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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雪怪12

作者:隙间巡SHA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镜子上开始浮现出一些字迹,江津挣扎过去想要用手拂开上面的冰霜,但随着自己越发清晰,熟悉的字迹让他如遭雷击。


    是他自己的字迹。


    “循环第3次。我看到了镜子里的‘她’。她让我想起我妈。不,比那更糟。它(她?)在模仿那种‘控制’。我差点出不去。”


    “循环第7次。沈至说影子是记忆载体。我的记忆里,最多的就是‘不被允许’和‘必须完美’。镜子里的考验,永远是关于这个。它要我屈服,承认自己永远不够好,永远有缺陷。”


    “循环第11次。我找到了这面镜子的规律。它放映的不是固定记忆,是你当前最恐惧被触及的‘核心’。父亲离开后的那种被抛弃感,母亲高压下的窒息感……它轮流播放,一次比一次逼真。它在喂养自己的‘像’。”


    “循环第?次(记不清了)。我快分不清了。哪个是镜子里的考验?哪个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妈真的那样掐过我脖子吗?还是镜子制造的幻觉?沈至,周天,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记住,镜子里的‘我’,如果走出去,它会比我更‘像’我自己。因为它没有犹豫,没有温情,只有对恐惧的彻底理解和利用。”


    “镜子是门。但走出去的,不一定是原来的人。”


    笔记在这里中断了。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狂乱,最后几乎变成无法辨认的涂鸦和划痕。


    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失败、循环了这么多次。


    原来每一次,他都要在这个镜子洞穴里,重新面对一次童年的噩梦。


    而那个走出去的冒牌货,它已经学习、演练了多少遍?它对他的恐惧,对他的思维模式,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抬起头,看向那面深灰色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他此刻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绝望崩溃的狼狈模样。


    而镜子深处,那个江津的影像,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灰暗的雾气。


    江津猛地闭上眼睛。


    不能看。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要么疯掉,要么就会像字迹记录的那个自己一样,彻底迷失,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最终被镜子里的东西吞噬,或者……变成它。


    江津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


    洞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光。


    周天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冲出岩洞,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白,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江津——!”他嘶声大喊,声音一出就被风雪撕得粉碎。


    没有回应。


    只有风在枯树林间鬼哭狼嚎。


    周天眯着眼,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暴风雪中拼命搜寻。


    雪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凌乱,急促,朝着下山的方向延伸。是江津的靴印!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寒冷迅速吞噬着体温,科考服勉强挡风,但赤脚裹着冻硬毛毡的脚已经麻木,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钉板上。


    但他不能停。江津刚才那个状态太诡异了,眼神空洞,动作却快得不像人,冲出去时甚至甩开了他的阻拦。那绝不是正常的江津。是那东西?那个假冒的玩意儿?还是江津被什么控制了?


    不管是什么,他必须把江津找回来。


    脚印一路向下,穿过一片被积雪压弯的枯木林,越过一道结冰的溪涧。周天越追心里越沉——这个方向,不是通往他们之前发现的冰缝吗?


    果然,又挣扎着前行了十几分钟,前方风雪中隐约出现了那片平坦冰原的轮廓,以及冰原中央那道狰狞的、冒着森然寒气的黑色裂缝。


    脚印到这里,突然变得极其凌乱,似乎在冰缝边缘徘徊过,然后……消失了?


    周天冲到冰缝边缘,俯身往下看。深不见底的黑,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下面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仿佛冰层断裂的脆响。


    江津掉下去了?


    不可能。没有滑坠的痕迹。脚印是在边缘突然中断的,像是……凭空消失了。


    周天的心沉到谷底。他撑着膝盖喘息,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怎么办?回去找沈至?沈至还在那个堆满尸体的鬼洞穴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先撤回岩洞再从长计议时——


    “周天……”


    一声极轻微的呼唤,顺风飘来。


    是江津的声音!


    周天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冰缝的另一侧,那片更密集的、被冰雪覆盖的石林。


    声音很虚弱,带着痛苦的抽气声:“帮、帮我……”


    “江津?!”周天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多想,立刻朝石林方向跑去。“坚持住!我来了!”


    石林里地形更复杂,巨大的冰岩交错耸立,像一座冰雪迷宫。风声在这里变得古怪,在不同形状的岩石间碰撞、折射,形成呜呜咽咽、仿佛多人低语的回响。


    “周天……这边……”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从一块巨大的、像屏风般的冰岩后面传来。


    周天绕过冰岩。


    后面没有人。


    只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平整得像镜子,倒映着阴沉的天光和四周嶙峋的冰岩。


    “江津?”周天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当拐杖的粗树枝,目光扫视四周。


    冰面光滑如镜,清晰地照出他此刻狼狈的样子——裹着不合体的臃肿科考服,脸上冻得通红,头发眉毛结满白霜,眼神里满是焦虑和疲惫。


    “我在这儿……”声音又响起了,这一次,好像是从冰面里传来的?


    周天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冰面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周天,也正看着他。


    然后,倒影咧开嘴,笑了。


    那不是他的表情!


    周天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抡起粗树枝就朝冰面砸去!


    “砰!”


    树枝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冰面极其坚硬,只留下一点白痕。而冰面里的倒影,在他挥棍的瞬间,也同步做出了挥击的动作,但嘴角那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


    “嘻嘻……”


    笑声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尖锐,冰凉。


    周天意识到不对,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他脚下的冰面突然变得异常光滑,仿佛涂了一层无形的油。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着那面巨大的冰镜直直撞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和剧痛。


    在身体接触到冰镜表面的刹那,他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层极有韧性、冰凉粘稠的胶质里。视野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吞噬,耳边所有的风声、雪声、自己的惊呼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周天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眼前的白光渐渐褪去,变成一片朦胧的、雾蒙蒙的灰色。他试图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只能任由这股力量带着他,飘向未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


    脚底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冰冷,粗糙,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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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冻硬的砂石地。


    周天猛地睁开眼。


    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用力晃了晃脑袋。


    眼前是一个洞穴。


    不大,椭圆形,岩壁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冰层深处似乎封冻着一些模糊的阴影,看不真切。洞穴没有明显的出入口,光线来自岩壁本身,是那些冰层正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冷冷的淡蓝色荧光,照亮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空气冰冷,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外面雪原那种刺骨的寒风。这里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哪儿?冰缝底下?还是那面冰镜里面?


    周天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却按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一个人。


    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


    穿着一条湿漉漉的深蓝色泳裤,皮肤冻得发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五官俊朗,此刻双目紧闭,眉头因为寒冷或无意识的不适而微微蹙着。


    那是……


    周天死死盯着这张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他自己。


    穿着泳裤的,刚刚掉进雪原的,第一次进入这个循环的周天。


    年轻的,懵懂的,尚未经历过死亡和循环折磨的,最初的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冰锥,狠狠凿进周天的天灵盖。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遇到自己?


    难道……他又进入了一次新的循环?而这一次,他替代了沈至或者江津的位置,成为了那个有经验的人,遇到了刚掉进来的、一无所知的周天?


    不,不对。


    周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这个自己看起来就是最初始的状态,泳裤湿透,身上没有任何额外的伤口或痕迹。


    而他自己,身上穿着从马赛尸体上剥下来的科考服,手臂上包扎着布条,布条下是之前被假江津袭击留下的伤口,更早的循环里留下的旧伤疤也在手腕上。


    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处于循环中不同的节点。


    一个刚开局。


    一个已经game over了很多次,又重新读档进来了?


    周天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这违背了他对循环的所有理解。通常的循环,不应该是所有人一起重置,回到起点吗?


    为什么他会保留记忆和伤痕,遇到一个崭新出厂的自己?


    冰镜!是那面冰镜搞的鬼?


    它把不同循环时间线上的周天,扔到同一个空间里了?


    那个模仿江津声音引诱他过来的东西,目的就是这个?


    就在周天心乱如麻之际,地上那个新的周天发出了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快要醒了。


    周天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能让他醒过来!


    不能让他看到另一个自己!


    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时空悖论?意识崩溃?还是更糟的,引来这个诡异世界的清理机制?


    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周天动了。


    他像一只扑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窜到新的周天身边,在对方眼睛将睁未睁的刹那,并拢手掌,看准脖颈侧面一个位置,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猛地劈下!


    “呃……”


    新的周天身体一颤,刚恢复一点的意识瞬间消散,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周天保持着挥掌的姿势,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自己,手臂微微发抖。


    他打晕了自己。


    这种感觉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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