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霍行渊在校门口大闹一场,买下学校后,日子似乎平静了几天。
那个叫威廉的小胖子被开除了,连带着那一批欺负过霍小北的孩子都转了学。
霍小北在学校里一战成名,成了没人敢惹的“小霸王”。
但乔安的眼皮一直在跳。
作为商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警务处长史密斯绝不是个善茬。
这种有权有势的洋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当面虽然认怂了,背后绝对会搞小动作。
“阿忠,这两天接送小北多带几个人。”
早晨出门前,乔安特意嘱咐道:
“不要走偏僻的路,尽量走大道。”
“放心吧老板。”
阿忠拍了拍腰间的枪:
“兄弟们都警醒着呢。再说,现在全槟城都知道小少爷是霍少帅罩着的人,谁敢动?”
乔安点了点头,稍微安了心。
她想,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霍行渊那天的雷霆手段确实震慑了不少人,就算是史密斯,应该也要掂量掂量霍家军的分量。
下午四点,放学的车流有些拥堵。
阿忠开着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缓慢地在车流中挪动。
后座上,霍小北正趴在窗户上,有些无聊地数着路边的招牌。
“阿忠叔叔,我想吃糖炒栗子。”
小家伙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说道。
“小少爷,忍忍吧。”
阿忠看了一眼后视镜,神色警惕:
“老板吩咐了,不能停车,不能开窗。等回了家,我让人给您买。”
“哦……”
霍小北乖巧地坐了回去,经过那次“父爱教育”,他也变得警觉了不少。
而且他手里一直攥着那个坏爸爸送给他的袖珍手枪,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车停了下来。
“轰——!!”
一辆满载着货物的重型卡车,突然从侧面的路口冲了出来。
它完全无视红灯,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撞向了林肯车的侧面!
“小心!!”
阿忠大吼一声,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哐当——!!”
一声巨响。
林肯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横飞了出去,在马路上翻滚了两圈,最后重重地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底朝天翻了过来。
玻璃碎裂,车身严重变形。
周围的路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车厢内,一片狼藉。
阿忠满头是血,被卡在驾驶室里动弹不得,但他还是拼命地回过头:
“小少爷……小少爷……”
后座上,霍小北被安全带死死勒着,虽然有防弹玻璃和加固车身的保护,但剧烈的撞击还是让他头晕目眩,额头上磕出了血。
“咳咳……”
小家伙挣扎着想要解开安全带。
就在这时,那辆肇事的卡车上跳下来四个穿着雨衣、戴着面具的大汉。
他们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动作迅速而狠辣。
“快!动手!”
为首的一个大汉吼道。
他们冲到林肯车旁,用铁棍狠狠砸碎了后座已经龟裂的车窗玻璃。
“哗啦!”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霍小北的衣领。
“放开我!!”
霍小北虽然头晕,但反应还在。
他猛地掏出那把袖珍手枪,对着那只手就扣动了扳机。
“咔哒。”
那是空仓的声音。
小家伙愣住了。
那天霍行渊给他枪的时候,并没有给子弹上膛,而且为了安全,甚至卸掉了撞针。
这把枪,在这一刻只是一个没用的铁疙瘩。
“小兔崽子!还敢动枪?!”
那个大汉狞笑一声,一把夺过枪,狠狠地扇了霍小北一巴掌。
“啪!”
霍小北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出了血。
“带走!”
大汉用一块沾了乙醚的手帕捂住了霍小北的口鼻。
几秒钟后,小家伙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汉将霍小北从车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迅速钻进了旁边一辆早就等候的黑色面包车。
“小少爷!!”
阿忠拼尽全力想要爬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而在路边的阴影里。
史密斯先生坐在另一辆车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毒的笑。
“霍行渊,你敢砸我的车,敢开除我的儿子。”
“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黑龙会的人会好好招待这个小崽子的。”
半小时后,乔氏商行。
“砰!”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秘书满脸惨白地冲了进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乔总!出事了!!”
“阿忠打电话来……车祸……小少爷被劫走了!!”
“啪嗒。”
乔安手中的钢笔掉在了桌上,墨水溅了一手。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晃了一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
“被劫走了?”
“是谁?!”
“阿忠说是专业的杀手。车牌是假的,人也蒙着面。但是……”
秘书咽了口唾沫:
“现场有人看到,史密斯先生的车就在附近。”
乔安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桌面,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备车!去巡捕房!”
她抓起风衣,疯了一样冲出去。
中央巡捕房,乔安和顾清河冲进了大厅。
“我要报案!我要见总探长!”
乔安拍着前台的桌子,眼睛红得像血:
“我儿子被绑架了!你们的巡捕都在干什么?!”
“这位女士,请冷静。”
负责接待的警长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脸的公事公办:
“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再说了,车祸天天有,你怎么知道是绑架?”
“我有证人!我的司机看到了!”
顾清河冲上来,揪住警长的衣领:
“是史密斯!是他指使人干的!你们快去抓人啊!”
“史密斯先生?”
警长推开顾清河,冷笑一声:
“顾医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史密斯先生是警务处长,是我们的上司,也是受尊敬的绅士。”
“你说他绑架小孩?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小心我把你抓起来!”
“你——!!”
顾清河气得浑身发抖。
“我有钱。”
乔安从包里掏出一叠支票,狠狠地拍在桌上:
“十万大洋!只要你们出警!只要能救回我儿子!这些都是你们的!”
警长看着那叠支票,眼神贪婪地动了动,但他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乔老板,不是我不帮您。”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警告:
“这事儿……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
“那个绑走孩子的帮派,是‘青龙帮’。他们最近跟R国人走得很近。”
“连总探长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这浑水,我们巡捕房趟不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无论乔安怎么拍门,怎么哀求,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啊——!!”
乔安绝望地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南乔……”
顾清河蹲下来,抱住她:
“别急,别急……我们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乔安推开他,泪流满面:
“他们是黑帮!是亡命之徒!小北在他们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们会杀了他的,他们一定会杀了他的……”
她想起那些关于绑架撕票的传闻,想起小北那张稚嫩的脸。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铃铃铃——”
乔安的手提包里,那个便携式的大哥大电话突然响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
“乔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令郎在我们手里。”
“如果你想让他活命。”
“今晚十二点,一个人,带上你所有的地契和银行本票,来废弃码头。”
“记住,一个人。”
“如果让我看到半个警察,或者半个霍家军的人……”
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鞭响,紧接着是霍小北的一声惨叫:
“啊!妈咪救我!!”
“小北!!”乔安撕心裂肺地喊道。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乔安握着电话,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听到了。
那是鞭子的声音。
他们在打小北!
“我要去……我要去救他……”
乔安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涣散,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南乔!你不能去!”
顾清河拉住她:
“这是陷阱!他们让你一个人去,就是为了把你一起杀了!你去了也是送死!”
“送死又怎么样?!”
乔安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顾清河:
“那是我儿子!”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算是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我也愿意!”
“可是你救不了他!”
顾清河大吼道:
“你只是个女人!你就算带了枪,你能打得过几十个黑帮吗?你能从他们手里把孩子抢回来吗?!”
“那怎么办?!”
乔安崩溃了,她抓着顾清河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难道就看着他们把小北折磨死吗?!”
“报警不管用!钱也不管用!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顾清河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冷静的女王,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很不甘心,虽然很痛苦。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救霍小北。
“南乔。”
顾清河握住她的肩膀,声音沉重:
“去找他。”
“去找霍行渊。”
乔安愣住了,“找他?”
“对。”
顾清河的眼神变得坚定:
“这件事是因他而起,那个史密斯也是在报复他。”
“而且他是孩子的父亲。”
“只有他手里的枪,只有他的霍家军,才能踏平那个黑帮,才能把小北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去吧。”
顾清河推了她一把,眼底闪过一丝自我牺牲的悲凉:
“为了小北。”
“去求他。”
乔安的身体晃了晃。
求他?
去求那个她恨之入骨、发誓要报复的男人?
去求那个曾经抛弃过她,现在又给她带来灾难的男人?
但是,她想起了小北的哭声,想起了那声“妈咪救我”。
尊严?恨意?
在儿子的性命面前,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好。”
乔安擦干了眼泪。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那是为了孩子而武装起来的坚强。
“我去找他。”
“就算是要我跪下来求他,我也肯。”
她转身,冲出了巡捕房。
外面大雨倾盆,乔安没有打伞。
她开着车,在雨幕中狂飙,向着H公馆的方向冲去。
霍行渊正在家擦枪,今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皮一直在跳。
“少帅。”
陈大山推门进来:“乔小姐来了。”
“乔安?”
霍行渊挑眉,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
“她来干什么?又想来跟我吵架?”
“不……”
陈大山的神色有些怪异:
“她是跪在门口的。”
“她说,求您见她一面。”
“跪?”
霍行渊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霍行渊……”
看到他出来,乔安膝行几步,抓住了他的裤脚。
她仰起头,那双曾经满是恨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哀求:
“求求你……”
“救救小北……”
“救救我们的儿子。”
霍行渊弯下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整个槟城的杀气:
“告诉我。”
“是谁动了我们的儿子?”
“我去灭了他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