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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贞妃阳谋,这个狐媚惑主的贱人!

作者:小潭春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明仪一听,就勾起了唇角。


    不怕她不上钩,就怕她自己迫不及待跳上来,非要上钩,拦都拦不住。


    太后闻言,果然微微颔首,看向朝阳的目光充满慈爱:“皇帝,朝阳诚孝,月神必喜。”


    乾武帝冕旒微动,目光透过玉珠,掠过陈贵妃殷切的脸,落在女儿明媚娇艳的容颜上。


    月光下,朝阳公主确实美得惊心,那份青春的鲜活与皇家气度,是任何规行矩步的妃嫔都无法比拟的。


    他沉默一瞬,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位已抬步的许才人,脸色白了白,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朝阳公主在陈贵妃鼓励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端着内侍奉上的玉爵,步履轻盈而庄重地走向神案。


    月白斗篷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流淌,银线绣纹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全场目光聚焦于她一身。


    此刻,她不仅是公主,更是这祭月典仪上,代表皇室阴仪,承接天恩的象征。


    她依礼跪拜,奉上玉爵,动作虽稍显稚嫩,却被月光与华服衬托得无比真诚动人。


    陈贵妃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躬身垂手垂眸的贞妃。


    忽然之间觉得,跟贞妃斗也没有意思。


    贞妃拿什么跟她比?


    纵然,陛下一时宠爱她又如何?


    没有子嗣,陛下终究只是一时兴起。


    只有她,为陛下诞下了唯一的子嗣,也唯有她,才是最终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的人!


    礼成在即。


    赞礼官正要高唱“饮福受胙”,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余韵中响起:


    “臣妾启奏陛下,太后娘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明仪已从班列中走出几步,依旧垂首,姿态恭谨,声音却稳稳地传开。


    “终献礼成,月神鉴察,乃大吉之兆。”


    “然,祭月古礼,有‘阴仪承接,需以净器转呈,涤尘虑,明心志’之遗训。”


    她略略抬头,目光清澈地望向御座。


    “内廷藏有一件前朝古物,名‘转月琉璃镜’,其形如满月,澄澈无瑕。”


    “据《宣德鼎彝谱》附载,昔年用以在祭月后承接月光精华,转照于皇室尊亲,寓意‘月华洗练,福泽绵长’。”


    “今公主诚孝感天,若以此古礼净器,象征性地承接月华,再转奉于陛下与太后驾前,岂不更显礼制周全,孝感动天,亦成全古礼之美?”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引经据典,就是要死死把陈贵妃和朝阳公主死死扣在“礼制”,“古训”,“孝心”,和“吉祥”的桎梏下。


    陈贵妃脸色倏然一变。


    她没料到贞妃会在此刻发难,更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听似锦上添花,实则暗藏玄机的古礼!


    什么转月镜?


    她闻所未闻!


    但贞妃公然引据内廷藏谱,众目睽睽,她无法立刻斥之为虚妄。


    乾武帝眉头微凝,目光透过冕旒,落在明仪沉静的青色身影上。


    太常寺卿与几位博学的老宗正已开始低声交换眼色。


    显然,《宣德鼎彝谱》他们或有印象,其中似乎确有关似记载,但“转月”具体仪程,早已湮没。


    明仪的声音声音更加恳切:“此镜收藏于司宝库‘天字七号’,记录可查。”


    “臣妾协理宫务,核验旧典时偶然见得,深感古礼精妙。”


    “今日见公主赤诚,方才想起。”


    “若陛下与太后娘娘觉此古礼迁远,自当以现行典仪为重。”


    她以退为进,将选择权抛回给皇帝和太后。


    陈贵妃以为她处理后宫事宜时不知会她,不理会她,就能完全将她的权柄架空,实在是太天真了!


    陈贵妃出身低,没有文化,又仗着生下公主,有恃无恐,这就是她最大的短板。


    而她,贞妃,绝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空有美貌的花瓶。


    她不仅恪尽职守,闲暇之余,还熟读典章。


    可不是陈贵妃之流,脑袋空空……


    太后微微蹙眉,她重视古礼,亦觉得若真有此吉祥寓意,为朝阳增添福泽是好事,但又不愿节外生枝。


    皇帝则想得更深一层。


    贞妃一向温柔,可她骨子里倔强。


    此时提出“完备古礼”,必有讲究!


    不过他想的还是陈贵妃过于目中无人,把这妙人儿给得罪狠了。


    这妙人儿,哪怕是为难人,也恪守礼制,着实是一板一眼,可爱至极。


    不过,朝阳乃是他的掌上明珠。


    在乾武帝看来,自己的女儿哪怕是有些骄纵,作为最尊贵的公主,各方面都是优秀的。


    既然有古籍可循,他的朝阳有何不可?


    因此,他几乎没多想就同意了。


    “既有古礼可循,取来看看也无妨。”


    “司宝监,速去取‘天字七号’所藏‘转月琉璃镜’。”


    “陛下!”陈贵妃忍不住出声,她心中警铃大作,“仪式庄重,恐不宜临时添加……”


    “贵妃娘娘,”贞妃温声截断,依旧恭顺,“并非添加,乃古礼本有之环节,只是年代久远,鲜为人知。”


    “今恰逢其会,公主孝心可嘉,正可重现古礼光华。”


    “且此仪只需片刻,于典礼大节无碍。”


    她句句在理,将陈贵妃的质疑堵了回去。


    司宝监太监脚程极快,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当众打开。


    只见匣中锦垫上,卧着一面直径约一尺的圆形琉璃镜。


    镜体清澈如水,边缘镶嵌着黯银色螭纹,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确非凡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镜背面阴刻着繁复的星月云纹,中间似乎有几个极古拙的小字,难以辨认。


    太常寺卿上前仔细验看,又与其他几位老臣低声商议片刻,回禀道:“陛下,此镜形制古朴,纹饰确似前朝内造之物。”


    “谱载或有其事。”


    皇帝点了点头。


    周明仪面上愈发沉静,她依着记忆中古籍残页的描述,清晰指引:“请公主持此镜,置于神案前月光最盛处,静立片刻,谓之‘承辉’。”


    “而后,转身,将镜面微仰,缓步至陛下与太后驾前,使月光经由宝镜,映照圣颜慈容,寓意‘转泽’。”


    “其间,持镜者需心无杂念,步履平稳,镜面不可倾斜,月光不可中断,方显诚心一脉,福泽流转。”


    这仪程听起来简单,实则极为苛刻。


    要在众目睽睽下,持着这光滑的宝镜,在特定的月光路径上平稳行走。保持镜面角度不变。


    “还要心神专注,对任何人的心性都是极大考验,何况一位娇养深宫的公主。”


    朝阳公主可没什么耐心。


    朝阳公主脸上那抹因完成终献而生的红晕褪去了些,她看向那面冰冷的琉璃镜,又看向母亲。


    陈贵妃指甲掐入掌心,她已看出这“古礼”是个陷阱!


    若朝阳行得好,固然锦上添花。


    但若有丝毫差池……那便是诚心不足,福泽有损。


    刚才终献带来的荣光将大打折扣,甚至成为话柄!


    贞妃这是将朝阳架在了火上!


    这个狐媚惑主的贱人!


    “父皇……”朝阳公主声音微微拖长,下意识撒娇。


    “陛下,”陈贵妃急道,“朝阳年幼,此仪陌生,恐……”


    “贵妃娘娘过虑了。”明仪声音柔和如月下流水。


    “公主天资聪颖,孝心纯粹,方才终献礼仪俱佳。”


    “此古礼顺应天时,借重月华,正是考验与彰显至诚之时。”


    “公主必能体会古人之心,圆满此礼。”


    兰妃也小声说:“公主殿下乃是陛下亲生,天命之人,又岂会诚心不足?”


    “你贞母妃疼你,给你添福光呢!”


    “再说,这月神的福泽,定会庇佑我大周与慈母皇太后。”


    兰妃望着太后的目光孺慕而恭敬。


    有兰妃附和,就连太后也松了口。


    “好孩子,那便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朝阳身上。


    乾武帝看着女儿犹疑的神色,又看看那面清冷的古镜,最后,深沉的目光掠过明仪看似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上。


    他心里微微叹气。


    贞妃在用她的方式,给自己出气。


    甚至是逼他在陈贵妃和朝阳于礼法与天威面前,做出选择。


    “既然古礼有此一节……”皇帝终于开口,“朝阳,你便依贞妃所言,试行之。”


    “朕与太后,拭目以待。”


    君无戏言。


    朝阳公主唇角紧抿,在陈贵妃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从太监手中接过那面冰凉沉重的琉璃镜。


    触手生寒,她几乎要打个哆嗦。


    她走到神案前指定的位置,将镜面朝上,对着中天的明月。


    清辉流泻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她必须一动不动地站着。


    夜风拂过,斗篷微扬,她感到持镜的手臂开始发酸,更可怕的是心中那不断放大的紧张……


    接下来那短短的十几步路,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时间到……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转身,调整镜面角度,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尖落地,轻如羽毛。


    第二步,第三步……


    她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手上这面镜子上,努力维持着它的平稳,让那片被接引的月光,始终如一泓静止的秋水,映在镜中。


    全场死寂,只有她极轻的脚步声,和夜风偶尔穿过柏叶的呜咽。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她的背脊,她的手,她手中的镜子上。


    陈贵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女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明仪则静静看着,目光平静无波,唇角却微微勾起。


    走到一半,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是夜风忽然大了些,朝阳公主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滑了一下。


    镜面,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偏了一瞬!


    虽然她立刻强行稳住,但那道原本圆满凝聚的月光,在镜面上短暂地破碎、跳跃了一下,才重新聚拢。


    这一点微小的瑕疵,在无数双专注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陈贵妃闭上了眼睛,心头一片冰凉。


    朝阳公主咬着下唇,强忍着涌上眼眶的羞恼和手臂的酸麻,终于走完了最后几步,将那面承载着已不完美的月华的宝镜,高举至皇帝与太后面前。


    月光经过镜面,柔和地映在皇帝冕旒下的脸庞和太后慈和的眉宇间,却仿佛带着一丝颤抖的余韵。


    乾武帝看着镜中微微晃动的光,又抬眼看向面前女儿几欲喷火却强作镇定的脸。


    最后,目光越过她,与后方脸色苍白的陈贵妃对视一瞬。


    “礼成。”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宣布了这一小节的结果。


    他没有评价那月光是否完美,没有赞赏,也没有斥责。


    但所有人心中都已然明了。


    公主的诚心与仪态,在这突如其来的“古礼”考验下,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瑕疵。


    众人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个贞妃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让朝阳公主出丑!


    可她用的分明是阳谋。


    即便朝阳公主做得不够好,那也是她自己心不诚。


    与她贞妃毫无干系!


    偏偏,陛下与太后竟也纵容她……


    难道说,这后宫要变天了?


    众人面面相觑,可偏偏不敢议论。


    接下来的饮福受胙、送神、望燎,依序进行。


    仪式在庄重却略显压抑的气氛中彻底结束。


    回銮途中,陈贵妃紧紧握着女儿冰凉的手,脸色在宫灯明灭间异常难看。


    朝阳公主脸色难看地依偎着陈贵妃,原本的春风得意荡然无存。


    她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周明仪。


    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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