弯腰,把那个盒子捡了起来。


    “晦气。”


    他低低骂了一声,把那盒子往怀里一塞,这回是真的走了。


    步子比方才更快。


    可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岑邵元躲在墙后头,捂着嘴,不敢出声。


    他本来是跟上来看看的。


    不是不放心周明崇,是不放心那个盒子。


    那盒子里的东西是他挑了半个月的,每一件都是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


    万一周明崇随手扔了,他得捡回去啊。


    结果他还真扔了!


    岑邵元当时脑子一热,差点冲出去。


    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心血!


    他每天在客栈里吃白水煮面,就为了省下钱买这套湖笔徽墨,那个姓周的居然给扔了?!


    自从他得罪舅母和表妹之后,他娘就不管他了,他那个院里的炭火吃食都给停了,岑邵元也硬气。


    家里不给住,他就住客栈。


    没钱了就找大哥,大哥也被他娘叮嘱过,不许救济他,可那是他大哥,他撒个娇,大哥手指缝里就漏出银子来了。


    他刚迈出一步,又缩回来了。


    那是周明崇,他大舅哥。


    他要是冲上去跟大舅哥打一架,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阿嫦了。


    岑邵元憋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嘎嘣响,躲在墙后头咬牙切齿。


    然后他就看见周明崇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把盒子捡回去了。


    岑邵元愣住了。


    捡了?


    他把盒子捡回去了?


    岑邵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他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可那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憋都憋不住。


    明崇兄这个人啊,嘴上说着“只此一次”,手上扔得干脆利落,可走了几步还是回来捡了。


    他心里是有阿嫦的。


    他知道那些东西是给阿嫦的。


    他……他其实心软着呢。


    岑邵元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咧得老大。


    夕阳把他的脸照得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霞光,还是他自个儿笑的。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顺着墙根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嫦在宫里,也不知怎么样了。


    听说老皇帝前阵子又选了一批新人入宫。


    岑邵元的脸垮了下来。


    老皇帝啊老皇帝,你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选什么新人?


    你自个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太医都说了绝嗣,你还折腾什么?祸害完一个又一个,你也不嫌累得慌?


    他抬头望着那堵高高的宫墙,望着墙那边看不见的天,心里头酸溜溜的。


    阿嫦今年才多大?老皇帝都快四十了!


    他爹那个年纪的人。


    阿嫦那么好看,那么年轻,在宫里伺候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子还不知道心疼人,还选新人,还……


    岑邵元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看着那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他嘀咕道,“阿嫦那么好的人,就该……就该……”


    就该什么?


    他没敢说。


    他只是站在那堵高高的宫墙下头,望着墙那边看不见的天,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霞光,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阿嫦,”


    他低低地说,“你等着。我迟早……迟早考个状元给你看。”


    说完,他大步走了。


    这回没再回头。


    未央宫。


    辰时三刻,六位新人准时到了。


    按规矩,新人入宫后要依次向太后,皇帝,贵妃请安。


    太后那边已经去过了,今儿个是来贞贵妃娘娘这儿。


    周明仪端坐在正殿上首,一身石榴红宫装,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从殿门口扫过去,看着那六个人鱼贯而入。


    沈芷柔走在最前头,穿一身藕荷色暗纹宫装,发髻高绾,簪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


    她眉眼低垂,步态从容,每一步都像是量过尺寸似的,恰到好处。


    苏锦瑟跟在她身后半步,穿一身鹅黄色宫装,那颜色鲜嫩得像是刚剥开的橘子。


    她垂着眼,可那眼角眉梢的媚意,像是藏不住似的,往四周飘。


    这是个性子活泼的,甭管是真活泼,还是装模作样的。


    柳霜儿走在第三位,穿一身海棠红宫装,身量比旁人高些,走得笔直,目不斜视。


    那股子将门之风,从她踏进殿门那一刻就扑面而来。


    陈婉宁跟在她身旁,穿一身月白色宫装,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是生怕被人注意到。


    郑嫣然走在第五位,穿一身淡粉色宫装,娇娇小小的,步子迈得又轻又碎,像一只怕惊着人的小兔子。


    周念儿走在最后头,穿一身青碧色宫装,普普通通的颜色,普普通通的样式,配上她那普普通通的容貌,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让人忘了。


    周明仪看着她们,唇角微微弯了弯。


    六人齐齐跪下行礼。


    “妾等,参见贵妃娘娘。”


    周明仪没急着叫起。


    她的目光从六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都起来吧。赐座。”


    六人起身,按位份落座。


    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茶点。


    周明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芷柔身上。


    “淑妃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沈芷柔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得体:“多谢娘娘关怀。永和宫一切都好,陈妹妹与妾同住一宫,平日里也有个照应。”


    周明仪点了点头,目光移向陈婉宁。


    陈婉宁低着头,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身子微微绷紧了些。


    “陈美人。”


    周明仪慢悠悠道,“本宫听说,你每日卯时便起,洒扫庭院,诵读诗书。倒是勤勉。”


    陈婉宁抬起头,脸微微有些红:“妾初入宫闱,不敢懈怠。”


    周明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又落在苏锦瑟身上。


    苏锦瑟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那道目光,她抬起头,对上周明仪的眼,连忙又垂下眼去。


    那目光闪躲得太快,快得像是心虚。


    周明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苏昭仪住在景仁宫,与周采女同住。可还习惯?”


    苏锦瑟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回娘娘,景仁宫一切都好。周妹妹性子好,与妾相处和睦。”


    周念儿坐在末席,听见这话,连忙站起身,朝苏锦瑟的方向福了福:“昭仪娘娘抬爱,妾不敢当。”


    苏锦瑟也笑着回了半礼。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倒真像是和睦得很。


    周明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弯了弯。


    “都坐下吧,不必多礼。”


    两人这才落座。


    周明仪的目光落在柳霜儿身上。


    “柳修媛每日卯时扎马步,本宫听说了。这宫里倒是有趣,从没见过这样的。”


    柳霜儿抬起头,目光坦荡:“回娘娘,妾在家时习惯了。若扰了娘娘清净,妾日后注意。”


    周明仪摆了摆手。


    “扰什么清净?本宫巴不得有人让这宫里更热闹些。”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扎马步的时候,可曾见过什么人躲在墙根后头偷看?”


    柳霜儿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想起那日清晨,院墙拐角处那一抹鹅黄色。


    可她只是摇了摇头:“妾专心扎马步,不曾留意。”


    周明仪似想到了什么,“本宫听说,习武能强身健体,怪不得柳修媛看着底子极好。”


    她假装咳了两声。那咳嗽不重,却也没藏着,像是随口带出来的。


    柳霜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抬起头,看向上首那位贵妃娘娘。


    脸色是白的,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倒像是常年不见日头养出来的白。


    那两声咳嗽,听着也不像大病,倒像是……像是故意咳给她听的?


    可柳霜儿没想那么多。


    她只想起自己在家时,母亲也常咳嗽。


    父亲让人从边关带回来的养生方子,母亲练了几个月,果然就好了。


    她是个直性子,心里有事,嘴上就藏不住。


    “娘娘,”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妾斗胆说一句。”


    周明仪挑了挑眉:“哦?你说。”


    柳霜儿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朝周明仪行了个礼。


    “妾在家时,随父亲学过一些养身的功夫。”


    “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一套吐纳的法子,加上几个简单的动作。”


    “父亲说,边关的将士日日练这个,身子骨都比常人硬朗。”


    “母亲原先也常咳嗽,练了几个月,就好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坦荡荡地看向周明仪。


    “娘娘若是不嫌弃,妾愿意把这套功夫教给娘娘。”


    此言一出,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芷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苏锦瑟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柳霜儿和周明仪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那眼神,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什么。


    陈婉宁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郑嫣然微微张着嘴,一脸羡慕地看着柳霜儿。


    她也好想这样跟贵妃娘娘说话,可她不敢。


    周念儿坐在末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明仪看着柳霜儿,心道这位柳修媛倒是个直性子。


    “柳修媛,”她慢悠悠道,“你这性子,本宫喜欢。”


    柳霜儿的脸微微红了红,却还是站得笔直。


    “妾就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娘娘若是不愿意,就当妾没说过。”


    “谁说本宫不愿意?”


    周明仪摆了摆手,“你愿意教,本宫自然愿意学。往后每日未时,你过来未央宫,咱们慢慢练。”


    柳霜儿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行礼:“妾遵命。”


    等她退回座位,殿内的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


    苏锦瑟低头抿了一口茶,借着茶盏挡住嘴角那一点不以为然。


    教功夫?说得倒是好听。


    不就是想巴结贵妃吗?


    谁不知道贞贵妃是如今六宫最得宠的人,攀上这棵大树,往后还愁什么?


    她心里头酸溜溜的,可面上还得端着笑。


    沈芷柔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可她的目光在柳霜儿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一瞬,太快,快得没人注意到。


    巴结也好,真心也罢,柳霜儿这一步,走在了所有人前头。


    郑嫣然倒是真心替柳霜儿高兴。


    她入宫这些日子,旁人对她都淡淡的,只有柳霜儿,见了面会点点头,偶尔还问她一句“身子可好些了”。


    柳霜儿是个好人,贵妃娘娘也是个好人,好人跟好人好,不是应该的吗?


    陈婉宁始终低着头,像是这场热闹与她无关。


    可她的耳朵竖着,把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记在心里。


    周念儿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模样。


    可她的目光,在柳霜儿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周明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什么也没说。


    周明仪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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