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扫把星算什么东西?!你克死了自己亲爹,还不想让我们好过?
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做主吗!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大伯也咬牙切齿地拍桌子:
“你给我滚出去!你那个短命鬼爹不争气,年纪轻轻就死了。
现在我们风家就剩你们两个丫头片子,不要个儿子,等着我们风家绝后吗!”
我捂着被扇到嗡嗡作响的左耳,全程处于懵圈状态。
堂姐风柔小声怯懦说了句:“我们也是风家的后代啊,小萦说了,男女平等。”
大娘一听这话顿时又炸毛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凤萦玩,她都把你带坏了!这个死丫头……”
说着,撸起袖子还要来打我。
我这会子才回过神来,抢先一步抓起桌上的暖水壶就往地上砸,厉声冲那两口子大吼:
“去去去,你们去!等你们全家死光了就全都老实了!”
暖水壶在大娘脚下碎了一地,壶里暖水溅到大娘脚背上,烫得大娘嗷嗷乱叫。
也许是我发火的样子吓住了他们,他们没再敢骂骂咧咧,冲我张牙舞爪了。
我强压着心底怒火,转身就走。
风柔见状,也委屈弱小地跟了过来。
黄河边,我坐在石头上,用冰凉的黄河水敷脸上巴掌印。
风柔歉意地坐我身边,小心翼翼开口:
“对不起小萦,我不知道、我爸妈会这么不讲理,都是我不好,我代我爸妈向你道歉。”
我沉沉叹了口气,只能把怒意咽下嗓门眼:“没事,我习惯了。和你没关系,姐你别自责。”
对于风柔,我始终是有愧在心的。
小时候我刚被送到大伯大娘家那两年,大伯大娘为了能从黄河里捞出好东西发家致富,没少冷落风柔。
大伯两口子本就有特别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那两年以为养我能发财,甚至都萌生出了想把风柔送人的念头。
有一回风柔偷偷从家里橱柜里拿了一个水煮蛋,被大娘发现后,硬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大娘说,家里的鸡蛋都是给我养身子的。
家里的母鸡,鸡腿也只能我吃,她多看一眼就会被大娘用筷子打脑袋。
为让我睡得更舒服些,大娘逼着风柔把房间让给我,自己去住家里的牛屋。
那原本是她的家,就因为我的出现,她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
也是那两年,风柔被寒风吹坏了身体,现在还常年咳嗽,身子骨弱得不行。
我恨大伯大娘剥了我的龙鳞,害我命不久矣。
但对风柔,我只有内疚。
所以这些年不管她说出什么让我无法理解的言论,我都没怪过她。
我一直都坚信她单纯是脑子不太好,不是故意让我背锅的。
可是同样的事重复发生太多次,我还是忍不住想问她。
扭头正要开口,我的目光却无意落在了她脖子上的那片紫红上……
那是、吻痕?
她有男朋友了?
也有可能是虫子叮咬的吧,最近黄河边不太平。
我没好直接打听她脖子上的红痕哪来的,抬起视线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不让大伯去义庄?”
她一顿,下一秒眼里就蓄满了晶莹泪珠,一脸迷茫的委屈低吟:
“啊?我以为你也担心我爸,所以才那么说的。我不是故意害你挨打的……”
她还是这样,动不动就哭。
算了,村里谁不知道她性子单纯,老实温顺。
可能就是她想得太简单了,才无意说出那句话。
我拿她没办法地想伸手给她擦眼泪。
哄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忽然响起男人低沉嫌弃的责备言语:
“你有完没完?小柔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兴师问罪么?”
我意外扭头,只见那位本该护着我的蛟仙大人,一袭黑金鳞纹袍,墨发及腰,面无表情异瞳幽冷的出现在我身后,垂眼看我的目光毫不掩饰对我的嫌恶。
我怔住,想解释:“我没有……”
没有兴师问罪!
风柔却抢先柔柔弱弱地站起身,眼角含着泪,伸手怯怯扯了扯蛟仙的袖子:
“墨川哥哥,你误会了,妹妹没有怪我,是我不好,我嘴笨,总说错话。”
“是她疑心重!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心思肮脏!”
‘心思肮脏’这四个字像根刺猛地扎进我心脏里。
压抑到令我喘不过气。
蛟仙瞪了我一眼,握住风柔的手,直接带着风柔转身离开:“外面风大,我先送你回家。”
风柔不放心地扭头瞧了我一眼:“那小萦呢……”
蛟仙冷冷吐出几个令人心寒的字眼:
“从前就是太惯着她了,让她待在外面思过,涨涨记性!”
他,惯着我……
还要我涨记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疼吗!
我紧了紧眉心,不等他们走远就转头自己回家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不送我回家我就摸不到家门了?
我又不是没长腿!
不过,风柔脖子上的痕迹……
记忆里,似乎从一开始,蛟仙墨川就很照顾风柔。
明明是我用精血喂养他,把他从牌位里放出来,给了他自由。
可他却更亲近风柔。
妈曾和我说过,蛟类普遍性格不好,爱和人唱反调。
别人越是亲近他,他反而越反抗。
我从前以为墨川只是单纯喜欢和我对着干,所以才故意对风柔好。
可现在,我突然开始怀疑……
墨川是不是早就喜欢上风柔了。
他不肯和我结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想过放弃他,但只剩几天了。
不嫁给他,我会死!
为了活命,我只能忍。
大不了结完婚我就把他踹了。
但,终究是我拿那么多精血养了多年的仙家,不甘,还是有的。
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他和风柔只是普通朋友,只要不像我怀疑的那样……
结婚后,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疯狂给自己洗了一路脑,回去我就关上院门,倒床上睡觉去了。
晚上,我正趴床上玩着手机上的单机游戏,却忽然听外面有人喊救命。
再细听,是黄河又起浪了,有人掉进了黄河里。
我从小就在黄河边上长大,听见这种声音下意识就是开门去黄河里救人……
好在落水点就在我家东边不到半里处,我赶过去时,村里的张婶瞧见我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拉住我的胳膊就哭着喊道:
“风萦丫头啊,你老四叔掉进黄河里了,刚才黄河翻了个大浪上来,你四叔站在我旁边,一眨眼就被黄水给吞进去了!”
张婶的呼救声很大,加上河边刮着大北风,张婶的叫喊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落,喊来了小半村的人,连风柔和蛟仙也闻讯找了来。
我一秒也不敢耽搁,脱掉身上的外套,顺着张婶手指的方向猛扎进了冰冷刺骨的黄河——
按照以往从黄河里捞人的经验,从我听见呼救到跑至黄河边,顶多只过了十分钟。
今晚黄河的浪不算太大,人被卷进去还没坠进深水区,只要顺着落水的方向往前游,肯定能找到下坠的四叔!
身体被浸泡在浑浊的黄河水中,我憋着一口气,努力睁眼往前游……
也许是我本就是个怪胎的缘故,我在水下的视力竟格外好。
哪怕是深更半夜的黄河,我扎进来往深水区游,也能视物清晰。
眼神比村里的捞尸人们都尖!
咬牙强忍着彻骨的寒意,我憋住呼吸封闭口鼻,往前只游了大约三四分钟,就看见被挂在河底巨石上的老四叔。
住在黄河边上的人大多都懂点水性,老四叔被卷进来的时候肯定尝试过自救。
只是那会子风浪太大,老四叔筋疲力尽了,才慢慢往下坠,挂在了浅水滩的巨石上。
我瞧见老四叔,一刻不敢多耽误,加快速度朝老四叔游过去。
托住老四叔的身体,把老四叔的衣角从石头上扯下来,带着老四叔准备游上岸。
然而,就在我背着老四叔往回赶时,却突然,在黄河深处、看见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的泛光鱼鳞!
那鱼鳞像是在黄河水底织就出一片大网。
鱼鳞折射出来的光芒晃花了我的眼。
我察觉出不对劲,着急地加快往回游速度。
可下一瞬,河底的鱼鳞就慢慢拼凑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像——
人像的样子,正是前天村里人在黄河里捞出来的那个女尸!
女尸穿着一身绣花红嫁衣,戴着华丽的金凤冠。
猛地朝我睁眼,两只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窟窿!
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极瘆人的笑容——
我被河里的东西吓出了一身冷汗,拼命地往前猛游。
可那个巨型新娘人像却从河底,飘到了我的头顶——
沙哑的嗓音哀怨回荡在我头颅内——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一个、不留!”
都得死……
不,我不要死!
哗的一声,我背着四叔沉重的身体狼狈扑上了岸。
赶来的村长江叔赶紧让人把老四叔从我背上架起来。
查看完老四叔的状态,村长着急安排:“还有救,快送去老何家,让他救命!”
村里的中年大叔们忙一窝蜂地用担架把老四叔抬走。
我体力不支地趴在地上,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那具女尸瘆人的嗓音:都得死,一个不留。
村长要来扶我,我趁机满头冷汗地惊恐抓住村长胳膊,颤声提醒:“江叔,那具女尸有问题,她会害死我们……”
可没等村长江叔回应我,风柔就突然着急扑向我,抱住我疯狂摇晃:“小萦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还好你没死,小萦——”
谁知她的话没嚎完,又一个巨浪从黄河里扑了上来。
我只觉得头一晕,天摇地晃间,人就已经被卷进了翻滚黄水里了。
同样被卷进来的,还有风柔。
我正想自救,顺便救风柔,但刚才下水救人已经消耗了我四分之三的体力了。
才努力在翻滚的黄水里游了两下,双腿就陡然抽筋了。
眼见着自己要被翻滚的浊浪吞没了,我立马向愣站在岸边的蛟仙求救——
“救……”
“救命啊,墨川哥哥,我害怕,呜,救我——”风柔抢先朝蛟仙呼救。
我顿时耳边一嗡,脑子空白一片。
风柔她不是会水吗!
九岁那年我亲眼见到她扑下黄河捞一块翡翠!
仅靠双手的力量我根本无法自保,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我感觉有双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在把我,往水里拽!
“墨川、救我……救我!我会死!”我惊慌失措地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朝他求助。
“墨川哥哥,我害怕。”风柔也扑腾着哇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