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请进会客区，曹阳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随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脚踝。
那双黑色棉袜的袜口，沾着一团灰褐色的泥渍，边缘已经有些干裂。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
女人下意识低头，看到曹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踝处，拇指不自觉地蹭了蹭那团泥渍。
指腹蹭开一道浅痕，泥灰簌簌掉在膝头，像一小片干涸的苔藓。
她抬起头，手指顿住，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从平横市来的……我想让你们帮我找找我的女儿。”
平横市？
曹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东瀛地图。
平横市在关东地区，坐新干线过来大概两个多小时。
不是命案啊……
他心里微微遗憾了一下。
以前接不到命案的时候，天天盼着来个刺激的。
自从凌皓来了，带他参与了两起命案，现在再看这些普通委托，总感觉差点意思。
但职业素养还是在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收敛起那点走神，语气认真了几分：
“能说说你女儿的情况吗？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话音刚落，林溪从陆秋雨的办公室推门出来。
她看到会客区坐着个陌生女人，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在凌皓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
“咦？这么快就有委托人了吗？”
凌皓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嗯，刚来的，说是女儿失踪了。”
林溪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安静地听。
女人捧着水杯，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的女儿叫铃木纱奈，是一名凶宅试睡员。”
“凶宅试睡员？”林溪微微歪头，眼里浮起一丝疑惑，“是不是那种法拍房怕闹鬼，雇人去睡一晚的那种？”
“应该是，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一行。我一直是反对她做这个的，但她说这一行很赚钱，而且也不辛苦，就是在凶宅里边住几天，叫什么洗屋。”
凶宅试睡员这职业，确实不算新鲜。
随着短视频爆火，这行当早被各路UP主拍成各种视频。
不过大多都是假的。
随便找个房间，布置成阴森的样子，再添油加醋说这里死过人，配上那些博主的浮夸演技，倒是能唬住不少观众。
刚才林溪说的法拍房雇人睡凶宅，是国内的情况。
而在东瀛……
凌皓目光扫过窗外涩谷的街景，思绪微微飘远。
东瀛的自杀率和孤独死率都高得吓人，那些无人认领的房子，往往就成了所谓的心理瑕疵物件。
凶宅试睡员在这里，是真的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职业。
一般要住满7天，让房子重新变得有人气，专业名词就叫“洗屋”。
曹阳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你的女儿是在工作期间失踪的吗？住在凶宅里边的时候？”
北条优香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放声哭出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凌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不得不佩服东瀛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得端着。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崩溃失控，只是拼命把情绪往肚子里咽。
难怪东瀛自杀的人多。
整个社会都太内耗了，连悲伤都不能痛痛快快地发泄。
北条优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已经稳住了：
“纱奈有个同事，叫佐藤健太，他们都是被同一家地产中介公司聘请的。我问过他，他说纱奈这段时间有些奇怪……回家时总感觉家里有人。”
凌皓眉头微微一挑，插话问道：“她住哪儿？”
北条优香转向他，回答得很快：
“在东京大田西郊，樱见町三丁目。纱奈主要是在东京工作，有时候出差也会去其他地方。”
她垂下眼帘，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听健太说，纱奈最近去的凶宅是在埼玉县……我也去那边找过，根本没有半点消息。”
曹阳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凌皓。
凌皓靠在沙发靠背上，对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曹阳心里有数了，转回头，脸上堆起专业又温和的笑容：
“女士怎么称呼？”
“北条优香。”
“北条女士，”曹阳语气郑重了几分，“这委托我们接了，把你女儿的详细信息给我们，我们会帮你找到她的。”
北条优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浮起惊喜：
“真的吗？我是听说你们跟警视厅有关系，所以才来找到你们的。找人这种事，还是交给警察比较靠谱，毕竟他们有一些查询的权力……”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去翻帆布包，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
“你们需要多少钱？我会想办法凑的。虽然我手头不算宽裕，但该付的费用一定会付。”
“20万。”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北条优香愣住，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20万东瀛元，折合下来也就几千华夏币。
这个数字让北条优香明显愣住了。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便宜真的没问题吗？我听说侦探找人，动辄上百万起步的……更何况你们的事务所在涩谷这种地方，房租应该很贵吧……”
凌皓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侦探事务所不是奔着赚钱来的。
他脑子转了转，随口胡诌：
“啊……这是我们曹阳侦探制定的收费标准。如果是有钱人，我们就收高一点。如果是条件不太好的，我们就收一点意思意思。”
曹阳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但还得配合着点头。
凌哥……
其实我挺缺钱的。
而且我之前的口碑就是收费高……所以生意不太好。
北条优香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
“这样啊……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泡沫经济之后，东瀛社会已经很难有人情味了。尤其是在东京这种地方，所以我基本都待在乡下。如果你们能找到纱奈，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凌皓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开口道：
“北条女士，我们有个小请求。”
北条优香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信任：
“什么请求？你们说。”
凌皓指了指周围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办公区，语气随意：
“我们事务所刚重新开张，需要一些客户案例来撑场面。所以在侦破的过程中，可能会拍摄一些素材，到时候可能会发到网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涉及到隐私的部分会做模糊处理，不会暴露你们的真实信息。”
北条优香连连点头，几乎没有犹豫：
“没关系的，只要能找回纱奈，拍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