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仙娘娘》 第3章 黄河水底的新娘 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扫把星算什么东西?!你克死了自己亲爹,还不想让我们好过? 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做主吗!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大伯也咬牙切齿地拍桌子: “你给我滚出去!你那个短命鬼爹不争气,年纪轻轻就死了。 现在我们风家就剩你们两个丫头片子,不要个儿子,等着我们风家绝后吗!” 我捂着被扇到嗡嗡作响的左耳,全程处于懵圈状态。 堂姐风柔小声怯懦说了句:“我们也是风家的后代啊,小萦说了,男女平等。” 大娘一听这话顿时又炸毛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凤萦玩,她都把你带坏了!这个死丫头……” 说着,撸起袖子还要来打我。 我这会子才回过神来,抢先一步抓起桌上的暖水壶就往地上砸,厉声冲那两口子大吼: “去去去,你们去!等你们全家死光了就全都老实了!” 暖水壶在大娘脚下碎了一地,壶里暖水溅到大娘脚背上,烫得大娘嗷嗷乱叫。 也许是我发火的样子吓住了他们,他们没再敢骂骂咧咧,冲我张牙舞爪了。 我强压着心底怒火,转身就走。 风柔见状,也委屈弱小地跟了过来。 黄河边,我坐在石头上,用冰凉的黄河水敷脸上巴掌印。 风柔歉意地坐我身边,小心翼翼开口: “对不起小萦,我不知道、我爸妈会这么不讲理,都是我不好,我代我爸妈向你道歉。” 我沉沉叹了口气,只能把怒意咽下嗓门眼:“没事,我习惯了。和你没关系,姐你别自责。” 对于风柔,我始终是有愧在心的。 小时候我刚被送到大伯大娘家那两年,大伯大娘为了能从黄河里捞出好东西发家致富,没少冷落风柔。 大伯两口子本就有特别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那两年以为养我能发财,甚至都萌生出了想把风柔送人的念头。 有一回风柔偷偷从家里橱柜里拿了一个水煮蛋,被大娘发现后,硬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大娘说,家里的鸡蛋都是给我养身子的。 家里的母鸡,鸡腿也只能我吃,她多看一眼就会被大娘用筷子打脑袋。 为让我睡得更舒服些,大娘逼着风柔把房间让给我,自己去住家里的牛屋。 那原本是她的家,就因为我的出现,她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 也是那两年,风柔被寒风吹坏了身体,现在还常年咳嗽,身子骨弱得不行。 我恨大伯大娘剥了我的龙鳞,害我命不久矣。 但对风柔,我只有内疚。 所以这些年不管她说出什么让我无法理解的言论,我都没怪过她。 我一直都坚信她单纯是脑子不太好,不是故意让我背锅的。 可是同样的事重复发生太多次,我还是忍不住想问她。 扭头正要开口,我的目光却无意落在了她脖子上的那片紫红上…… 那是、吻痕? 她有男朋友了? 也有可能是虫子叮咬的吧,最近黄河边不太平。 我没好直接打听她脖子上的红痕哪来的,抬起视线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不让大伯去义庄?” 她一顿,下一秒眼里就蓄满了晶莹泪珠,一脸迷茫的委屈低吟: “啊?我以为你也担心我爸,所以才那么说的。我不是故意害你挨打的……” 她还是这样,动不动就哭。 算了,村里谁不知道她性子单纯,老实温顺。 可能就是她想得太简单了,才无意说出那句话。 我拿她没办法地想伸手给她擦眼泪。 哄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忽然响起男人低沉嫌弃的责备言语: “你有完没完?小柔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兴师问罪么?” 我意外扭头,只见那位本该护着我的蛟仙大人,一袭黑金鳞纹袍,墨发及腰,面无表情异瞳幽冷的出现在我身后,垂眼看我的目光毫不掩饰对我的嫌恶。 我怔住,想解释:“我没有……” 没有兴师问罪! 风柔却抢先柔柔弱弱地站起身,眼角含着泪,伸手怯怯扯了扯蛟仙的袖子: “墨川哥哥,你误会了,妹妹没有怪我,是我不好,我嘴笨,总说错话。” “是她疑心重!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心思肮脏!” ‘心思肮脏’这四个字像根刺猛地扎进我心脏里。 压抑到令我喘不过气。 蛟仙瞪了我一眼,握住风柔的手,直接带着风柔转身离开:“外面风大,我先送你回家。” 风柔不放心地扭头瞧了我一眼:“那小萦呢……” 蛟仙冷冷吐出几个令人心寒的字眼: “从前就是太惯着她了,让她待在外面思过,涨涨记性!” 他,惯着我…… 还要我涨记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疼吗! 我紧了紧眉心,不等他们走远就转头自己回家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不送我回家我就摸不到家门了? 我又不是没长腿! 不过,风柔脖子上的痕迹…… 记忆里,似乎从一开始,蛟仙墨川就很照顾风柔。 明明是我用精血喂养他,把他从牌位里放出来,给了他自由。 可他却更亲近风柔。 妈曾和我说过,蛟类普遍性格不好,爱和人唱反调。 别人越是亲近他,他反而越反抗。 我从前以为墨川只是单纯喜欢和我对着干,所以才故意对风柔好。 可现在,我突然开始怀疑…… 墨川是不是早就喜欢上风柔了。 他不肯和我结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想过放弃他,但只剩几天了。 不嫁给他,我会死! 为了活命,我只能忍。 大不了结完婚我就把他踹了。 但,终究是我拿那么多精血养了多年的仙家,不甘,还是有的。 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他和风柔只是普通朋友,只要不像我怀疑的那样…… 结婚后,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疯狂给自己洗了一路脑,回去我就关上院门,倒床上睡觉去了。 晚上,我正趴床上玩着手机上的单机游戏,却忽然听外面有人喊救命。 再细听,是黄河又起浪了,有人掉进了黄河里。 我从小就在黄河边上长大,听见这种声音下意识就是开门去黄河里救人…… 好在落水点就在我家东边不到半里处,我赶过去时,村里的张婶瞧见我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拉住我的胳膊就哭着喊道: “风萦丫头啊,你老四叔掉进黄河里了,刚才黄河翻了个大浪上来,你四叔站在我旁边,一眨眼就被黄水给吞进去了!” 张婶的呼救声很大,加上河边刮着大北风,张婶的叫喊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落,喊来了小半村的人,连风柔和蛟仙也闻讯找了来。 我一秒也不敢耽搁,脱掉身上的外套,顺着张婶手指的方向猛扎进了冰冷刺骨的黄河—— 按照以往从黄河里捞人的经验,从我听见呼救到跑至黄河边,顶多只过了十分钟。 今晚黄河的浪不算太大,人被卷进去还没坠进深水区,只要顺着落水的方向往前游,肯定能找到下坠的四叔! 身体被浸泡在浑浊的黄河水中,我憋着一口气,努力睁眼往前游…… 也许是我本就是个怪胎的缘故,我在水下的视力竟格外好。 哪怕是深更半夜的黄河,我扎进来往深水区游,也能视物清晰。 眼神比村里的捞尸人们都尖! 咬牙强忍着彻骨的寒意,我憋住呼吸封闭口鼻,往前只游了大约三四分钟,就看见被挂在河底巨石上的老四叔。 住在黄河边上的人大多都懂点水性,老四叔被卷进来的时候肯定尝试过自救。 只是那会子风浪太大,老四叔筋疲力尽了,才慢慢往下坠,挂在了浅水滩的巨石上。 我瞧见老四叔,一刻不敢多耽误,加快速度朝老四叔游过去。 托住老四叔的身体,把老四叔的衣角从石头上扯下来,带着老四叔准备游上岸。 然而,就在我背着老四叔往回赶时,却突然,在黄河深处、看见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的泛光鱼鳞! 那鱼鳞像是在黄河水底织就出一片大网。 鱼鳞折射出来的光芒晃花了我的眼。 我察觉出不对劲,着急地加快往回游速度。 可下一瞬,河底的鱼鳞就慢慢拼凑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像—— 人像的样子,正是前天村里人在黄河里捞出来的那个女尸! 女尸穿着一身绣花红嫁衣,戴着华丽的金凤冠。 猛地朝我睁眼,两只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窟窿! 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极瘆人的笑容—— 我被河里的东西吓出了一身冷汗,拼命地往前猛游。 可那个巨型新娘人像却从河底,飘到了我的头顶—— 沙哑的嗓音哀怨回荡在我头颅内——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一个、不留!” 都得死…… 不,我不要死! 哗的一声,我背着四叔沉重的身体狼狈扑上了岸。 赶来的村长江叔赶紧让人把老四叔从我背上架起来。 查看完老四叔的状态,村长着急安排:“还有救,快送去老何家,让他救命!” 村里的中年大叔们忙一窝蜂地用担架把老四叔抬走。 我体力不支地趴在地上,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那具女尸瘆人的嗓音:都得死,一个不留。 村长要来扶我,我趁机满头冷汗地惊恐抓住村长胳膊,颤声提醒:“江叔,那具女尸有问题,她会害死我们……” 可没等村长江叔回应我,风柔就突然着急扑向我,抱住我疯狂摇晃:“小萦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还好你没死,小萦——” 谁知她的话没嚎完,又一个巨浪从黄河里扑了上来。 我只觉得头一晕,天摇地晃间,人就已经被卷进了翻滚黄水里了。 同样被卷进来的,还有风柔。 我正想自救,顺便救风柔,但刚才下水救人已经消耗了我四分之三的体力了。 才努力在翻滚的黄水里游了两下,双腿就陡然抽筋了。 眼见着自己要被翻滚的浊浪吞没了,我立马向愣站在岸边的蛟仙求救—— “救……” “救命啊,墨川哥哥,我害怕,呜,救我——”风柔抢先朝蛟仙呼救。 我顿时耳边一嗡,脑子空白一片。 风柔她不是会水吗! 九岁那年我亲眼见到她扑下黄河捞一块翡翠! 仅靠双手的力量我根本无法自保,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我感觉有双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在把我,往水里拽! “墨川、救我……救我!我会死!”我惊慌失措地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朝他求助。 “墨川哥哥,我害怕。”风柔也扑腾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4章 风萦,本王上辈子就是欠你的! 岸上的蛟仙异瞳幽深的愣了愣,但只犹豫了一瞬,在听见风柔哭声那一刻,立马化作一道黑雾朝距离我十米的风柔飞去。 把风柔救上了岸。 徒留我一个人在河水里拼命求生。 尽管,他做出了我意料之中的选择…… 可看见他抱着风柔上岸的那一幕,我还是心里憋屈的难受。 我愈发体力透支,也渐渐失去了反抗之力。 身体被那双鬼爪拽进黄河的前一秒,我看见岸上的蛟仙起身要来找我。 但风柔的双臂,却着急缠上了他的脖子。 “墨川哥哥,我好冷,我腿好像抽筋了,呜呜墨川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身体僵硬地坠入冰冷河水里。 岸上的声音却在耳边回响得格外清晰。 有村长焦急的呼唤声。 还有风柔的柔弱哭声…… “我先送你回家!” “墨川哥哥,你不去救小萦了吗?” “她,八字硬,死不了!” 过了会,那蛟仙又冷冷补了句: “等把你送回家,我再来捞她!” 裹着黄沙的浑浊泥水呛进我的口鼻心肺,我绝望无助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河底坠—— 刺骨寒凉钻进我的骨缝,渗进我全身血液。 我不死心地又挣扎了两下。 可换来的,是眼前发黑,胸膛被凉水填堵。 强烈的窒息感冲散我的意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我无力地垂下眼皮。 神识涣散间,我似乎看见,腰上系着的绣花荷包里有团紫光熠熠生辉—— 后来,有无数紫色萤火虫聚拢在我身边,将我严实包裹住。 再后来,下坠感忽强烈。 猛地睁眼—— 我竟然已经扑到了浅水滩的河面! 脑子里还浑浑噩噩的,头顶又传来村长的高声吆喝:“小萦!快,抓住竹竿!” 我这是、上来了?! 昂头就看见江叔下了水,正拿着一根长竹竿朝我送来。 我赶紧伸出僵硬的手臂,着急地一把抓住江叔的竹竿! 随后,被江叔用力拽上了岸。 回到岸上后,我刚坐下就哇哇吐黄水。 江叔心疼地拍拍我后背,给我顺气: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没事了,不然这些生水泥沙在肺和胃里,涨也能把你涨死。” 我一个劲地吐凉水,没时间回应他。 他拍着我的背,等我吐得差不多了,才不放心地再次朝河面上张望: “奇怪,先前我明明看见风柔那丫头和你一起掉下去了。刚才我只顾着捞你,那丫头在水面扑腾了两下就没影了。 现在还看不见,是不是已经被人救走了?要是坠下去了,不该是这么动静啊。” 我捂着胸口,忍着食道反流灼意抵上喉头的不适,朝江叔摆摆手,气喘吁吁说:“她已经被救走了,现在估摸都到家了。” 江叔松口气:“那就好。”扶着我站起来:“叔先送你回家,你老四叔那头应该没多大事了。” 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迈开灌铅般的双腿,跟着江叔往回家的方向去。 路过黄河边那座石头砌成的半米高飞檐翘角小庙时,我忽然在庙里看见一团熟悉的紫光—— 和我刚才在黄河里看见的紫光,一模一样! 而那座小庙,正是村里供奉的野龙王庙。 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几百年前,住在槐荫村里的人总是会在半夜三更听见黄河里传出巨物的闷吟声。 那声音像石磨不停碾动,像有人在拉一只巨型风箱。 见识多的老一辈讲,这是黄河底下的老龙在翻身。 为了祈求龙王翻身不兴风浪,不害人畜,村里人就在黄河岸边给龙王砌了座石庙。 逢年过节都有村民来石庙前烧香烧纸。 打那以后,村里人果然没再听见巨龙翻身发出的闷哼了。 不过这座野龙王庙的确有点说头,往年黄河涨潮起风浪,河水上岸都像是在刻意避着这座野龙王庙。 龙王庙只有半米高,加上下面的石墩子也还不到一米。 可黄河水从没淹进过石庙。 小时候我也常来石庙边玩,后来生了场重病。 村里张奶奶说我是冲撞到了黄河里的老龙王,所以打那以后,我就没敢再靠近石庙。 这次我差点死黄河里,难道,是庙里的老龙王救了我…… 回到家,我立即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物。 睡前还特意给自己冲了杯感冒灵。 堂屋供奉的那几尊牌位看我这么狼狈地回来,有几个叮叮咣咣晃个不停。 仙家们薄情,即便关心,也不会直接表述出来。 何况,有几位因为我当年选了蛟仙没选他们,至今还对我心怀怨恨。 这可能也是他们个个都晓得蛟仙恶心我,却没有一个愿意告诉我的原因。 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幸灾乐祸。 喝完药刚要进卧房睡觉,在外浪了近两个小时的蛟仙却回来了。 刚现身,看见我手里还端着泡感冒药的杯子,顿时就臭了脸。 “我不就去迟了点吗?你至于装模作样用感冒药点我?” 疏冷的语气听得人心头噌噌冒火,我攥紧玻璃杯,生平第一次用同样不耐烦的语气回怼他: “我喝药也碍着你的事了?你那是去迟了一点吗?这都过两个小时了!指望你我尸体都凉了!” 他听完我的话,反而像验证了心中的揣测。 讥讽勾唇,眯了眯上翘的吊梢眼,红蓝异瞳内一片阴寒: “说来说去,不还是在责怪本尊没去救你吗?” 顿了顿,薄唇碰动,说出一句更令人寒心的话:“你又没死,矫情什么。” 一句话差点把我血压气飚二百八! 我五指用力攥着水杯,指腹血肉被挤压得泛白。 真想把玻璃杯摔他脸上。 算了,忍!我还要靠他续命呢! 等利用完他,老娘不过河拆桥不姓风! 我咬住下唇,努力憋回怒火,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 而他看见我的反应,却诡异的身子僵了下。 我钻进被子蜷缩着身体取暖。 过了将近五分钟,那东西竟跟进了我的房间。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站在我的床前肯说人话了。 “柔儿身子弱,胆子小,回去后不敢让她爸妈知道她落水的事,所以我就陪了她一会儿。” “我帮她施法驱完寒,才放心离开。她家人从不拿她当回事,你也知道。” “我去黄河边找你,却发现你已经被人救走了。” “柔儿是你堂姐,她身体不好,也是因为你。我先救她,也是替你还债。” “凤萦,我们就要结婚了,你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虽然刻意放软了嗓音,但和他对风柔说话时的语气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替我还债? 呵,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闭上眼睛,面朝墙壁裹紧被子安心睡觉。 懒得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在我床边坐了下来。 木床板咯吱一声。 一条冰凉的蛟龙尾钻进我的被子,缠上了我的双腿。 我一惊,惶恐睁开眼。 下一秒,人就被他掀开被子按在床上,丧心病狂地吻过来—— “既然你这样害怕,我今晚就遂了你的心愿!” “凤萦,我可以与你有肌肤之亲,但你日后若再敢惹柔儿不快,我定不饶你!” 疯子! 我第一反应就是疯狂挣扎反抗,又惊又怕得满头冷汗,一巴掌拍偏他要吻我的脸,疾声吼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然下一瞬,他直接将我两只手臂压在枕边,令我上半身完全不能动弹。 蛟尾肆无忌惮地往我裤腿里钻。 异瞳泛着瘆人的幽光,眼底贪欲极重的想对我用强,咬牙恶狠狠道: “我干什么?你不就想让我这么对你么!凤萦,我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但你给我记着,从今往后你只是我在床上的玩物,别妄想得到我一分真心!” 说着,一口咬住我的睡衣衣领,疯癫撕开我的领口。 “滚啊!江墨川你给我清醒点!”我心跳加速怕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虽说我迟早要嫁给他,我们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可我们现在还没结婚! 一天没结婚,他就连给我暖床的资格都没有! 还敢让我做他的玩物,死去吧—— “滚开!”我紧张地叫破嗓子吼得凄厉。 门口堂屋正堂上的八副牌位亦叮叮咣咣晃得异常聒噪。 奈何即便我用尽全力挣扎,也不能与他一个大男人抗衡。 他眼底欲念极重,吐息急促且滚烫,迫不及待地要吻我发泄,与我亲近,看样子像是又到了特殊时期…… 呵,前一阵还信誓旦旦地说,嫌我恶心呢。 今天就急着要爬我的床。 还好意思说是满足我的需求…… 原来他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尾巴欲扯我睡裤的那一刻,我用指甲生生掐破自己的掌心—— 随后趁他不备,拼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黄符。 黄符沾染我的血,顿时绽出一道刺眼红光,将他从我身上猛地撞飞了出去—— 男人扑通重摔在地,尾巴也仓皇缩了回去,化成双腿。 我心有余悸地忙用被子裹紧自己,气喘吁吁的坐起身,拿起黄符厉声威胁蛟仙:“滚!再不滚,我就把你收了!” 脏东西,真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他了! 以前不把黄符拿出来,是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待他。 可现在,是他逼我的。 摔了一跤清醒过来的蛟仙瞧见我手里的黄符,面上一慌。 可紧接着,又目光复杂地看向我,深沉异瞳里夹杂了太多我看不透的感情。 半晌,男人眸光骤寒,踉跄站起身,死死盯着我,一脸不甘,甩袖自大放话:“凤萦,今天的选择,你会后悔的!” 说罢,化成一股黑雾穿墙离开了我房间。 将他吓走后,我才脊背一松,后怕地瘫靠在冰冷墙头上。 被他来这么一手,我一时睡意全无。 缩在被子里神经紧绷地抖了一个多小时,我才试着继续躺下埋头睡觉。 刚合眼,我就被几个接踵而来的噩梦给缠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熟悉的、被水浸泡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好像又被拽进了冰冷的黄河水底。 只是这次—— 我的身子落进了一个清凉的怀抱。 男人极具磁性的嗓音在耳边沉沉响起:“从前,不是张牙舞爪嚣张凶悍得很么?怎么现在,反而被他人欺负了!” “窝囊玩意,一条黑蛟就将你吓成这样,身子如今还发着抖!” 静了静,男人许是见我抖得太厉害,实在看不下去了。 便好心拍拍我的肩膀,放柔语气,低低安抚: “都、过去了……别抖了。在本王身边,本王又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看在你为本王滋养元神的份上,本王、答应你,若有朝一日本王能重获自由,本王杀你之前,定替你弄死那只恶蛟!” 听见杀啊死啊的字眼,我本能抖得更厉害了。 他顿时不知所措,着急询问:“你怎么了?是冷还是哪里疼,你受伤了?本王看看!” 剥开我身上的衣物,大手像抚摸一只精致的瓷器,掌力极轻地在我身上过了一遍—— “没受伤你抖什么!矫情!” “……怎么又哭了,本王不骂你了还不成么!” 这一夜,他好像没再缠着我做那种深入灵魂的亲密事。 反而在我打冷颤时,将我紧紧护进怀里。 抚着我的脑袋,一边用行动照顾我,安慰我,一边嘴上说着冷漠的难听话。 “长得这么丑,哭起来更丑。” “凤萦,本王就是上辈子、你就是上辈子欠本王的!” “你最好祈祷本王永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黄河下,不然本王上去便剥你的皮,抽你的骨……” “别抖了!本王、过嘴瘾的还不行么!” “若能杀你,本王、还能留你至今……” 我一定是被蛟仙给吓得神经失常了。 就算要做个被人呵护的梦,我至少也要往梦里加个温柔体贴的男主角。 可这个男人,每次梦见他,他都在我耳旁抽风…… 翌日一早,村长就让人喊我去村里的镇水楼说事。 从黄河里爬出来后,我就把在河里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村长。 村长喊我去黄河边的镇水楼,估计也是为了当场对峙,好说服村里人把女尸给烧了。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一进镇水楼,就看见大娘挺着个大肚子一脸傲娇地站在人群里。 与我目光相撞,还故意将大肚子挺得更高些,双手扶着腰杆。 四五十岁的人了,像年轻姑娘一样妄图用这种方式向我示威。 大伯终究还是去义庄,碰了那具女尸…… 镇水楼里站满了村里人,风柔今天也在。 村长江叔见我过去,为难地皱眉开口: “小萦,昨晚你说,村里前些天捞的那具女尸突然出现在黄河里,还在你耳边重复说,村里人都得死,一个不留,是真的吗?” 我坚定点头:“是真的!” 村长倒抽一口气: “可是小柔说,昨晚她在黄河里,也听见声音了。 有个女人告诉她,村里那具女尸是黄河娘娘为报恩特意送上来,专门帮我们槐荫村开枝散叶的。” “什么?”我意外地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是什么黄河娘娘送来报恩的!她明明就是脏东西!” 话刚说完,大娘就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厉声反呛道: “怎么不可能,只许你能看见水底的东西,听见水里人说话,不许我们家柔儿也有这神通吗?” 大伯手里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浓雾适时地补充一句: “都说你是什么龙女转世,可你从小到大,撒了多少次谎?哪一次不是我们家柔儿给你擦屁股?” 一句话像是瞬间激起了民愤,村里其他几家男人女人纷纷附和道: “就是!三年前她非说黄河要起风浪,不允许我们下河捞东西,结果老李家听风柔的话,继续下河捞宝贝,当天从河里捞出了一大箱子黄金呢!” “对啊,当年她非说我家男人只是蛇缠腰,没有大问题。 后来我家男人疼得越来越厉害,去杨道长那一看,才晓得是河里的脏东西缠在我男人身上,杨道长往我家男人腰上盖了十来个火罐才把邪气拔出体外!” “还有,四年前她说县里来的那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是骗子,不让咱们把东西卖给他,结果大老板去上游村子高价收了好几件宝贝,害咱们损失几十万啊!” “不能再听她的了,她成天只会胡说八道,这次,我们相信风柔!” “对,信风柔丫头!” 村里人的声声谴责我半句都反驳不了…… 因为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 也是蛟仙告诉我的。 我内疚不已地低头,还想再争取: “从前确实是我没有验证那些消息的真实性才害了大家,可这次我真没有骗人,我说的是真的,那具女尸有问题,她是上来索命的!” 可话刚说完,风柔就怯怯出声,一脸无辜地纠正我: “小萦,那女尸真不是脏东西,是黄河娘娘的分身……” 第5章 真把自己当龙女转世了? 我无奈的急切争辩: “黄河娘娘是黄河龙王的新娘,龙王的新娘怎么可能上岸和人类……那样!” 不放心拉住风柔的手,我怀疑道: “姐,你是不是被河里的东西迷惑了,她不是黄河娘娘,留在槐荫村,咱们都得遭殃!” 风柔闻言却脸色变了变,把手抽回去,继续用柔柔弱弱的语气小声解释: “我没有,我是真看见了……你们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也是为了咱们整个村子着想,我真没有撒谎。” 听她这么讲,人群里立马有声音替她撑腰: “凤萦,我看你就是怕风柔抢你风头! 你怕凤萦真能听见黄河里的声音,拆穿你的谎言,你就不能再编造那些瞎话制造恐慌了。 你就是嫉妒凤萦!” 又有人开团秒跟:“凤萦,你就这么见不得咱们大家好吗?我算是发现了,每次你说什么,事实都会反着来!” “对哦,你这么一讲,我也发现了! 凤萦只会说些不好的事,但每次,事情都是往反方向发展的。凤萦说不好,那就是好。 凤萦说这件事不能干,那就一定能干成!” “凤萦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我焦急争辩:“我这次真没有乱说,那具女尸绝对有问题……” 只是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大娘就挺着大肚子得意打断: “我家小柔打小说话就灵验,算命先生都说我家小柔是天上福星转世呢。 不像某人,天生克星,可怜我那英年早逝的小叔子,生前对媳妇那么好,那么疼这个闺女,却落得个被黄河淹死的下场,老婆还跟人跑了……” 最后这句话听得我瞬间火气上头,激动红了眼眶,冲到大娘面前就厉声反驳: “你胡说什么呢!我妈什么时候跟人跑了,你再传我妈谣言我撕烂你的嘴!” 她是长辈,怎么说我,我都能忍,可她凭什么造谣我妈! 见我反应激烈气势汹汹,大娘反而脸皮比城墙还厚地仗着怀孕,扶腰故意将高高隆起的腹部往我跟前送。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故意趁着村里人都在敞开了嗓子高喊: “怎么的?你妈敢做还不能让人说啊? 你爸才刚死你妈就迫不及待跟人跑了,把你这个累赘扔我们家让我们一大家子伺候! 她如果不是跟野男人跑了,怎么悄无声息就失踪了。 肯定是那个野男人现在不要她了,她才不要死脸地又回了槐荫村,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呸——” 刺耳的字眼像一根根被火烤得通红的细针,狠狠贯穿我的耳膜头颅—— 从我六岁起,大娘就在外散播我妈是跟野男人跑了的谣言,但那会子我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并不敢在外理直气壮地传播这番言论。 唯恐哪天我妈被人从黄河里捞出来,打她的脸。 可我妈回来后,她见我妈没死,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外胡说八道了。 什么我妈是跟着城里的鞋匠跑了,给鞋匠当情人,我妈是给城里有钱人当小老婆了,被有钱人嫌弃了才舔着脸回家。 最过分的一次,是造谣我妈在城里卖身。 只有我清楚,我妈这些年在外一定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 我妈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她是在污蔑我妈! 我好几次都想扑上去撕烂她的嘴,都被我妈面无表情地拦下了。 这次我妈不在,她还敢乱说,是真不怕死撞我枪口上了! “你这个烂舌头的泼妇,我撕了你——”我憋着眼泪冲上去一把抓在了她的侧脸上。 挠得她愣是站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大伯和旁边的村民们见我真敢对怀孕的大娘动手,赶忙全都涌了上来拉架。 “你敢打我老婆,反了天了!”大伯面目狰狞地抓住我胳膊猛地甩开我。 我踉跄后退两步,刚要再骂,风柔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我一条手臂,拖着哭腔委屈道: “小萦你别打了,我妈还怀着孕呢,对不起小萦,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昨晚什么也没听见,求你消消气……” 一句话像是引爆了大伯内心的那颗炮仗,扬起巴掌就朝我劈头扇了下来。 而我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但在我躲闪的那一瞬间,风柔猛地将我胳膊抱得更紧了。 我躲迟了一步,下一秒就被男人强劲的掌力扇得半个头都在嗡嗡响。 大伯目眦欲裂地指着我骂:“你个贱种!我老婆肚子里怀的可是风家独苗,你要是敢害她有个好歹,我弄死你!” 我被大伯一巴掌扇落了鬓角两缕头发,咬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大伯以为我怕他,可他错了,我凤萦这辈子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挺着大肚子的大娘见有人护着她,挺胸昂头更气焰嚣张了: “你妈就是个婊子,她如果不是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怎么一回来就性情大变? 还单独住在她娘家那栋死了三口人的房子里,不敢出来见人? 保不齐就是在外得了什么脏病,怕露馅。 难怪你从小到大嘴里都没一句实话,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闺女!” 身边的风柔还在用力抱着我右臂,像是在防着我对她妈动手。 但想揍一个人的冲动,是忍不了的! 我猛一把甩开柔柔弱弱的风柔,下一秒就再次冲上去双手齐上,在大娘的大脸盘子挠出对称的八道血痕—— “啊——我的妈呀,疼死我了!”大娘顿时捂着毁容的脸凄厉叫出声。 大伯还要对我动手,却被我捉住手腕一口啃下去。 任他怎么用另一只手劈我脑袋,我都将痛感化作齿尖力量,他打的越凶我咬得越狠。 急得他哇哇直叫:“松开、松开!你个贱种!” 风柔害怕地拉我胳膊,哭着祈求:“小萦,你放过我爸妈吧,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村里几个明事理的中年大婶见大伯劈我脑袋掌掌用力,害怕大伯将我打成脑震荡,便赶紧用自己胳膊护住我的头—— “好了!风家老大!你越打她越咬,这孩子从小就性子犟,你这么打,除非把她打死,不然她不会松口的!” “她好歹是你亲弟弟的独女啊!你把她脑子打坏了,对得起你那个早死的弟弟吗?” “各退一步,孩子啊,你先松开嘴,风家老大你也不许再打了,有你这么打孩子的吗!” 大伯最终还是被我逼妥协了,先停了手。 可我还是生生将他右手手腕咬得伤见白骨。 等确定他不敢再打了,我才松开他的皮肉。 村里的几个婶子趁机赶紧把我和大伯大娘两口子分开,我猛吸一口气,无意扭头。 好巧不好,正好看见阴着脸抬手准备在我背后,突然给我一手刀劈晕我的蛟仙…… 四目相撞,他面上一慌,心虚地避开我滚烫视线,赶紧收手,装作若无其事。 呵……养不熟的白眼狼! 风柔眼眶通红梨花带雨地瞧了瞧他,又瞧了瞧我。 村长江叔看不下去的着急出声阻止我们再闹:“好了!在水神娘娘面前这么胡闹,也不怕犯忌讳!” 想了想,江叔选了个两全之策:“到底是该听风萦的,还是该听风柔的,就让水神娘娘为我们做决定吧!老规矩,谁掷出圣茭,就听谁的!” 镇水楼本就是建在黄河边用来镇压黄河风浪的风水楼,镇水楼里供奉的,便是传说中执掌整条黄河水域的水神娘娘。 若有与黄河相关的问题,遇事不决,掷茭询问水神娘娘已经是村里的老传统了。 见我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村长郑重发话:“小萦,你先来。”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心情恢复平静。 俯身跪在破旧的莲花跪垫上,我朝正前方人身蛇尾的水神娘娘恭敬拜了三拜。 随后拿起茭杯,闭眼凝神默念:水神娘娘,如果昨晚我听见的是真相,请给我一个圣茭…… 睁开双眼,我咬牙将茭杯往地上一掷。 可结果,却是笑杯! 我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村里人见此情景,皆是相顾无言,无奈叹气。 怎么、可能…… 我不信邪,又捡起来重掷一次。 啪的一声,阴阳茭杯在地上再次呈两个阳面朝上之状…… 又是笑杯! 第三次。 还是笑杯! 看到三次的结果都是一样,我背上一阵燥热,浑身似被火烤着。 三次笑杯,让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我是不是,真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只会说相反的话。 大娘惊魂未定地搂着肚子躲在大伯身后阴阳怪气嘲讽催促: “看见没,神明都不帮你!没掷出来还不赶快给我家柔儿让位!” 我大脑空白地僵硬起身,把跪垫让给风柔。 风柔乖巧地走到水神娘娘前,跪下,拜三拜。 拿起茭杯,随手一掷—— 和我猜的一样,她一把就掷出了圣茭。 看见答案众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叹着气,不耐烦地相继离场。 等出了镇水楼,才憋不住的吐槽:“一天天的,瞎折腾!” “什么黄河龙女转世,我看,是她爸当年给神姑送礼了吧。想给自己闺女安排个牛皮轰轰的身世,好让闺女长大了嫁个好人家!” “那谁知道呢,她爸死了,神姑也死了。当年咱们村,又没人真瞧见过她的龙尾。”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镇水楼里,等风柔一脸歉意的瞧着我,说了声:‘对不起啊,小萦。’ 转身离开后,村长江叔才拍了拍我的肩,欲言又止地长叹口气,片刻,也无奈先走一步…… 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明明看见、水里有女尸的影子,也真切听见那句话了…… 难道,真是我出幻觉了。 问题,就在我自己身上? 我愣站在神像前迷茫了很久,面前忽有凉风扫过,我抬头,看见蛟仙此刻就面无表情地站在神像右侧的盘龙大柱子旁…… 而他那轻蔑不屑的眼神,让我瞬间茅塞顿开! 我转身就要去追村长再争取一回,可身后墨衣广袖,长身玉立的清贵蛟仙却冷冰冰的道了句:“你觉得,他们还会再相信你吗?” 步伐稳慢的走近我,他语气不悦的沉沉威胁:“本尊说过,你会后悔的。” 我僵在原地,十指紧攥,指甲深深嵌进掌中血肉里,又急又恼地红着眼回头质问他: “人命攸关的事,你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干出这种事呢?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村里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蛟仙闻言,鼻尖溢出一声轻嗤,慵懒抬起幽沉的异瞳,讥讽道: “还真把自己当龙女转世了?你如果真有水下看阴的本事,你爸当年就不会死了。” 第6章 黄河收玉女 冰冷无情的言语化作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失魂踉跄后退一步,只因他说的,是实话。 我如果真是黄河龙女转世,我爸为什么会死,我妈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那么多年…… 这些年,我的确没有为村子做过什么好事。 反而,还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还真是,越亲近的人,越懂得刀子往哪里扎,才让我更疼。 半晌,我有了妥协的倾向,心凉半截地闷声问他:“风柔说的事,你知道吗?” 他目光阴冷地直勾勾盯我,“她昨晚没和本尊说。” 我听完这话,额角被气得突突直跳:“你都没有证实过,就故意出手让她掷出圣茭?!” “柔儿不会撒谎。” 他淡淡一句话差点噎死我,缓了缓,又补充了句: “何况,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都开口了,本尊要是不帮她,村里人会说她闲话的。” 所以,他就选择不公平地让我来承受这些闲话? 我气极反笑,心底更加坚定地确认了一个真相—— 这四年的付出,我喂了狗! 要不是三年前我可怜他,执意要把他放出来,现在关不回去了,我早就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算了,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等结完婚,我再想法子收拾他! 河边水腥气熏得我有点流眼泪,我忍着不适,不想再和他废话了。 打算早点回家找眼药水点点。 冷笑一声,我抬脚离开。 但不知那位蛟仙又想耍什么把戏,见我要走,又眼神褪去寒意,变得意味不明:“风萦……” 我步子一顿。 对了,还差一笔账没算。 我扭头三步并两步冲到一米八五的渣男跟前,扬手一巴掌用力甩他脸上。 将他当场甩懵。 我眼角不适地憋着就要溢出来的泪花子,咬牙记仇道: “风大年扇我的这巴掌,我还给你!就当你替风柔一家还债了!” PUA啊,谁不会啊! 他白挨了我一巴掌,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想和我翻脸破口大骂的,但迎上我怨恨的目光,他怔了住。 镇水楼就建在黄河边的风口上,黄河昨晚才翻过浪,今天一早腥水气还重得很。 都给我吹得见风流泪了。 还是得早点回家用眼药水治治才好! 我没在乎他后来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 只是刚出镇水楼没多久,就听风柔撞进了蛟仙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墨川哥哥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对不起,是我不该多嘴惹出这些事。” “小萦肯定恨死我了。” 片刻,又听蛟仙放软声哄风柔:“不会的柔儿。” “她,没资格恨你。” 我没资格恨你妈! 好在这种恶心话我已经听习惯了。 回到家,我直奔自己房间。 从抽屉里翻出眼药水,锁上门,往床上一倒。 为了防止那个神经病再突然穿墙进我屋子,我特意在门上贴了道不许仙家靠近的黄符。 省得他进来吓我一跳。 点上眼药水,我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才起身收拾家务,做饭。 中午,我做了份超辣的牛肉拌面。 辣椒失手放多了,害得我边吃边红着脸流泪。 为了预防我吃完上火,我还特意在饭后吞了几粒养胃、清内火的药片。 下午,旁边大伯家放了鞭炮。 不用问就知道,是大娘生了。 邻居们的上门道贺声都传到我家院子了。 隐隐约约,我还听见大伯粗着嗓门欢天喜地地吆喝着: “今晚都别走了,我风大年老来得子是大喜事,今晚杀鸡,做鸡汤面,大家都留下来沾沾喜气!” 我用两团棉花塞住耳朵,逼自己不再想关于他们的任何事。 万一,风柔说得就是真的呢? 真相是黄河娘娘报恩,总好过是河底脏东西上来索命。 脑海里不自觉又回响起蛟仙早上的那句:“你如果真有水下看阴的本事,你爸当年就不会死了。” 是啊,我如果真有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晚上七点多,蛟仙从外面浪回来,我已经躺下休息了。 只是还没睡着。 他隔着门,语气没有之前那样生硬了,自顾自的低语: “风萦,听说,你哭了一天。” 我梦中惊坐醒:“???” “这段时间,我是对柔儿好了点,冷落了你,但风萦,你也该大度点。” “柔儿性子温和善良,内向柔弱,又从小就身体不好,她是因为你才落了病症的。” “你没必要,和她争风吃醋。” “你放心,本尊都答应会娶你了,不会食言。” “风萦,你、开门,我们聊聊……” 房间里的我,默默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用棉花堵住耳孔。 几分钟后,他伸手,却被门上的符纸猛地挡开—— “风萦!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符纸对付我!” 屁,我只是一而再,这才第二次,还没再而三呢。 “你以前,从不会对我用符纸!” 行,以前我白痴好了吧。 “风萦,我本来想着让你难受一整天,回来哄哄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的确难受了一整天,中午吃太辣胃烧得慌。 “风萦,是你先不知好歹,既然你在门前贴符,那日后,就算你求本尊,本尊也不会再进你房间。” 求之不得。 他最后气得摔门离去。 明明可以直接穿墙的,偏要摔我的堂屋门。 什么臭毛病! 气走了蛟仙,我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晚上喝了感冒药,困意来得格外早。 只是,夜里十二点,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风,树枝打得屋檐窗户噼里啪啦响。 不多时,就哗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雨声中,还隐隐夹杂着,女人似哭似嗔的娇吟声…… 像闹鬼了一般。 我被那女人的哭声给吵得睡不着,就打开房间门,拿着手电筒,壮着胆子开堂屋门,想出去听听哭声,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可谁知,堂屋门刚开,我就发现自家和厨房挨在一起,空着的下屋窗户里亮着烛光! 迎面扑打在身上的雨点冰凉彻骨。 我被狂风吹得差点站不稳。 正心惊胆战地犹豫着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却突然看见窗户上,晃过一条蛟龙的尾影! 我无意识地僵在堂屋檐下。 急躁雨声里夹杂着的女人哭声更清晰了—— “墨川哥哥……人家还是第一次……” “哥哥、疼,慢点……” 这声音是、风柔? 我淋着雨,按灭手里的手电筒。 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下屋门前。 下屋的两扇木窗并没有合严实,我站在桃树下,视线正好能透过窗子敞开的缝隙,看见里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幕—— 简易的靠窗木制小床上,墨发男人将娇小的姑娘压在身下。 白皙指腹,沿着姑娘的胸口寸寸往下。 握住姑娘肤如凝脂的纤细腰窝。 两人身上皆是未着寸缕。 衣裳被胡乱扔在地上。 男人怜惜地将姑娘吻得意乱情迷,一手捧起姑娘的后颈,一手捞住姑娘雪白光滑的长腿。 姑娘也配合地昂头挺胸,口吐浊息,嘤咛不断—— “墨川哥哥,柔儿、还想……” 男人一头墨发像乌亮绸子般披散在肩后,漂亮的异瞳里,欲火灼灼—— 猩红着眼尾,喘息沉下身,吻住姑娘的樱唇。 “嗯……都给你。” 姑娘边沉沦其中,边颤颤担忧:“墨川哥哥,小萦知道我们这样,嗯,会生气的……” 她故意说几个字,便妩媚地娇喘上一声。 引得身上的男人更加失控了。 男人咬牙闷声回道:“乖,这种时候,不提扫兴的人。” 姑娘听话点头,懦懦又说:“墨川哥哥,我有、弟弟了,以后在家里,肯定、更不好过了……” “真羡慕小萦,村里人、嗯,都说她是龙女转世。她是、祥瑞。柔儿、却是个赔钱货……” 恨不得将姑娘揉进骨血里的男人蹙眉,醉眼迷离地心疼亲亲姑娘的嘴。 “你若是羡慕她,来日,本尊便将她身上的龙鳞扒下来,融进你体内。” “柔儿,只要你想要,本尊就为你取来,送给你……” “你想成为她,本尊便让你做、真正的龙女。” 一句话瞬间令我浑身血液冻结。 心也瞬间掉进了冰窟。 他,要拔我的龙鳞! 幼年那些痛苦恐怖的回忆突然又在脑海深处苏醒…… 拔鳞的剧痛,还犹在昨日! 哪怕时隔近十年,我还是一想到拔鳞,就克制不住地害怕到双腿颤抖,走不动路。 觉得背上,好痛…… 不行,谁都别想拔我龙鳞。 谁都别想、再伤害我! 我捂住嘴,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淋着雨狼狈转身跑回堂屋。 重新插上堂屋门。 扭头看见堂屋供桌上摆着的那几尊牌位,我咬牙勉强保持冷静地低声威胁: “刚才我出门的事,你们就当做没看见,不然我就不放血供养你们了!” 回应我的,只有窗外的风雨呼啸声。 但我知道,它们都听见了。 就算它们不回应,也会乖乖听话。 因为这四年,它们都是靠着我每隔三天一盏血酒续命的。 只要我停止供养它们,它们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大雨是在清晨六点停歇的。 而这一夜,我都没能睡着。 早晨六点半,外面的天刚亮,我就急着给住在姥姥家的妈打电话。 妈还和往常一样,等候音响三声就接。 只是今天妈接电话时,嗓子有几分喑哑。 我听见妈那淡淡的一声‘喂’后就立马委屈地和妈诉苦: “妈,我能换个仙家吗?我不想嫁给蛟仙了,妈……”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妈提出不嫁给蛟仙了。 对面的妈妈沉默一阵,语气冰冷压抑:“后天就是二月二了,你再忍忍。” “从你选择他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无法再更换了。” “你花了四年时间,耗损那么多精血,才与他建立因果缘分,将他养得有足够力量保护你。” “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风萦,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蛟仙本就不是一种专情的动物,别任性,活命要紧。” 是啊,后天就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了。 早就换不成了。 挂断妈的电话后,我迷茫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稀薄天光,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妥协。 对,活命要紧。 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蛟仙就是吃准了我怕死,需要他续命这一点,才敢这么欺负我! 当务之急是先把婚礼办完再说。 婚后他要是真敢剥我龙鳞,我不介意手刃亲夫! 蛟仙和风柔有过亲密接触后,与风柔待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了。 一整天都不见他回来。 我盯着家里日历上的日期,星期五旁边的那行小红字正月三十…… 还差,一天。 忍! 本以为我的妥协能让这剩下两天过得安生些。 谁知正月三十当晚,村里除了我,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是那具女尸阴笑着告诉村民们,黄河龙宫要收玉女侍奉黄河龙王。 她赐给了槐荫村十五个男童,要拿村里所有未婚女孩的命来换! 要村里人在二月初五傍晚,将村里没结婚的女孩都送到黄河边。 届时会有水里的东西来接。 如果不给,黄河龙王发怒,就会淹了整个槐荫村。 于是二月初一一早,村里的老人家们就聚在黄河边上谈论这个怪梦。 谈着谈着才发现,原来村里所有人都做了这个梦! 更吓人的是,义庄里的女尸不见了…… 昨晚和女尸过夜的男人们今早都是在黄河边醒来的! 我还是出门拔菜被村里几个爱八卦的婶子们拽去问夜里有没有做怪梦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村长为了稳住人心,只好坐在镇水楼打了一上午杨道长的电话。 只幸好,中午十二点,杨道长的电话终于打通了,电话那头的杨道长说,会尽快赶回槐荫村处理这事。 村长刚和村民们转达完杨道长的意思,将村里人浮躁不安的情绪安抚好。 十二点半,黄河水面上又突然飘起大片翻白肚的死鱼。 站在镇水楼门口往黄河上看,正好在槐荫村这片水域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刚冷静下来的村民们又炸开了锅。 “是真的!那个女尸不是什么黄河娘娘,是来找我们索命的啊!” “黄河要收玉女,我家闺女才十六岁,还没嫁人呢!” “完啦,我家只有两个女儿,把她们送给黄河,岂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村里人心惶惶,镇水楼中怨声载道。 后来不晓得是哪个聪明人插了一嘴: “黄河龙宫要的是没结婚的童女,还有四天,那我们在这四天内,把孩子们都给嫁了,不就不用送她们去死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是邻居们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纷纷张罗着要把自家闺女嫁出去。 黄河要未婚的女孩。 风柔也没结婚! 而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风柔时,蛟仙突然回来了。 再和我相见,他沉着脸,目光晦黯,面无表情却不敢与我对视: “柔儿害怕的厉害,一直在哭。” 第7章 先娶姐姐,再娶妹妹 我没回应他。 他昂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喉结微耸:“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猛吸一口气,鼻尖溢出一声极浅的嗤笑。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该夸我那位好堂姐魅力四射,连妹妹的未婚夫都能勾上床。 还是该夸他蛟仙大人算盘打得好,都已经替风柔记挂上我的龙鳞了? “村长已经通知过杨道长了,杨道长的本事你见识过,只要他回来……” 没等我说完,蛟仙就急躁开口:“可柔儿等不了了!” 我愣愣直视他那双眸光幽冷的异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压下心底的不安试探问道:“那你想怎样!” 难不成还想让我替风柔去死? 蛟仙避开我的滚烫视线,装作云清风淡:“风萦,我打算,先和她办婚礼,她不能死。” 没有感情的言语一字一句像一块块冰疙瘩似的狠狠砸在我心尖。 震得我心室剧颤! “你要和风柔结婚,那我呢?” 我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强装镇定地放沉嗓音,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是我把你从牌位里放出来的,喂了你四年精血。” 他明知道,只差一天我就能顺利渡过死劫了。 蛟仙目光飘忽的心虚别过头: “风萦,本尊没说不娶你。你别一天到晚这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模样,本尊看着,烦!” 我只觉好笑, “烦?江墨川,你可是我选的未婚夫,现在你说你要娶我堂姐? 婚期将近妹夫和大姨子混在一起……你嫌我小肚鸡肠,我看你才是忘恩负义!” “本尊知道你和本尊结婚,是为了借本尊的寿续命。 本尊也和你承诺过,本尊会信守誓言娶你。但你不要太贪得无厌。” 蛟仙攥紧掩在袖下的双手,低垂着阴沉眼眸说得理直气壮: “柔儿胆小,何况她还是你姐姐,那只怪物的修为在我之上,我不能拿柔儿的性命去赌。 现在,只有我娶了她,才能让她安心……” 说着,蛟仙又厚颜无耻搬出了之前常用的道德绑架话术: “风萦,你欠下柔儿那么多,本尊这样做也是在为你还债,积阴德。” 我听完顿时被气笑出声,红着眼质问他: “究竟是在为我还债,还是你早就喜欢上了风柔,却还自私自利地拖着我不肯放手? 你是害怕再被封印里牌位里,所以从前才不敢表露出对风柔的喜欢,对么?” 蛟仙被我揭穿真面目,眼底一时寒光乍现,死鸭子嘴硬地高高在上斥责我:“风萦……你不要无理取闹!” 迎上我灼热的视线,蛟仙捏紧五指,寒着脸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等我先和柔儿办完婚礼,我再来娶你。你放心,你命这么硬,死不了! 明天晚上,我会准时来和你拜堂成婚、洞房花烛,你也不必介意柔儿,你和柔儿虽然同一天嫁给我,可新婚夜,我会来陪你。 风萦,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莫要不识好歹。” 这话听得我不由心火更旺了,新婚夜来陪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和风柔已经滚在了一起了吗。 我冷笑两声,毅然对上他的双眼讥讽道:“你是什么干净东西吗?我还要因为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而感激涕零?” 蛟仙脸一青,下意识加重语气:“风萦!” 我咬牙吞下喉间酸涩质问: “你娶了风柔,一旦拜了堂,你们就算是正式夫妻了,我就借不成你的寿了!这些事,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蛟仙蹙眉,沉沉说: “本尊受了你四年精血滋养,与你已经产生了极强的因果关联。 就算你在柔儿之后嫁给本尊,只要本尊愿意,你仍旧可以借本尊的寿。” 好一个只要他愿意! 如果明天他老老实实和我拜堂成婚,他的寿数就会被上苍强行分给我一部分。 可如果明天他先娶了风柔再和我拜堂,就变成了只有他给我阳寿,我才能活命。 借他寿数这件事,他直接就从被动的位置上,拥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妈说得对,蛟类狡猾善变,头脑灵活,玩手段用心计我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仙家的对手。 怕我不同意,他还特意一本正经地补了句: “我们拜堂的吉时在晚上,明天中午我会解决完柔儿那边的事,晚上我准时来和你拜堂。” 准时?每次遇见风柔的事,他什么时候准时过。 我这次,不信他的鬼话了! 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我窝火道: “你是我挑中的仙家丈夫,我好吃好喝供了你四年,你现在却要过河拆桥? 江墨川,我不是傻子,我只想活命,至于别的,我可以不管。明天,你只能娶我!” 是啊,自己的选择,自己要承担后果。 他喜欢风柔也好,要扒我的龙鳞给风柔也好,我现在都管不了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结婚。 今天放走他,明天,我会死! 蛟仙脸色难看的垂下寒眸盯着我抓他胳膊那只手:“风萦,你拦不住我的。” 我正打算掏出妈给的黄符先收了他,岂料他竟先我一步朝我吹了口毒雾—— 鼻腔猝不及防吸进一股异香,刚夹住符纸的指尖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我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失去意识,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人没摔地上,被一个腥寒怀抱接了住。 “风萦,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呢…… 本尊,又不是不要你。” —— 次日清醒,我匆忙从自己屋内的床上爬起来。 窗外天灰蒙蒙的,大有暴风雨将至之势。 拿起床头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瞬间令我四肢八骸窜满寒意—— 中午十二点整! 蛟仙竟然让我一觉睡到了二月初二的中午十二点…… 他是故意的。 我双手发抖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猛吞了口寒气,六神无主的跑出房间。 堂屋的九副牌位有八副都立在条案上咣当晃个不停! 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没披外衣就往大伯家快步赶去。 好巧不巧,刚跑到大伯家门口,我就看见一身红袍的蛟仙与身穿大红古代嫁衣的风柔刚拜完第三拜…… 蛟仙牵着风柔的手,与风柔一起直起脊背。 大伯与大娘亢奋的老脸笑出褶子,一人往蛟仙的手腕上系了条红绳。 意为认了蛟仙这个女婿。 我愣愣地站在大伯家院门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双腿,窜上了脊梁骨抵上了头皮—— 他还是选择了娶风柔。 蛟仙深情款款牵着风柔进屋时,余光恰好瞟见了我,但却没有片刻的停留。 只当做没看见,继续拉着风柔进新房…… 我怒火攻心的冲动迈上前一步,却被一道雷光结界给挡了回来。 雷电猝不及防劈进我的身体,电得我浑身陡然剧痛,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电光灼伤我半条手臂,鼻腔猛得涌上一股烧痛。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溢出鼻尖。 吧嗒吧嗒砸落在了我被雷火灼黑的手背上。 为了阻拦我破坏他的好事,他竟不惜用雷光结界劈我…… 我忍痛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蛟仙是存心让我亲眼看见他和风柔拜堂的。 他就是要告诉我,他想娶风柔,我拦不住…… 告诉我,我的命注定要被他捏在手里。 他在逼我向他低头。 也许,命中注定,我会活不过今晚子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我拿血养了他四年啊,我尽心照顾了他四年,他怎么能…… 这么没心没肺! 我抬袖抹了把鼻头黏糊的血液,不能往前,那就只能回头了。 不知不觉一个人走到了黄河边。 我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人后,才敢没出息地在黄河边蹲下,抱着自己窝囊地哭出声。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 可现在,已经没办法换仙家了。 我都能预见今晚他不会出现,我暴毙在家里的那一幕…… 四年啊,早知我左右都是个死,我干嘛还要多放这四年的血! 蛟仙说我欠风柔的,可当年不是我把风柔赶去牛屋住的,也不是我不给风柔看病,逼着风柔在寒冬腊月给她一家洗衣服的! 我的一生,又何尝不是被风大年夫妇给毁了。 风卷起黄河浊浪一重陡过一重,我蹲在河边悔得肝肠寸断,边抹着眼泪边掏出手机给妈打电话。 可连打了五个都无人接听。 一时间刺骨的孤寂感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我拿着不断传出‘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手机,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黄河龙女转世,都是假的。 谁家龙女转世活得像我这么窝囊! 我孤身一人蹲在岸边仗着黄河风大,嚎得撕心裂肺。 反正,没人听见。 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双眼哭得肿胀,眼角挤不出泪了,我才生无可恋地回到自己家。 看着家里熟悉的一切,我心情更是复杂了。 原来能预知自己的死期,也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知道自己还能留在阳世的时辰不多了。 临死前,我打了盆水,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 堂屋摆着的那几副牌位安静得出奇。 最后再将那几副牌位也擦拭干净。 给它们面前各供上一杯血酒。 我肿着双眼哽咽道: “今天供给你们的这杯酒,掺了半杯我的血,再多,我会晕,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 要是我没熬过今晚,希望这半杯血能给你们多延续几天寿元。 我会给我妈留个信,让她在我死后,把你们送去杨道长家。” 低下头,我拿起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 “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你们想要自由,抱歉,我给不了你们自由。 我只是个普通人,当初从你们中选夫,我只能选一个。 咱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可彼此都不了解,你们拒绝和我交流,恨我当年没选你们,放你们出来,我能理解你们。 但也请你们理解我,无论我当年选哪一个,都会引起剩下八个的不满。 这本就是个死局,没法解。 所以这些年,你们给我摆臭脸子,我只当做看不见,也懒得解释。 可说实话,我已经不止一次想把你们扔地上踩两脚了。” 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我冷静下来,喃喃道: “我已经没有活路了……但你们还有。 与死亡相比,失去自由又算什么,至少你们还有人供奉。” 我以为我已经哭干泪了,可再抬手,却还是摸到了满脸冰凉。 呜,我不想死。 我还有妈妈要陪伴,虽然她可能并不需要我陪…… 条案上的八副牌位许是得知我要死了,太过兴奋,这会子再次哐哐当当摇晃了起来。 我以为,我今晚等不到妈了…… 可日暮时分,我伏案写着遗书,刚写了个开头。 院门就被一股怪风吹了开。 我听见动静扭头往院子里看,却陡然发现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 “妈。”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冷艳容颜上,依恋感与委屈害怕顷刻充斥满整个胸腔。 站起身就往妈怀里扑了去,可怜兮兮地趴在妈肩头小声啜泣。 妈下意识抬起的手臂犹豫了下,慢半拍落在我背上。 安静地纵容我抱着她发泄委屈,两三分钟后,开口说: “嫁衣我给你带来了,现在就去换上,不然时辰来不及了。” 嫁衣…… 我伏在妈肩头哇一声又哭出来:“那只蛟仙已经娶了风柔,他今晚不会来了!” 吸了吸鼻涕,却在妈身上闻见了一股刺鼻的鱼腥味。 奇怪,妈一贯爱干净,以往见她,她身上都是一股淡淡的花草香…… 今天怎么满身腥味。 像是…… 刚从黄河里出来。 妈没有多说,只把肩上背着的小包袱塞我怀里,执意道:“我让你换,你就换。” 第8章 想活命,就跟着他,取悦他! 瞧见我哭红的双眼,她眼底清晰划过一丝心疼。 但面上还是肃冷没有任何表情,片刻,用力攥了下我的肩:“天塌下来,有母亲给你顶着!” 我听罢此话,心下一暖。 我妈……还是爱我的。 我按照妈的吩咐,进里屋把她送来的那身红嫁衣给换了上。 换好后,我站在镜子前,张开双臂惊愕地打量镜中女孩身上这袭红艳似血的古代广袖束腰华丽嫁衣—— 嫁衣的红,比花店里的红玫瑰花瓣还要艳上三分。 袖摆与裙子上是翠色丝线绣出的龙鳞纹与赤金丝线绣出的并蒂花纹。 衣摆拂动间,青翠龙鳞纹似水波粼粼,流光溢彩。 并蒂双花盛放在衣裙上,栩栩如生。 两只袖子上皆用金线密绣了展翅翱翔的金凤,暗金交领衣襟上,是妈亲手一针一线绣出的双喜纹。 这哪里是普通人的婚服,简直是古代娘娘的喜袍! 嫁衣是按照我的身形量身裁制的,穿上很合体。 但一想到这么好看的嫁衣穿在我身上,我却还不知道能嫁给谁…… 就觉得我白废了这么美的一身衣裳。 勒好镶了红玉石的束腰,我披散着一头乌发,过去打开房门。 妈看我收拾好了嫁衣,进来给我上妆梳头。 给我画了个精致的古代妆容后,妈又不知从哪里弄出一顶纯金凤冠。 凤冠被发卡牢牢卡在我的发髻上,垂下一道珍珠红玉石面帘。 珠玉面帘在我眼前摇晃碰撞,叮叮当当。 我觉得脑袋重,伸手扶了把,看着镜子里忙着给我簪花的母亲身影,犹豫说: “妈,蛟仙今晚不太可能会回来……而且,我不想为了苟且偷生把小命放在别人手中让别人掌控。” 余生让我为了活命看蛟仙脸色求着蛟仙分点阳寿给我,岂不是生不如死。 而且以蛟仙的性子,今晚有九成可能,他还会放我鸽子。 他本来就没把我的命当回事! 妈只一味给我簪花,没搭我的话。 最后一朵红色绒花别进我的头发里,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惊雷。 紧接着就是暴雨忽至,狂风猛掀。 瓢泼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聒噪雨声听得我一阵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外面的天已经沉下来了,桌角的一支红色喜烛倏然自己点燃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胸膛内的这颗心忽猛跳不止。 胸口像被一颗巨石压着,愈发喘不过气。 妈抬手夹起一张红底符纸,用烛火引燃符纸一角。 我清楚地看见,火光吞上符纸的那一刻,符纸上神秘的符文全都亮起了金光—— 妈夹着燃烧的符纸,一边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拿符纸绕着我身体打圈。 等符纸烧得仅剩三分之一,妈忽然一把将还没熄火的符纸按进了我嘴里! 我心跳猛漏了一拍,被吓得头皮发麻! 但想象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那符纸被按进我口中,像是化成了一缕风,钻进了我的喉头。 除了让我喉咙有点痒,没为我带来任何不适。 妈这是准备干正事了? 紧要关头我一把抓住妈的胳膊,抱着一丝希望颤颤祈求:“妈,我能不能不嫁蛟仙?” 不嫁他,我会死。 可是嫁给他,他会让我余生都生不如死! 妈深深瞧了我一眼,无情地把我攥在她胳膊上那五根手指一根根掰开,冰冷开口:“风萦,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哽住,来不及难过,却听见外面有村民焦急大喊:“不好了,黄河卷浪了!” “快去喊村长!黄河里,冲上东西了!” 黄河冲上东西?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就被妈用力抓住,“走,去黄河边!” 我糊里糊涂就被妈拽出了屋子,跑进了哗哗大雨里。 出院门的时候,我扭头往后看了眼。 正见到堂屋牌位上方飘出各位仙家的本体轮廓…… 他们的轮廓上泛着雾蒙蒙的白光,看着毫无真实感。 像幻觉。 说来也奇怪,我被妈拽着在大雨中跑一路,衣服竟然一点也没湿! 离黄河越近,大雨中的潮腥味就越重—— 且昏暗的天色里,还隐隐飘浮着点点紫光。 像萤火虫一样,在雨中忽明忽灭。 跑着跑着,耳边突然一丝环境声都听不见了…… 像是进入了一个密封的空间,明明雨还在下,雨滴还能溅在我被雷火烧上的手背上。 要不是我还能听见妈拉着我奔跑的喘息声与凤冠下红玉面帘的叮当碰撞声,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听力出问题了! 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快要到黄河边上时,雨中起了蒙蒙黄雾。 黄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害怕和妈走散,只能拼命抓紧妈的手指。 再往雾深处走,我总算又听见了雨声与若有若无的中年人议论声。 人声渐离渐近,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副玉棺啊!” “看这玉棺的形制,里面躺着的人,肯定非富即贵,说不准还是皇室。” “我瞧着也像,要真是皇家人,棺里的陪葬品绝对价值连城!” “先不说陪葬品了,就是这副棺材,咱们给它砸开卖了也能卖不少钱。” “村长,要不然咱们把棺抬上去,挑个吉时,给它撬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你还敢捞黄河里的东西啊?你忘记那具古代女尸了?!” “老吴说得对啊,万一又是黄河龙王送上来找咱们换什么的,上次是换玉女,这次指不定又要换童男……那咱们槐荫村还有活路吗?” “等雨停了,老吴你找几个人,咱们一起来河边把这副棺材推下去!我总觉得,这棺来路不对。” 是江叔他们的声音! 可,诡异的是,我和妈跑到河滩边,却没有见到江叔他们。 只见到一副血玉棺搁置在浅水滩上,血红棺身,琉璃棺盖。 棺底部约莫十公分的高度还浸泡在浑浊的黄河水里。 河边的这副血玉棺与我以往见到的棺材外形并不一样。 棺身也是四四方方的,一头高,一头矮。 但比现代的棺材宽,挤挤应该能睡两个人。 差别显著的是棺盖,血玉棺的棺盖更像古代宫殿的屋顶,五脊四角,四檐飞翘。 上面还雕刻着类似于瓦片、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龙鳞纹路。 飞檐下坠着四枚血玉铃铛…… 不过,这铃铛样式我在镇水楼内收藏的古籍上看过! 书上说,这是镇棺铃! 凡棺角悬挂镇棺铃的棺材,里面封印的都是犯了天条遭了天谴的坏东西。 棺材上挂着的镇棺铃越多,证明棺里的东西力量越强大! 棺上悬挂一枚镇棺铃已经是大凶之物了,何况这副玉棺上,挂了四枚。 我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精神紧绷,心跳加速。 “妈,这棺不对劲,我们还是……” ‘回家吧’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妈就抓着我的手,往玉棺的棺盖上一按! 我吓得尖叫一声,掌心按着棺盖,重心不稳的整个身子都往棺上压了去—— 而棺盖,也在我压上去的那一瞬,轻松就被我推开了! 棺内寒气顿时扑面袭来,我没机会看清棺里的东西是什么,后背就被我妈用力一推…… 下一秒,我一头摔进了玉棺中! 坠进了一片腥寒内—— 被我推开的棺盖也迅速轰然关闭,严丝合缝地封上。 我摔躺在棺里,后背不知什么东西硌得我脊骨疼,面上的雨水还没干,脑子空白了几秒。 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再拼命去推棺盖,已经推不动了。 棺盖像是被什么机关卡死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全乱了。 “妈!妈!救我,你干嘛推我啊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害怕地拖着哭腔,声音发抖地疯狂拍打着棺盖着急祈求。 棺外的妈听见我的话,冷静隔着棺材板和我说话: “小萦,今天就是二月二,你二十二岁生日,再不出嫁借寿,你会暴毙而亡。” “你不想嫁给蛟仙,就只能另嫁其他仙家。” “我提前查探过,这副玉棺里的东西身上没有妖气,你跟着他,比跟着蛟仙更好。” “小萦,想活命,就听话、取悦他……” “不然,你我都得死。” 想活命就要取悦他,不然我和妈都要死…… 是啊,这可是四枚镇棺铃才镇得住的凶物! 我找他借寿,和在刀尖上蹦迪有什么区别?! 仗着他被封印借他的寿,已经很冒犯他了。 要是还让他不开心…… 说不准不等我借寿成功,我的小命就已经折在他手里了! 都这个时辰了,蛟仙是指望不上了,何况,他已经和风柔结婚了。 就算他能按时来找我拜天地,我也不愿意余生都得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再说,蛟仙是个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翻脸不是人的东西,一旦借不借寿的选择权掌控在他手里,我就算活得过今年二月二,也活不过明年二月二! 现在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要么,借这棺里东西的寿。 我还不想死…… 只要,我现在和这棺里的东西做夫妻…… 他的寿,就会被我强行借走。 唯一的风险,是需要承担他事后的怒火。 我气喘吁吁地躺在漆黑阴冷的棺材里,额角汗如雨下。 脑子里很乱。 但,我清楚,时辰已经到了,我不能再犹豫了! 算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先把小命保住,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我躺在冰冷的玉棺内,心下一横闭紧双眼,头皮发麻地咬牙怯怯朝身边伸出手…… 哆嗦着怯怯问棺外的母亲:“妈……一定要、睡了才能成吗?” 棺材边上的母亲无奈反问:“不然呢?” 我啜泣声更大了。 “万一……他不是人,咋整啊!” 万一,和江墨川胡玉衡他们一样,是动物原形,我难不成还要和动物…… 想到这,我难以接受的窝囊哼哼哭。 棺边的母亲这次沉默了很久。 她不理我,我只能硬着头皮、先试试了…… 至少要先确认棺里这东西,是人是动物。 手碰到一截硬邦邦的东西。 我握住,指腹在硬物上轻轻摩挲,认真感受…… 像,骨头? 还有弧度。 我壮着胆子再往别处摸摸。 没有摸到什么人、什么动物…… 倒是不断摸到一些扎手的,似树杈般的硬东西。 我在一片黑暗里不停摩挲,半晌,才恍然大悟! “妈……棺材里的东西,都变成骨头了!” 怎么办啊,总不能和一堆骨头洞房…… 谁知我携着哭腔问完,母亲却扭头走远了。 我一时又慌了起来,着急挽留母亲:“妈!妈你别走,妈,你别抛下我!” 我好害怕,我想出去…… 妈没有心软,走了就没再回来。 我和一堆骨头躺在棺材里,心乱如麻。 不对,妈既然说这棺里有东西,那就肯定有…… 妈才不会把我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扔在棺里不管! 可他现在,是一堆骨头啊…… 我怎样做,才算是和他成亲? 我焦虑地躺在棺内不知所措,许是棺里本就氧气稀薄,而我又频频大口呼吸的缘故,没多久我就有点呼吸不过来,大脑缺氧,脑壳沉重头晕头痛的感觉。 不行,我还得想办法成亲…… 还得想办法活命! 不能晕,不能、前功尽弃…… 神志愈发不清,浑浑噩噩间,我猛地身子一惊,抓在骨头上的手一抖。 指腹瞬间传来已一丝剧痛。 像是手指头被骨头凹凸不平的尖处划破了。 还有血,溢了出来。 脑子倏地空白。 再回过神,一个温暖的怀抱忽从后拥了过来—— 我霎时浑身汗毛竖立! 不知属于谁的滚烫吐息暧昧扫过我耳根,一只大手贴上我的双腿。 紧接着,我竟有种,自己的双腿化成长尾的错觉…… 心跳加速,快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而那只手,玉指却故意在我的鳞尾上摩挲了起来。 一道男人清澈且诱人的磁性嗓音于耳畔缓缓响起: “风萦,找到你了……” 第9章 你、身上的里衣呢? 风、萦……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只是,我的脑子好像不中用了。 我明明该害怕的。 可却被他指腹的揉抚,击乱了心弦,散去了理智…… 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此时又该做些什么。 血玉棺似又沉进了阴冷的黄河水中—— 再睁眼,眼前只有浑浊的黄水与昏暗的水下光线。 有人接住我下坠的身子,揽住我的腰。 像之前那九次一样,与我在水下亲近。 只是与先前九次不同的是,这次,我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 紫衣墨发,束着龙冠,古人打扮。 凤目紫瞳,眼尾上翘,五官立体精致,脸廓棱角分明,像3D游戏里,神庙中塑得最年轻、最好看的那尊神像。 长眉入鬓,浓墨重彩的眸中万千星辰熠熠,微微拧眉,似神像俯首,观亿万红尘…… 长得,真好看。 天下无双,美若谪仙。 一双墨紫色眸子,幽若古井,深沉冰冷…… 但,在我情不自禁地主动环住他窄腰那一刻后,眼底冰寒渐被沉醉欲色吞噬殆尽。 他情难自抑地低头吻了我。 吻我的那一瞬,他自己都惊了下。 我失去理智,脑中空空的不由自主抬手,捧住他的脸,主动把唇送上去,继续和他接吻…… 他一怔,搂着我的腰惊讶质问:“风萦,你看见了本王,还愿意和本王……结婚、做这种事?” 我昏昏沉沉地伏在他怀里,当做没听见他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地痴痴望着他,傻笑一声:“你、长得真好看。” 他脊背僵得更直了,眼底炙热的欲色还未消尽,听罢这话,性感的喉结滚了下:“风萦,想借本王的寿,你也配,本王……” 我盯着他一张一翕的薄唇,昏了头的索性将一双手臂都缠在了他脖子上,不等他说完就忽然亲了他的薄唇一口。 堵回了他的所有话。 他俊脸一红,顷刻再无声。 我头昏目眩地接着夸他:“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男人的呼吸一滞。 他身上像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不断诱着我往他怀里攀,往他唇上吻。 没多久,他也无法再冷静了,一把捞过我的腰,恶狠狠地歪头附在我耳畔吓唬道:“风萦,等本王上去,一定杀了你!” 但紧接着,他便开始热情地回应我的吻。 嘴上说着要杀我的狠话,可手却不听使唤地与我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头上的凤冠他嫌碍事,轻手给我摘了。 身上的嫁衣他嫌麻烦,顺便给我扯了…… 衣物层层剥落,坠入冰冷浑浊的黄河水深处。 他似是很了解我的身体,知道揉我的腰窝我会哼哼。 吻我心口,我会低吟。 分明就在水下,但我的身子却还能感受到热汗漉漉。 温柔的吻,从锁骨一路往下,吻遍身子每一处肌肤。 他占有欲极强地从后抱住我,灵魂交融的那一刹,他收紧箍在我身上双臂。 身子燥热发颤,贴在我耳边的磁性嗓音沙哑低浅:“风萦,做了本王的人,可就没有反悔余地了。” 随后,霸道吻住我的唇,卷着我的舌,在我口中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 我的指尖在他雪白胸膛上揉出点点殷红。 似瓣瓣桃花,飘落在他莹白雪肤上。 他一贯爱在这种事上贪欢耍赖,这次也不例外。 但随着我们之间的了解渐深,他已不再像半个月前那样鲁莽,横冲直撞了。 一次比一次温柔,懂得如何怜香惜玉。 妈让我听话取悦他,但如今看来,更像是他在学着取悦我…… 尽兴无数次后,他灼热的吻将我从头吻到尾。 哪怕我推着他胸膛,神志不清地喊累,他也没舍得放过我。 意乱情迷间,我竟听他贴着我耳畔,破天荒地深情唤了声:“萦儿……” 最后一次被他强行占有,一道震耳欲聋的骇人惊雷猛劈在黄河水面上! 飓风掀起万重浊浪—— 而下一秒,不等他从混乱中抽身,他的影廓就陡然散发刺目银光。 瞬间化成一条庞大粗壮、浑身披满墨紫鳞甲,鳞片在浑浊水底流光溢彩,额生两角,蛇身鱼尾,且有四只锋利五爪的……巨龙! 巨龙嘶声咆哮着一飞冲天,冲出泥沙浑黄的黄河水面,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下肆意翱翔,尽情吼啸—— 我怔怔仰头,瞧着水面上这壮观的一幕,视线渐渐模糊…… 片刻,整个人都失重地往黄河深处坠下去。 后来,那个怀抱及时接住了我。 男人的手轻轻搭在我脸颊上,沙哑喉音微颤:“本王,自由了……风萦!本王自由了!” 缓了缓,又忽想起了些什么,迅速收回抚在我脸上的大手,冷了语气: “本王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本王怎能忘记了,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风萦,你的噩梦,就要来了。” 噩梦…… 今晚的确做了个噩梦。 被一条龙纠缠了整整一夜,身子疼,腰更疼。 我,这是借寿成功了吗? 我和、一条龙睡了…… 不过,没多大事,我只是来借个寿。 和一条陌生龙睡一夜,大不了等我睡醒就翻出棺材不认人。 反正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虽说嫁给了他,成了他名义上的老婆,但我不是必须要和他天天在一起,夜夜睡一起。 我们完全可以当做没这回事,井水不犯河水,顶多以后在择偶再婚配方面有点小麻烦…… 不过,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嫁人了。 他是龙仙,他寿数长,等我哪天寿终正寝了,我们之间的姻缘就消散作废了。 所以,这些都是小问题。 何况,这一整夜,他又不吃亏…… 心里是这么想的,事实上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次日清早,我推开血玉棺的棺盖,手忙脚乱捞起棺中凌乱的衣衫,成套的嫁衣只随手捡了两件外袍披在身上,没敢看清棺里的东西就着急忙慌翻出玉棺跑路了—— 进家门前,我尴尬不已地拢好身上火红嫁衣,勒好龙鳞纹金边腰带。 抬手撩开鬓角乱发别在耳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把自己收拾齐整后,我才走到院门前,伸手准备推门进去。 “妈……” 谁知手掌刚贴上院门木板,门就被人从里用力拉开了。 我昂头,却撞上蛟仙江墨川那双爬满血丝,忧心忡忡的眼眸—— 我一怔,看见他的这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蛟仙今天的装扮和以往不一样了。 从前他都是穿着一身墨色古代宽袖长袍子,束银冠,货真价实的古人打扮。 今天的他,身上穿的却是一袭朴素简单、类似于道袍的仿古风墨色长衣。 束发也没用那顶一看就很贵气的银蛟冠,头上仅插了一根枯黄的竹簪。 看来,他为了风柔,已经决定要以凡人的身份和风柔一同生活在槐荫村了。 呵,说来可笑,从前我不止一次请求他在槐荫村现身,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了。 不然,我总是对着空气说话,村里那几位心好的婶子总怀疑我脑子有问题。 再说,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我难不成要一辈子和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老公生活? 那多不方便啊。 可他是怎么反驳我的?他说人妖殊途,各有各的道,我不应该那样爱慕虚荣。 让他现身,被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是爱慕虚荣了? 他是会法力的仙家不假,听起来确实像我高攀了他。 但称呼再高大上,也掩盖不了仙家本是妖的事实。 我还没嫌他动物仙的身份拿不出手,他倒先嫌我爱慕虚荣了。 然,现在呢,为了能方便给风柔撑腰,他主动现了身。 真没想到,他喜欢风柔到这种地步。 大清早就撞见他,真是晦气。 我拧眉嫌恶地推开他:“别挡道!” 谁知他竟顺手攥住了我的腕,眼底的忧忡霎时被怒意取缔,冷脸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你又骗我!” 我错愕对上他怒意腾腾阴森恐怖的红蓝异瞳,“我骗你什么了?!” 蛟仙发疯的一把将我拽进院子,往院内走进几步,拂袖就用强悍的法力将院门哐的一声摔关了上。 “你说本尊若不娶你,你就活不过二月二当晚!可现在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柔儿说得对,你就是故意撒谎妄想博得本尊的关注!” 又是风柔…… 我听罢不禁冷笑,挥臂甩开他的手,懒得再忍他了,开口就怼: “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关注是什么值钱玩意吗? 是,我现在的确还活得好好的,我也没有骗你,我是真的需要在二十二岁二月二当晚和仙家结婚借仙家的寿,不然我就会死。 可你不是没有回来娶我吗?我有那么蠢吗,明知道你不会回来,还死心眼等着你。 江墨川,你不借我阳寿,有的是仙家借!天底下仙家那么多,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愣了下,目光躲闪,拂袖负在腰后,冠冕堂皇解释道: “昨晚、本尊不是赶回来了么!虽然错过了时辰,可本尊回来时,你已经不在家里了,本尊找了你一夜……” 想了想,他惊慌一顿,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双眸浸血地着急逼问: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除了本尊,你还能嫁给谁!” 我咬牙忍着怒火,将他抓在我胳膊上的那只骨节青白的手,五指一根一根掰开,再厌恶地甩开。 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找到仙家借寿了,江墨川,从今以后你没用了,也别再想用借寿威胁我了,我不怕你了!” 蛟仙那张本就天生自带疏冷矜贵气质的俊逸容颜霎时一白,眸光冷厉的暴怒反驳: “不可能!你死皮赖脸追在本尊身后这四年,恨不得日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本尊,撵都撵不走! 本尊是你一眼便相中,一见钟情的男人,本尊是你坚定不移选择的伴侣。 半个月前,你还求着本尊陪你一起去集上选红布裁嫁衣,你怎么可能会嫁给别的仙家! 风萦,开玩笑,得有个度!” 我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胳膊,冷冷呛道: “你也知道你是我选择的伴侣?你也知道这四年我使尽浑身解数地对你好? 可结果呢,你还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给了我最狠痛的一击。 江墨川,我从前就提醒过你,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小命开玩笑。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借,有的是其他仙家愿意借。” “绝不可能,风萦,你就别骗本尊了! 这黄河边上方圆百里,也就只有我们这九个仙家,除了本尊,剩下八个,谁稀罕娶你?!” 蛟仙不要脸地皱紧眉头走近我一步,自以为是的臭美道: “风萦,你莫不是昨晚没等到本尊伤心难过跑出去淋了一夜的雨,不好意思告诉本尊实情,才故意编出这些瞎话意图刺激本尊吧! 算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连嫁衣都穿好了。 看在你对本尊还算用情至深的份上,本尊就不计较你欺骗本尊、用生死道德绑架本尊娶你一事了。 二月二既是你四年前就挑好的吉日,虽说被你自己给错过了,但本尊好歹享用了你四年精血供养,本尊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昨晚错过的婚礼,本尊今日便给你补上。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我们过婚礼纪念日,你就能和柔儿错开。 柔儿生性缺少安全感,特殊意义的节日本尊是必须要陪在她身畔的。 若和你同一日成婚,来年难免要委屈你……” 他自顾自说得还挺像一回事,我深呼吸,不禁被气笑出声。 凝视着他那双曾让我痴迷不已的疏冷红蓝异瞳,不耐烦地打断: “江墨川你够了!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找到仙家借寿了,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也不会再用精血供养你了,二女侍一夫的美梦你就别想了,好自为之吧!” 他眼底好不容易褪去的几分阴寒顿时又凝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我恐吓: “风萦!本尊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撒谎的女人!本尊不就是昨晚没有按时回来同你拜天地吗?本尊又不是不娶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柔儿一样善解人意?本尊昨晚误了时辰没娶你,你又没死,矫情什么! 本尊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若再这么无理取闹,就一辈子都别想让本尊娶你!” “巧了!” 我猛吞了口凉气盯着他的眼睛镇静说出实情: “你没按时回来,我也压根就没等你! 你说我用自己的生死道德绑架你?那你可真是抬举自己了,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会发疯割肉流血喂养你四年? 要不是为了活命,我头两年会每七天放一碗血吊你的命? 为了救你,我那两年硬是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你不会真以为你只是长了一张相比于村里青年稍微好看两三分的脸,就值得我拿命去救你吧!” “可你没死。” 他挑眉,冰冷刺骨的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攥紧双拳笃定道: “更何况,借寿给你,需要与你之间有很紧密的因果联系,他们八个就算愿意娶你,你从四年前开始就选了我,特意把我放出来捆绑在身边,与我建立因果。 每隔三日除了要以血供养他们,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以他们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借寿给你!” 不依不饶地再度拉住我手,蛟仙压着怒意皱眉耐心说: “风萦,有些事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本尊可以不同你计较! 本尊没时间管你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柔儿那边还需要本尊,本尊找了你一夜,昨晚又是刮风下雨又是打雷闪电,柔儿肯定早就吓坏了。 本尊还要赶时间去守着柔儿,你少折腾,我们现在就拜堂,速战速决!” 说完,强势地要拽我去堂屋拜天地。 我用尽全力的挣扎反抗,死活不走,气急大吼: “江墨川你放开我!谁要和你拜堂,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放开我!” 江墨川也卯足了力气使劲拽我,冷着脸讥讽: “欲擒故纵?风萦,本尊讨厌同本尊耍心机的女人! 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是你主动招惹本尊的,结不结婚,借不借寿,决定权在本尊手里! 本尊允你闹一次脾气,但拜完堂后,你得乖乖听本尊的话给本尊老实下来! 对柔儿也要恭敬些,再敢欺负柔儿,就别怪我不给你阳寿了!” 他的手将我腕部勒得阵阵剧痛,指力加重,像是恨不得捏碎我的腕骨。 我被他拽的鞋底在地面往前滑行,又急又气的着急嘶喊道: “江墨川,我已经嫁给别的仙家了!黄河边上没有其他仙家,不代表黄河下没有! 我妈能从外面将你们九个收集起来背回家,就有法子再给我找个别的仙家!” 他拽我进堂屋的步伐一顿,我趁机添油加醋: “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风柔,你如果真爱她,又怎么会逼她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没有女人想和别人分享男人,哪怕这个人是她亲妹妹,也不行!” 蛟仙迟疑了两秒,但很快,继续拖着我往屋里走。 没有感情的沉沉开口说: “柔儿不像你,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我娶柔儿,单纯是为了保护她。 风萦,你不必这么嫉妒柔儿,我承了你四年精血供养,答应过娶你,肯定不会食言,这也是我欠你的。 柔儿说过,她不在意这些。柔儿现在想要的,只是个依靠。 何况百年前的人间,堂姊妹共嫁一夫并不是稀奇事。 柔儿身体不好,嫁给本尊,本尊和她不会有孩子,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本尊娶了你,必不会让你在这些事上吃亏。” 眼见着我就要被他拽进堂屋强压着和我拜堂了,我气急攻心,脑子一热,低头就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吃痛惊叫一声,下意识放开了我的手腕。 我扭头要跑,但一步还没迈出去,人就被蛟仙从后死死抱了住—— “放开我!”我惊恐万分地胡乱在他怀里挣扎,用胳膊肘撞他,用鞋跟踩他脚面。 可哪怕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攻击他,对他来说,也只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凡人和仙家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放开我!”我恼火地叫哑了嗓子。 “风萦,本尊知道你还在生本尊的气,气本尊昨晚没有按时回来娶你,昨晚柔儿太没有安全感,本尊怕回来早了,她会哭。” “风萦,不就是晚几个时辰拜堂成亲吗?你怎么这样不懂事!还拿已经嫁给了别的仙家这种话来气我,风萦,你别太任性。” “听话,今天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从现在开始,本尊已经是你夫君了……欠你的,本尊婚后,会补偿给你。” 我要你大爷的补偿! 他不要脸地强行扳过我身子,让我与他面对面,二话没说就要低头来亲我…… 我头皮发麻被气到身子发抖,喘息急促,不管不顾地疯狂挥舞双手挣扎反抗不许他接近:“江墨川,你给我滚!滚啊!” 他猩红着眼眶用力把我往他胸膛上按,哪怕被我抓伤脖子与下颌,也还要厚颜无耻地低头亲我—— “风萦,拜完堂,本尊一定要好好教教你,如何伺候夫君!” “去死吧你!”我胡乱拔下头上一枚簪尾尖锐的金簪,挥手就狠心朝他肩头刺下。 谁知簪尾没入他的肩上血肉后,非但没能逼他放开我,反而还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他大口喘息着无视插在身体内的那根金簪,甚至还主动环住我的腰把我身子猛地往怀里一带,让我手里的簪子再嵌深几分…… 顷刻温热的血液就濡湿了我的手掌下端! “疯子!我已经嫁给别的仙家了!我嫁的那位仙家比你厉害多了!江墨川,你敢动我他会杀了你的!” “风萦……不许再说嫁给别人这种话,你只能是本尊的!” 说完,他竟然厚颜无耻地开始解我腰带,扒我身上嫁衣…… 我顿时怕得脑中混乱,双手冰凉,指尖泛白。 又挠又拽地拼命推开他的咸猪手…… 他被我的再三拒绝恼红了眼眸,盯着我狠声威胁:“风萦,别逼我对你用法术!” 我脊骨窜电般一麻,蚀骨阴寒直斥心脏。 可诡异的是,下一秒,我胸前被扯乱的衣襟竟然主动滑下了肩头…… 交领衣襟的右领正好卡在了胸口上方。 该遮的,都遮住了。 该露的,也都露完了…… 我肩头与锁骨处的团团红痕清晰落进了他的眼里,他顿时面如死灰,脸色苍白的骇人。 如遭雷击般僵愣住,猩红双眼只死死盯着我身上的暧昧痕迹。 我慌手慌脚地拽起衣襟拢好嫁衣,惊魂未定。 两条手臂忽被他紧张激动地握住,他难以置信地颤声问我:“你……身上的里衣呢?” 第10章 血玉棺里的东西真出来了 我猛咽了口口水。 总不能告诉他,没穿,扔棺里了吧! 烦躁地推开他,我皱眉攥着领口,保持冷静道: “你都看见了,现在总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 “是谁!” 他这才猛地想起我刚才的话,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 “黄河底下的仙家,黄河底下……压着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风萦,你怎么能如此胡闹!为了和我赌气,你真把自己给了黄河底下那些怪物了?!” 看他肉眼可见的害怕了,我呼吸急促地努力平复心口暴跳:“江墨川,我很后悔,当年选了你。” 他身影猛地一震。 “不行,风萦,你不能和那些东西扯上关系,跟本尊走!” 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又来拉扯我,但,没等他指尖碰到我手腕,我的腕上就红光一晃,凭空出现了一条红色手绳! 同一时间,院门外传来女孩的吃痛哎呀声。 江墨川瞬间就辨认出那是风柔的声音,顾不上再来纠缠我,一道黑雾便穿门跑了出去。 不久,我就听见紧闭的院门外响起男人的心疼责备声、女孩的柔弱诉苦声—— “疼不疼?怎么这样不小心,回头我就把这两块破石头给砸了!” “墨川哥哥,呜呜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想来看看小萦,想向小萦道歉,谁知道还没进门就摔了。” “不怪你,怪这道院门!家里又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要什么院门!我这就把它卸了!” 这神经病,动不了我就想砸我家院门! 我都想好了,只要他敢砸我家院门,我就直奔大伯大娘家,把他家房门全砸了。 睚眦必报这一块,我最熟了! 幸好风柔还存点理智,拦住了那条渣蛟: “别了,墨川哥哥,我本来就是来看小萦的,小萦气还没消,我怎么能再让墨川哥哥为了我,砸小萦的家门。” “别管她,柔儿,你不用对她心存愧疚,娶你是我的决定,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你的身子都被她害得受了损,现在她让让你,是理所应当!” 我让让她,理所应当? 可是从小到大,因为这份愧疚,我已经让了她很多次了。 小时候她把村西边刘家小孙女推下黄河,刘家那小姑娘差点被淹死。 刘家人找来的时候,是我给她顶的罪。 大伯当着刘家人的面,狠狠抽了我一百鞭子,才消了老刘家的气。 六年前村里祭祀水神娘娘,她失手打碎全村集资定制的一只紫水晶香炉。 也是我,替她在镇水楼连跪一个月,双腿都跪出了风湿。 再往后,她多少次打着我的名义在外面乱说话,让我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替她背了无数口黑锅。 每次我都想着她或许是生性单纯一根筋,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才总会在外面无心说错话…… 但她找江墨川要我的龙鳞,却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她从前的单纯人设会不会,都是假象。 她幼时被寒风伤了身体,的确和我有关系,可再多的债,这十来年也该还完了。 我整理好衣裳,目光落在腕上瞬间出现的红绳上…… 奇怪,这是什么? 我想把东西从腕上解掉,可却发现,越扯,那绳子收得越紧! 没多久,红绳便将我腕口勒出一道火辣辣的醒目红痕。 再扯,恐怕红绳要勒进皮肉了。 直觉告诉我,这条红绳极有可能……和血玉棺里的东西有关! 难道,是那东西缠上我了?! 也对,本就是我主动招惹了那东西,是我趁他被封印翻他的棺材借他的寿。 他跑来缠我,太正常了。 妈从前不止一遍告诉我,这世间因果循环,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 因果是这世上最公平,也是最斤斤计较的东西。 就像我用自己的血喂养江墨川四年,江墨川就得借寿给我。 这是他欠我的果。 而他不愿借寿偿果,来日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还我的债。 可现在我去找棺里的东西强行借寿也是因,那东西来找我索要果也是应该…… 只要他别拿走我的小命,这个恩,我可以不惜代价地去还!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跟在我身边,不知道我怎样才能见到他…… 只有见了面,我们才好商量怎么还不是? 不过,一想到可能有个来路不明的凶煞东西跟在我身后…… 我就身上起鸡皮疙瘩,心里毛毛的! 没再扯腕上的红绳后,那条红绳慢慢松了开,恢复了一开始不松不紧的状态。 看来还是位有原则的仙家,只要我不犯他,他就不会伤害我。 我心神不宁地进了堂屋,正堂上摆着的仙家牌位一见我就止不住的哐当晃动。 可能是看见我没死,恼羞成怒,失望了。 我没搭理他们的异动,从桌边放着的香盒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进仙家牌位前的香炉里。 上完香转身要走,一只泛着白光的大白狐狸忽然从牌位里飘了出来,声音打着颤问: “小萦,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我一愣。 下一秒寒意顺着血液窜遍全身! 我身后果然有东西…… “什么东西,在哪?”我慌乱转身追问。 胡玉衡一双风情万种的吊梢狐狸眼死死盯着我背后,红瞳凛冽,下意识呲牙做攻击状…… 这反应看得我心跳急速,背上又麻又凉,如坠冰窟! 我迫切想知道自己昨晚招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不等我再问,胡玉衡倏然收了锋利犬牙,两只狐耳往脑后一压,揣着爪子一改方才警惕姿态,乖巧软萌地蹲坐在牌位上方的虚空中。 不好意思地低头闷咳:“那个、我看错了,小萦你忙去吧。” 桌上本不安分的余下几尊牌位也顷刻老实了下来。 四周恢复宁静,我捂着胸膛猛松一口气。 擦去额角冷汗无奈低喃:“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 那东西没跟着我,也不知道昨晚我那么一闹,有没有把他从玉棺里放出来。 这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被黄河选玉女的事给折腾得头晕眼花,不少年轻女孩为了活命,都在父母的安排下草草嫁了人。 没有婚礼,也不办席,最多穿件红裙子和新郎一起给双方父母磕个头。 村头看风水的王先生说,黄河收玉女一事虽然没有先例,但是按照从前东海收宫女的规则来看,村里最危险的群体是十二岁以上的未婚女孩。 十二岁以上的未婚姑娘称玉女,十二岁以下则是童女。 那晚的女尸曾在大家梦里明确说过,黄河要的是玉女。 王先生还给村里人出了个主意,让家中有十二岁以下童女的村民们找自己领一枚古代陪葬铜钱,说陪葬铜钱的阴气能压住女童身上的灵气,让河底下的东西看不见女童。 至于十二岁以上的女孩们,由于人过了十二岁身上的灵气会减少,浊气增多,用陪葬铜钱非但不能避开那些东西的眼睛,反而还会暴露她们的存在。 而且河下的女尸点名要玉女,肯定是了解过村里的情况,女孩们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在二月初五到来前,帮女孩们都牵上姻缘线,点上龙凤烛。 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另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村里女孩多,适婚的男孩们却没有几个。 总不能真让一个男孩娶两个女孩。 但王先生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男人婚配,把河下的东西给哄骗过去。 至于嫁给谁,都是无所谓的,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只要不领结婚证,就不算真嫁过人。 就算领了结婚证还可以再离,婚姻自由,找个男人也就是为了替女孩们挡灾的。 于是村里就发生了极可笑的一幕——连村里死了老婆儿子的秃头鳏夫都成了抢手货,被好几家有闺女的低声下气求着给自家做女婿! 明明杨道长都已经通知过村长,让大家不要慌,先按兵不动等他回来处理。 可生死关头,村里人人自危,还是纷纷选择用王先生这个更稳妥的法子。 但,邻居们的选择我也能理解,毕竟与没命相比,自家女儿成了二婚女又算什么。 只是让我放心不下的是…… 如果杨道长没能摆平这回事,黄河要玉女没要着,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傍晚,我蹲在院门外的菜地里给大白菜浇水。 忽然听见前头小路上有中年男人压低嗓音激动道:“我就说里面有好东西吧!这可都是天然玉石,拿去省城卖,一块轻轻松松几十万!” 玉石?几十万的玉石? 确实是好东西。 又有男人接上: “鸽子蛋大的珍珠,我这辈子头一次见!还有这只,像不像夜明珠? 发达了,老刘,咱俩要发达了!不过你说这东西,会不会真像他们说的,不干净,容易招来血光之灾啊? 村长上午还三令五申不许咱们碰那东西,说是等晚上烧点纸,再喊人把它推回黄河。” “怕什么啊!这黄河里的东西哪一样是干净的? 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捞过,也没见哪次招来过血光之灾啊! 村长就是被最近黄河收玉女的事吓破了胆,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们不敢拿这些玩意,咱们拿,活该咱们发财。 再说,村长不许人打开那东西,咱们啊,是偷偷开,偷偷拿的,村长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更不知道咱们拿了什么。 你啊,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就开三轮载着你,咱们进城去!” “说得也对,只是那副血玉棺材的确挺渗人的,看着那么气派,怎么打开后只有陪葬品不见别的东西呢,连尸骨都没见一根。 哎老沈,你说咱们明天进城,能告诉别人这是陪葬品吗?要是说了是从棺材里拿出来的东西,他们会不会压价啊!” 血玉棺…… 陪葬品! 我手里的水瓢砰一声掉在了菜地里,顿时心跳如鼓,如遭雷击! 毛骨悚然的惊喃道: “他们开了血玉棺……那东西,真出来了!” 第11章 本王、允你放肆一次 拎着水桶魂不守舍地回家。 刚把水桶放在院子水井边,就听见堂屋里的仙家们又开始咣当了。 看来我没死的真相对他们的打击委实有些大,以至于看见我一次,就气到抽搐一回。 简单做了顿晚饭,我提心吊胆地吃完就洗洗睡了。 夜晚的槐荫村静得出奇,时间刚过七点半,我就听见外面起了风,黄河浊浪翻滚撞击着河岸,拍打在泥滩上。 现在才农历二月,去年是个暖冬,大半个月前黄河就已经化了冰,涨了水。 这会子虽正值桃花汛阶段,可往年桃花汛时期河面就算起浪,也不像现在这样波涛汹涌。 黄河吞人事件更是多发于夏季六七月份。 今年的黄河边,注定是个多事之地。 不过,我现在更担心的还是血玉棺里的东西…… 傍晚那两位大叔说,棺里只有陪葬品不见别的东西。 那东西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说不准现在,就在我家,在我这间屋子里…… 越想越害怕,我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双手揪住被子,下意识绷紧身体。 而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产生些雪上加霜的错觉…… 就比如我现在,总觉得身边凉飕飕的。 似有一股无形的寒气从四面八方逼压而来—— 我越躺越觉得心神不宁,咬咬牙,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猛坐起身。 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开关,把屋里电灯打开。 有了光,就不害怕了…… 今晚就开灯睡吧! 我猛喘两口粗气,抬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自己乱想吓出来的冷汗。 仗着屋里有光,不会有什么坏东西藏在黑暗中突然冲出来吓唬我,僵着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再次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这次,我终于能卸下防备踏实进入梦乡了…… 但,不知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黄河的水浪在疯狂撞击着河边巨石。 浑水哗哗啦啦的翻涌声恍若近在咫尺…… 迷迷糊糊地睁眼。 屋里的电灯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窗外像有月光洒进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有稀疏几缕寒光。 能勉强看清床帐被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此起彼伏…… 看清屋里桌椅的大致轮廓。 是停电了吗? 槐荫村地处黄河边,偏远又人少,村子的基础设施还不完善。 停电是常有的事。 我想坐起来再按一下开关,确认是不是真停电了。 可我的身体似乎没有知觉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我这是、全身不遂了?! 好在,头还能动,脖子还能扭…… 我惊慌失措地扭头往床内侧看去—— 却发现,自己的床里侧,睡了一具……纸人! 纸人被画上了一双瞪大的黑溜溜眼睛,蓝鼻子红嘴唇,嘴角上扬起一个瘆人恐怖的弧度。 身上穿着几十年前的中式盘扣蓝色大褂,下身还是一件红色长衫。 红蓝配色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诡异吓人! 我顿时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被吓得额上渗出一层密密冷汗,汗珠沿着额角疯狂往下滚。 心脏快要跳上嗓门眼,我干张着嘴,瞪大双眼想要呼叫,嗓门却仿佛被塞了团棉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鬼压床,是鬼压床! 我怕到浑身都在不受控的颤抖,背后凉津津的一片—— 更让我绝望的是,我又无意瞧见,纸人的脖子,被人砍掉了! 鲜血顺着纸人脖子上切口的那条缝,咕噜咕噜,冒出来……濡湿我的床单。 也就几秒种的功夫,我整个人都躺在了腥臭的血泊中…… 我僵着脖子痛苦地扭回头,看屋顶,额角汗如雨下。 是梦,一定是梦! 不要怕,闭上眼睛再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消失了! 我疯狂自我安慰洗脑,但,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后。 躺在我身侧的纸人突然翻身压在了我身上! 漆黑圆眼正对着我的眼…… “啊——” 我发了疯的害怕尖叫,终于能发出声音的同时,身体的掌控权也回来了! 惊恐至极的一把推开身上压着的之人,我失重从床上摔下去,连滚带爬的直奔房门而去—— “救命!” 谁知拉开房门,门外竟是一堵红砖墙! 红砖墙死死封着房门,根本没有出口! 是鬼打墙! 我不死心地扭头就往窗户那头跑。 拉开窗户,上一秒还透进月光的窗子,下一秒竟然也被一堵红砖墙封住了! 我怕到双手哆嗦,呼吸急促,走投无路的只能拼命拍打着红砖墙企图找条生路。 “放我出去,胡玉衡,胡玉衡救我!妈——” 只是任凭我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唤,都没人回应我的求救…… 我崩溃的不顾掌心已经拍得血红,执拗地使劲在红砖墙上拍打。 没多久,红砖墙上就留下了我一道又一道的血手印。 “妈,妈!救我,胡玉衡……救我,爸……” 我怕得无助流泪,看着被封了门窗的这间小屋,总有种自己被铁盒子锁住了的错觉—— 无边的压抑感与潮水般的恐惧感不断向我汹涌袭来,我边哭边拍墙,见拍不动那堵墙,反应迟钝地扭头跑回衣柜前,想找被我藏在衣服里的符纸。 对,我妈给我留下过符纸,杨大哥也给我过几张驱邪符。 只要找到那符,肯定能破这次的鬼打墙! 我抹了把眼泪,拉开柜子—— 一团黑气猛地从柜子里扑了出来! 紧接着,我就被一只手恶狠狠攥住脖子,猛地扯进漆黑的衣柜里…… 后背重重撞在柜板上,我还没看清掐我脖子的是什么东西,柜门就再次砰地一声紧闭住—— 我被关在了、柜子里! 而掐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掌心温度冰冷刺骨。 攥在我脖颈上的五指愈发用力—— 我被困在漆黑的木柜里痛苦张大嘴,想猛呼吸,却被卡住脖子…… 喘不上来气,胸口宛若被压上了一块重石,无法呼吸,憋得整个胸腔都阵阵裂痛。 偏偏这时候,我的心脏也跳得厉害。 比要被人掐死,我更害怕,死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没多久我就被憋得大脑缺氧,脑子里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风萦,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你会死……” 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再用力,有道寒意靠近我。 然,下一瞬,头顶陡然响起一道炸雷。 震得我本就嗡嗡响的头颅更痛了,耳膜都要炸了…… 那寒意迅速撤开两分,钳在我脖子上的指力亦松开些许。 清凌若玉石的男子声音沉沉响起:“竟然、阴差阳错结了共生契……” 缓了缓,又咬牙:“风萦,你可真有本事!就算结了共生契,本王也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可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只觉得他的声音,像一缕春日的清风,拂在了我将要停止跳动,枯萎滚烫的心尖上…… 他不知怎么了,手上一颤,吃痛闷哼了声。 “你、为何这么痛苦?本王……分明没用力!” 勒在我脖子上的手赶忙松开,我重心不稳地僵硬朝前砸去。 那个熟悉的、携着寒意的怀抱又一次及时接住了我。 “风萦!” 他晃了晃我,没把我喊醒,反而害我晕得更厉害,脑子更迷糊了。 他抬指探了探我脖子上的脉跳,百思不得解的紧张低吟:“怎么脉息这样弱,难道是被本王吓掉魂了?” 片刻,柔下嗓音,轻轻喊我:“风萦,本王不吓你了,你、别死了……” “蠢东西,这么不禁吓……从前不是威风凛凛张牙舞爪凶悍得不行么,这一世……” 他哽了哽,压低语气,似在惋惜:“怎么弱成这个德行。” 话音落,他忽然俯身打横抱起我,带我离开了那个密闭狭小的空间。 把我放在了床上。 我人迷糊着,脑子却还死死记得床上不干净的事…… 被他放在床上后,我抓住他的袖角死活不撒手。 额头不断冒着冷汗,惊惧喃喃: “妈,我害怕,妈,你别走……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床边的男人沉默良久,终是低低一叹。 手被他握住。 他躺下来。 过了很久,才把我搂进怀里。 我发着抖,刚感应到他怀中的温度就像个小猫似的疯狂往他怀里攀,一头埋他肩膀处,两只胳膊把他的脖子缠得紧紧的。 他被我抱得略有几分不自在,闷咳一声,没好气地磕巴道:“本王、允你……放肆一次!” 静了静,又声明:“就这一次!” 我根本顾不上他说的什么一次两次。 只感觉,靠近他,整颗心都沉静了下来。 魂魄像是找到了安稳的归宿。 很久后,我做个梦。 梦里我妈还是我幼时那个温柔爱笑的漂亮女人。 院子里爸爸亲手种的那棵石榴树也没有死,还结了满树头的大石榴。 我妈摘了一颗塞进我手里,眉眼带笑地摸摸我脑袋,轻声催我:“小萦快掰开尝尝,今年的石榴又大又甜。” 我听话点头,把石榴掰开,果真看见了一片红彤彤的果粒! 我欣喜不已,张嘴就朝石榴咬了去—— 但不知道是谁偏偏在这时候气冲冲喊我:“风萦!” 我没管他,石榴很甜,果粒饱满,汁水充盈。 一口咬下去都爆汁。 本着不浪费一粒粮食的原则,我嘴馋的趴石榴上用力把清甜的汁水吮吸进嘴里…… 喊我的那个人有点暴躁了:“风、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