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乔安重重地撞开,又反手关上,落了锁。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
“妈咪!”
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霍小北,看到乔安进来,立刻像个受惊的小兽一样扑了过来。
“妈咪,我害怕……”
小家伙紧紧抱着乔安的腿,眼泪把她的裙摆都打湿了。
刚才楼下的争吵声、打斗声,还有那隐约传来的枪声,都让这个只有三岁的孩子感到恐惧。
“别怕,小北别怕。”
乔安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
她的手还在抖,但抱住儿子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妈咪在呢,妈咪不会让人伤害你。”
她亲吻着儿子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小手。
“咚、咚、咚。”
门外传来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乔安的神经上。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发现锁住了。
“南乔。”
霍行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低沉、沙哑,带着竭力压制的疯狂和渴望:
“开门。”
“让我看看孩子。”
“那是我的儿子,我有权见他。”
乔安的身体猛地绷直,她感觉到怀里小北的颤抖。
“不开!”
乔安对着门外厉声喊道:“霍行渊!你给我滚!,你不配见他!”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霍行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南乔,别逼我动粗。”
“这扇门挡不住我。你是想让我把你抱出来,还是想让我把门踹开?”
乔安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北,又看了一眼那扇单薄的木门。
她知道挡不住了,与其让他破门而入吓到孩子,不如……
乔安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决绝。
她松开小北,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勃朗宁手枪。
“小北,站到妈咪身后来。”
她轻声说道。
霍小北虽然害怕,但看着妈咪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是乖乖地躲到她的裙子后面,探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咔哒。”
乔安打开了门锁,然后她迅速后退,退到房间的中央。
门被推开了,霍行渊站在门口。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刚才在楼下的暴戾,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嘴角的血迹,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一些。
这是他和儿子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乔安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孩子穿着小熊睡衣,光着脚丫,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霍行渊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眶在一瞬间红透。
“儿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他迈开腿想要走进来,想要去抱抱那个他亏欠了三年的骨肉。
“站住!!”
一声厉喝,乔安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枪口再一次狠狠地抵在她自己的太阳穴上,冰冷的枪管压陷了皮肤,留下一个惨白的印记。
“你干什么?!”
霍行渊吓得魂飞魄散,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南乔!你疯了?!把枪放下!!”
“退后。”
乔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令人胆寒的平静:
“霍行渊,我让你退后。”
“退出这个房间,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南乔,你别冲动……”
霍行渊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祈求:
“我退后,我退后。”
“你别伤害自己,孩子还在看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乔安,盯着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霍行渊。”
乔安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服个软,只要你用孩子做借口,我就会心软?”
“你错了。”
“三年前,我能为了离开你,在大火里死一次。”
“三年后,我也能为了摆脱你,再死一次。”
她握紧了枪柄,手指微微用力:
“对于我来说,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还要继续做你的玩物,做你的金丝雀。”
“我受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想要忘记你给我的那些伤害。”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为什么非要毁了我的生活?”
“南乔,我那是爱你啊!”
霍行渊痛苦地吼道:
“我想带你回家!我想弥补你!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爱?”
乔安笑了,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划过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
“霍行渊,你的爱太脏了。”
“你的爱里充满了算计,充满了利用,充满了血腥。”
“你为了你的大局,可以牺牲我。为了你的面子,可以囚禁我。”
“你所谓的爱,就是占有,就是控制。”
“我不想要。”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霍行渊。”
“我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霍行渊的心脏。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弃如敝履。
霍行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他看着乔安决绝的眼神,看着她太阳穴上被枪口压出的红印。
如果他再逼她一步,得到的只会是她的尸体,和三年前一样,甚至比三年前更惨烈。
“好……”
霍行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不可一世的霸气,唯我独尊的狂傲,在这一刻统统化为灰烬。
“我放你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妥协:
“你把枪放下,我让你走。”
“我不抓你了。”
乔安没有立刻放下枪,她依然警惕地看着他:“让你的人全部撤出公馆,把路让开。”
“好。”
霍行渊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楼下大吼:
“所有人!撤退!!”
“全部撤到大门外!把路让出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命令却异常坚决。
楼下的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潮水般的黑衣人退了出去,让出了一条通往自由的通道。
“你可以走了。”
霍行渊背对着乔安,不敢回头看她:
“带着孩子走吧。”
“趁我还没反悔之前……快走。”
“清河!阿忠!”
乔安对着身旁的两人喊道。
“我在!”
顾清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满脸是血,肋骨断了,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但他还是咬着牙,缓缓的站起来,走到乔安身边。
“我们走。”
乔安放下枪,但依然握在手里。
她弯下腰,抱起了霍小北,“小北,别怕,我们走了。”
“嗯。”
霍小北紧紧搂着妈咪的脖子。
他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那个坏爸爸,好像在哭。
小家伙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乔安的怀里。
乔安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搀扶着重伤的顾清河。
三人互相支撑着,一步步走出房间,走下了楼梯。
大厅里一片狼藉,他们踩着碎瓷片,踩着血迹,走出了大门。
院子里,几百名霍家军士兵持枪肃立,分列两旁。
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带着杀气,也带着不甘。
只要霍行渊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乔安昂着头,目不斜视。
她走得不快,却很稳。
穿过庭院,穿过铁门,一直走到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林肯车旁。
阿忠打开了车门。
“上车。”
乔安先把小北放进去,然后扶着顾清河坐好,最后她自己坐了进去。
“砰!”车门关上。
“开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而在乔公馆的二楼。
霍行渊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不见。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冷梅香,和孩子的奶香味。
霍行渊走过去,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框。
照片上,乔安穿着旗袍,顾清河穿着长衫,霍小北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玩具枪,笑得灿烂。
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像一家人。
而他霍行渊,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是那个闯入他们幸福生活的强盗。
“呵呵……”
霍行渊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乔安的脸,一滴泪滴落在照片上。
“走吧……”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走了也好。”
“至少你还活着。”
他慢慢地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里。
在这满目疮痍的别墅里,那个令整个华北闻风丧胆的少帅,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车上,乔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顾清河的手,另一只手抱着熟睡的小北。
“南乔……”
顾清河虚弱地开口:“我们去哪?”
乔安转过头,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坚定。
“去码头,船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这次,我们离开海城。”
“去哪儿?”
“去更远的地方。”
乔安的目光变得深邃:
“去那个人暂时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