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小白的亲娘已经不在世上了……
如若小白亲娘还活着,见到小白变成现在这样,定是心疼得肝胆俱碎。
“白小姐殒命,三公子便被白家主视为人生污点,随意丢弃给府中奴仆抚养。
三公子终究,还是成为了第二个幼年时期的白家主。
昔日白家主曾饱受亲父偏心苛待折磨,后来,却学着那个伤害他的人将这份苦加注给了三公子……
真真应了那句,屠龙少年最终成了恶龙。
三公子乃是白家真正的嫡子,名正言顺的少主。
上头两个哥哥都是白家主在刚成年时与自己卧榻之侧的暖床丫鬟所生。
白家主继任家主后,大公子和二公子的生母也被抬为了妾室二夫人三夫人。
三公子自幼没有亲爹娘照拂,生活得甚是艰苦。
但好在,抚养三公子的奴仆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明知白家主不喜欢这个孩子,也没有故意苛待忽视,反而将之视为亲子,百般疼惜。
白家旁的公子自幼便享受家族资源鼎力供养,三公子虽一无所有,但却仍能凭借自身努力与超高天赋,成为白家主九个孩子中最有名的那个。
只是即便如此,三公子也换不来父亲的一次目光停驻。
原本,三公子在白家的生活虽是清苦,可日子好歹还算平静自在,能继续过下去。
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两百年前,柳凤媖的丈夫在与同族堂兄弟争地盘斗殴时,被堂兄给活活打死了。
柳凤媖也一夜之间成了寡妇。
白家主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天赐良机,得知消息当天就带着丰厚聘礼跑去柳家家主府下聘了。
彼时白家主早已不是数百年前那个懦弱无能、没权没势被视为家族笑话的软骨头少主了。
柳家家主见白家主态度诚恳地送了那么多奇珍异宝,还许诺给他们诸多好处,加上白家主今非昔比,有权有势。
当年拒绝一个软弱少主轻而易举,不会招惹来任何麻烦,可如今软弱少主成了一族之主,再像当年那样不给面子,恐会为两家惹来兵戈。
出于实际情况考虑,柳家主很快就给了回应。
说是想征求一下柳凤媖的意见,只要柳凤媖答应二嫁给白家主,柳家即刻为柳凤媖再备嫁妆,送柳凤媖风光嫁进白家。
那会子,摆在柳凤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嫁给新族长,她丈夫的堂兄做小妾。
要么二嫁给白家主,做续弦夫人。
柳凤媖多精明啊,果断便选择了第二条路。
不久,柳凤媖风风光光嫁去了白家,成了白家名正言顺的家主夫人。
可她嫁过去后,却发现现实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昔年的小奶狗白家主,当时已经成了一条心狠手辣、狠戾绝情的恶犬。
由于当初是她为了荣华权势主动抛弃白家主,另嫁给他人的。
彼时再见白家主,她难免会有些心虚胆颤。
不过刚结婚那段时间,白家主倒是有意不提当年旧事,不翻旧账。
和柳凤媖相处,与寻常夫妻无异,嗯……
只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亲密无间,暧昧甜腻了。
白家主与她,算是相敬如宾。
但柳凤媖此人本质上还是个贪得无厌、骄奢猖狂之辈,白家主的态度让她以为白家主不怪她,心里还深爱着她。
于是,嫁入白府不到半年,她就开始试着作妖。
先是为争宠打死了白家主的二夫人与三夫人,后又拿白家主身边的侍女撒气。
整个白府,只要是只母的,她都怀疑对方想勾引白家主。
她在府中胡乱祸害,白家主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白家主越是这种反应,她便越是胆大,越觉得白家主还像当初那样,爱自己爱到入魔。
不久,她就将目标放在了被养于后院的三公子身上。
她恨三公子母亲抢了她的家主夫人位置,害她明明可做原配,如今却成了续弦。
恨三公子才华横溢天赋太强,因嫡子的身份,占了少主的位置。
她怕自己以后的儿子比不过三公子,当不上白家少主,于是,她就想铲除三公子。
她在白家主耳畔哭诉三公子生母趁人之危,玷污了白家主,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家主夫人身份。
还挑拨白家主与三公子的关系,进谗言污蔑三公子名气太高,恐有取代白家主之嫌。
白家主的家主之位是如何得来的,白家主自己心中最是清楚。
多年前他一懦弱无能之辈都敢手刃亲爹篡位为尊,何况是生来仙胎,天赋极强的三公子。
三公子自降生以来,他这个亲爹是如何待三公子的,他心里门清。
若真让三公子成了气候,夺走白家的掌家大权,三公子是否会像他当年对自己亲父那样,收拾自己,白家主也不敢确定。
是以,在白家主的认知里,三公子的确是把悬在白家主头顶的剑。
于是白家主为了哄柳凤媖开心,让柳凤媖安心,也为了让自己可高枕无忧,便在三公子的饭菜中下了祖上传下来的白家剧毒,断魂灭魄散。
可怜那三公子身中剧毒时,还在研究为族中人治时疫的方子。
三公子毒发那夜,求救声传遍了整个白府。
所有人都充耳不闻,只有养三公子长大的那个奴仆抱着痛不欲生的三公子嚎啕大哭。
那个奴仆为了三公子不惜夜闯家主与夫人的卧室,结果,却被家主夫人残忍杀害。
三公子乃是仙胎,白家的毒下在旁人身上,可能顷刻便会咽了气。
但三公子却因拥有仙体的缘故,硬生生被剧毒折磨了一整夜才断气。
天明时分,白家主让下人直接将三公子的尸体丢去了乱葬岗。
三公子那可怜见的娃儿,死时,也不过方三百岁。”
小白……生前竟受了这么多苦。
难怪柳云衣从前说,小白虽医术高明,却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埋头饮酒。
苏灵儿支额好奇道:
“那白家主为了柳凤媖,连亲儿子都肯下杀手,这般爱重柳凤媖,怎的现在却小妾一房一房地往家里抬?”
昙娘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嗤笑道:
“你可曾听过,爱之深,恨之切?
白家主已不是从前的单纯小奶狗了,连亲爹都能杀,一同长大的义妹都忍心逼死。
心理啊,早就变态扭曲了。你且继续听一听,这白家的好故事。”
举杯与苏灵儿碰盏,昙娘脸颊微红,媚眼染上浅醉:
“白家主是能为柳凤媖残害亲子,但柳凤媖也因此,失去了孕育后嗣的机会。
杀三公子,有一半的原因,是白家主害怕三公子成为第二个自己,杀父篡权。
白家主自己想杀三公子,只是顺带着,满足了柳凤媖的心愿。
三公子惨死后,柳凤媖更加笃定白家主深爱自己入骨。
甚至,还自以为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迟早能再次拿捏住白家主。
谁知她正春风得意着呢,白家主却亲手灌了她一碗汤药,她喝完才知道,是绝子药。
白家主这样做,就是要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从云端狠狠跌下泥潭。
她想和白家主有个孩子,想让自己的孩子做少主,白家主偏要让她一生无子。
她那时候才明白,原来白家主从未原谅过她。
她拼了命地讨好白家主,妄想和白家主回到从前。
然换来的,却是白家主一房一房小妾抬进家门。
她生气地打杀那些小妾,可她杀一个,白家主次日就抬进门两个。
她想独得白家主恩宠,白家主偏偏夜夜留宿妾室房中。
她闹得狠了,白家主便不客气地直接用狠毒手段惩罚她。
她啊,后来是被白家主吓怕了,才老实下来。
这两百年来,她是如愿嫁给了白家主,当上了家主夫人,白家主也的确给了她一个夫人该有的地位与权势。
但白家主日日都在用别的女人刺激她,让她明明想要的就在眼前,却偏偏得不到。
白家主这是在故意羞辱折磨她呢。”
苏灵儿饶有兴致地慢悠悠转着酒杯:“原来如此……老东西挺会玩。”
说罢,苏灵儿有心提醒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么?
好在我这会子脑子转得快,不加犹豫地张口就问:
“如果中了断魂灭魄散,除了拿到白家主手里的解药,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解毒?”
赌她现在醉意上头,反应不过来。
“嗯,有。”昙娘淡定回答。
我心头一喜,忙追问:“是什么法子?”
昙娘一双水灵灵的漆瞳熠熠生辉,执折扇,挑起我的下颌,笑着调侃我:
“你们二人当真心有灵犀,搁这糊弄我呢,这已是第三个问题了。”
我心虚噎住。
苏灵儿悠哉饮酒,漫不经心地提醒昙娘:
“她身边,可跟着你们阴山狐族的君主。别逗她,当心她回去告状,你家君上找你算账,揪你耳朵。”
昙娘当即害怕地捂住双耳,委屈抱怨:“你又吓唬我,真是为老不尊。”
苏灵儿笑道:
“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应该,还未见过你家君上吧。
她想知道的事,大抵也是你家君上想知道的,你现在不回答她,也可以。
等晚点可以让你家君上亲自来找你,届时你再同他赌一把,看看他是肯守你的规矩老实与你赌色子,还是揪你耳朵治你个犯上大不敬之罪。
你如今扎根东北,可你爹娘还生活在阴山呢。”
“呸呸呸,我们阴山狐族的君上才没有你说得这么凶呢!
我是没见过君上,但我能有今天全因当年君上仁慈,大发慈悲放了我一马,饶了我一命!
我们君上可是有名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温文尔雅,英明仁善!”
“好了别拍马屁了,先回答我姐妹的问题。”苏灵儿含笑打断。
昙娘摇着檀木香扇闷咳两声,清清嗓子:
“嗯……断魂灭魄散的解药,除了白家主手里那份,还有一份,也在白家。
往后院寻,茉莉花开处,自有生机来。”
“茉莉花开处,自有生机来……”我默默将这十字铭记于心。
昙娘又道:“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法子,这个解药……能不用,便不用。”
我思忖一阵,点头:“嗯。”
昙娘回答完我,又去逗苏灵儿:“好闺闺,你和白家主纠缠不清,你家那位醋坛子不生气么?”
苏灵儿摊手:“我没告诉他,被他知道,你今天就看不见我了。”
昙娘会心一笑:“你学坏了。明天进白府,切要当心。”
苏灵儿颔首:“记着了。”
白府……
我问苏灵儿:“你明天要去白家?是我刚才问的那个白家吗?”
苏灵儿点点头:“嗯。”
昙娘笑着告诉我:“她啊,就是白家主将要迎娶的第十八房小夫人。”
我:“……啊?”
这该死的白家主,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忍心糟蹋!
不要脸!
从花房离开前,我的脑袋还是清醒的。
谁知刚迈出花房,我就被铺天盖地汹涌袭来的醉意给冲昏了脑袋,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幸好苏灵儿及时伸手扶了我一把,这才帮我重新站稳重心。
“当心!”苏灵儿紧张提醒。
我头昏眼花走路腿打飘的晃了晃沉重发烫的脑袋,无法理解的颠三倒四呢喃:
“怎么、会这样……这酒劲怎么、一瞬间就上头了!”
苏灵儿搂住我的肩,护着我慢步往前走,无奈道:
“不是酒劲一瞬间上头,是花房里有提神香,那香能助人保持头脑清醒。”
“难怪,刚出来就原形毕露了。”我拍拍脑壳欲哭无泪。
苏灵儿浅声问我:“你住在哪间房?房号多少,我送你回去。”
我意识愈发模糊地揉了揉滚烫脸颊:“86、23……没事,我可以自己摇人。”
说着,我胡乱往腰间摸了摸,从裙身口袋里掏出那枚紫水晶扇贝铃铛……双手无力地费劲晃了晃。
铃铛发出两声悦耳清响,我赶在自己撑不住倒进苏灵儿怀中的前一秒,张嘴低声呼唤:“阿曦……”
人倒下去的那一刹。
一只微凉大掌撑住我的腰脊——
紧接着,我就被男人一臂卷回了那个萦着浅浅玉灵花香的清凉怀抱。
脑子晕得不行,可我的触感,却比我的脑子先一步认出他。
“曦曦……抱我,我热……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