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
浓烈的白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在狭小的包厢内爆炸开来。
那是一种特制的军用烟雾弹,不仅能遮蔽视线,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能瞬间让人涕泪横流,失去方向感。
“咳咳咳——!!”
“保护少帅!!”
刚冲到门口的陈大山和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逼退,一个个捂着口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而处于烟雾中心的霍行渊,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哪怕被熏得眼泪直流,哪怕呼吸困难。
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那个向前抓取的姿势,死死地伸向前方。
就在半秒钟前,那个女人的手还在他的掌心之中。
可是现在空了。
“别走!!”
霍行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扑去,试图在这一片混沌的白雾中,抓住那个正在逃离的影子。
但那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捷。
她借着烟雾的掩护,像一只轻盈的燕子,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破碎的窗口。
“霍行渊。”
风中,传来了她最后的声音。
冷漠、疏离,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
“别追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
话音刚落,那道黑色的身影纵身一跃。
在这个距离地面五六米高的二楼,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修罗场。
她毫不迟疑地跳了下去。
“南乔!!!”
霍行渊扑到窗台上。
他的手在那一瞬间碰到了她的脸颊,划过耳畔的发丝。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响起一个细小的金属断裂声。
“叮。”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脱落,掉在了窗台的缝隙里。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不顾背后撕裂般的刀伤,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黑暗。
戏院的后巷,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轿车。
“砰!”
那个黑影稳稳地落在轿车顶棚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个利落的翻滚,落在了地上。
“开车!!”
女人的厉喝声在巷子里回荡。
早已等候多时的阿忠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巷口,瞬间消失在海城错综复杂的夜色之中。
她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该死!该死!!”
霍行渊狠狠地捶了一下窗台,碎玻璃扎进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挫败感和空虚感。
就像是刚刚抓住了一束光,却又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少帅!您没事吧?!”
这时候,陈大山终于带着人冲进了包厢。
“快!开排风扇!把烟雾散了!”
“医生呢?少帅受伤了!快叫医生!”
包厢里乱作一团。
“啪!”
一声脆响。
戏院的备用电源终于接通了。
刺眼的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这满屋的狼藉。
尸体、鲜血、弹孔,还有满地的碎玻璃。
霍行渊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很深,皮肉翻卷,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
“少帅……”
陈大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自家少帅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杀手已经全部击毙,那个女人跑了。”
“跑了?”
霍行渊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和烟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笃定:
“她跑不掉的。”
“只要她还在海城,只要她还是那个‘乔先生’……”
“我就能把她挖出来。”
陈大山愣了一下。
少帅这是确信那个神秘的“乔先生”,就是死去的沈小姐?
“可是少帅,沈小姐当年明明已经……”
“闭嘴!”
霍行渊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身前的窗台上。
刚才在他试图抓住她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在那堆碎玻璃和灰尘之间,有一点红色的光芒,正在灯光下闪烁。
霍行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伸出手,不顾地上的玻璃渣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只红宝石耳环。
金色的底座镶嵌着一颗成色极佳的鸽子血红宝石,周围点缀着一圈细碎的钻石。
霍行渊将那只耳环放在掌心里,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他为了让她在大帅府寿宴上艳压群芳,特意让人从西洋定制回来那套红宝石首饰。
霍行渊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耳环。
不对。
这只耳环虽然看起来和那套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底座的磨损程度不一样。
这是一只新的,或者说是一只完美的仿制品。
但无论是真品还是仿品,都足以证明一件事——
那个女人不仅认识沈南乔,不仅拥有沈南乔的物品,甚至她就是沈南乔本人!
“呵……”
霍行渊握紧了那只耳环。
“沈、南、乔。”
他看着手中的红宝石,就像是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
“你果然没死。”
“你不仅没死,还学会了骗人。”
“你戴着我送你的耳环,拿着我教你的枪来救我的命,却又不肯认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报复我?还是想看我为你发疯的样子?”
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内,乔安靠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摘下面纱,露出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刚才那场激战后的肌肉痉挛。
“老板,您受伤了吗?”
开车的阿忠担心地问道。
“没有。”
乔安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鲜血,那是霍行渊的血。
她拿出帕子,用力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突然她顿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左耳的耳垂上空空荡荡。
那只红宝石耳环不见了。
“停车!”
乔安大喊一声。
“怎么了老板?”阿忠急刹车。
乔安在车座上疯狂地翻找,又摸遍了身上的口袋。
哪里都没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只耳环是顾清河为了配合她的身份,特意找工匠按照当年的样式打造的仿品。
虽然是假的,但那是她今晚身上唯一的破绽!
如果在别的地方丢了还好。
如果是丢在那个包厢里,或者是被霍行渊捡到。
只要霍行渊看到那只耳环,哪怕他只有万分之一的怀疑,也会变成百分之百的确信!
“该死!”
乔安狠狠地捶了一下座椅,“开车!快走!”
“去哪?回公馆吗?”
“不!”乔安眼神一凛,迅速做出了决断:“回公馆不安全了,霍行渊肯定会马上封城搜捕。”
“去安全屋!”
“通知清河,让他带着小北马上转移!”
“我们暴露了。”
车子再次启动,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疯狂地冲向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