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岩洞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冰块。
江津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一片冰寒。他靠在粗糙的岩壁上,目光在周天和沈至之间来回扫视。
周天缩在另一边,笨拙地包扎着手臂,眼神躲闪,懊恼和怀疑交织。
沈至沉默地拨弄着火堆,跳动的火光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镜子不对”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江津脑子里打转。
周天看到的那个假江津,是不是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错误的影子?如果连同伴都能被复制,那眼下这三个人,到底有几个是真的?
天色终于蒙蒙亮。暴风雪彻底停了,外面是死寂的雪原,只有寒风偶尔刮过山脊,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沈至率先起身,活动着冻僵的关节,走到洞口。
灰白的天光下,视野清晰了许多。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连绵的雪丘和黑色山脊,忽然,视线定格在远处。
在另一座更高的山峰背后,一缕极其淡薄的灰白色烟迹,正袅袅升起,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炊烟?
在这片除了他们之外理应死绝的冰原,出现了炊烟?
“看那边。”沈至的声音低沉,指向那个方向。
江津和周天立刻凑过去。周天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那丝几乎要被背景吞没的痕迹。“有人?”他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但随即警惕起来,“不会是……那东西搞的鬼吧?弄点烟出来骗人?”
“有可能。”沈至没有否认,“但这是我们发现的唯一异常,而且看上去像是有人类活动。留在这里,燃料食物耗尽也是死。咱们得去看看。”
这个决定如同走钢丝。江津点了点头,心脏却绷紧了。周天也没反对,只是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包扎的伤口,眼神复杂。
三人收拾起可怜的家当:沉默的收音机、所剩无几的固体燃料块、生锈小刀、半截绳子、铁皮罐。
周天裹着那身滑稽的宽大科考服,江津和沈至靠单薄的羽绒服硬扛。
朝着炊烟的方向,再次踏上征途。
翻越山脊,穿过宽阔的冰谷,再攀登对面那座更陡峭、积雪更厚的山峰。
每一步都陷在深雪里,体力飞快流逝。寒冷如影随形。
一路上,三人几乎零交流。
气氛僵冷。
周天打头探路,但动作明显比昨天更谨慎,时不时突然停下,警惕地环顾,仿佛在防备那个“假江津”再次出现。江津跟在后面,刻意保持着距离。沈至殿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雪原和山壁。
幸运的是,除了风声和死寂,他们没有再遭遇任何明显的袭击。那诡异的嚎叫也没再响起。但这宁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压抑的粘稠空气。
艰难跋涉了大半天,直到下午天色又开始转暗,他们才终于爬上了那座冒着炊烟的山峰。
山顶背风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映入眼帘。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栋原木搭建的小屋,静静地矗立在雪地里。
屋子不大,但结构完整,屋顶覆着厚雪,烟囱正吐出他们看见的那缕炊烟。木屋周围有一圈半埋雪中的篱笆,旁边还有个盖着油布的小柴堆。
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是窗户里透出温暖、跳动的橘黄色火光。
有人!而且看上去在这里生活了不止一两天!
三人迅速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心脏狂跳,但警惕心提到了顶点。
在这鬼地方,这样一栋完好、甚至透着生活气息的木屋,本身就极不寻常。江津想起了树境里出现的那抹灯火。
“怎么办?直接过去?”周天压低声音,眼神既期待又不安。
“太冒险。”沈至摇头,“先观察。看看有没有人进出,或者有没有其他动静。”
他们在岩石后屏息观察了近半个小时。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炊烟持续,窗内火光稳定。
没有声音,没有人影。
就在江津也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像是树境里一样精心布置的陷阱时。
“吱呀——”
木屋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深蓝色冲锋衣和登山裤,戴着绒线帽,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手里提着个铁皮桶,走到篱笆边,将桶里看起来像是灰烬一样的东西倒在雪地里,然后直起身,搓了搓手,抬头望向阴沉的天。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岩石后的江津和沈至,瞳孔骤缩!
马赛?!
江津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沈至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一滞。
没错,那张带着书卷气、此刻却难掩疲惫的脸,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分明就是马赛!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学校才对!难道他也被卷进了《雪怪》的世界,而且比他们更早到达,还找到了这样一个据点?
周天也紧紧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低声道:“有人!就一个?看着像搞研究的?”
马赛倒完灰烬,似乎没察觉远处的窥视,转身准备回屋。
但就在他手指碰到门把手的刹那,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缓缓地,带着点迟疑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投向三人藏身的岩石方向。
距离不近,雪地反光,看不清他具体眼神。但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岩石后,三人心跳如擂鼓。
被发现了?
江津内心挣扎。要不要冒险站出来?马赛是同伴,但眼前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马赛忽然抬起手,不是热情的招呼,也不是戒备的姿势,而是有些僵硬地挥了挥,幅度很小。
然后,他直接推门回了木屋,关上了门。
“他……进去了。”周天声音干涩,“他看到我们了?那手势什么意思?”
“不确定。”沈至眉头紧锁,“但里面那个人,我认识。”他看了一眼江津,江津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周天惊讶地看向沈至,又看看江津,“你们朋友?那……那这是好事啊!他有屋子,有火!”
“未必是好事。”沈至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一个认识的人和一个完美的避难所,本身就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江津沉默着,这看上去明显就是陷阱的房子在此时却不得不去。不去,就可能被冻死在这雪原上。去,他不知道他们可能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周天深呼吸了几下,“我想了想,去总比冻死好。咱们总得先活着吧!”
“保持最高警戒。我走前面,周天断后,江津中间。”沈至顿了顿,“有任何异样,立刻撤退。”
三人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出,踏着积雪,缓慢而警惕地迈向木屋。
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声,在寂静的山顶格外刺耳。
距离拉近。
窗户透出的火光温暖得不真实。烟囱青烟袅袅。一切平静得诡异。
走到半掩的篱笆门外,沈至停下,扬声喊道:“马赛?是我,沈至。江津也在。”
木屋内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门再次“吱呀”打开。
马赛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惊讶,难以置信,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和恐惧。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沈至和江津,在看到他倆狼狈的样子时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落到陌生的周天身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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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不合体的科考服和手臂包扎的痕迹时,眼神明显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沈、沈哥?江哥?”他声音发颤,推了推眼镜,侧身让开,“快、快进来!外面冷死了!”他语气急促,像是迫切希望他们进屋,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不敢与沈至对视太久的样子,都透着不对劲。
温暖的空气混着木柴烟味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但出乎意料地“齐全”。简易炉灶烧得正旺,上面架着冒热气的小锅,有木床,桌子,甚至还有几个塞满书籍文件的书架。像个设备完善的临时科考站。
沈至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屋内每个角落。江津也停在门口,审视着马赛。
只有周天,大概觉得熟人的熟人就是熟人,又冷又饿之下,忍不住往门口挤了挤,探头探脑:“嗨,哥们儿!这地方不错啊!有吃的吗?快冻僵了!”
马赛被周天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一愣,脸上慌乱更甚,他看了一眼沈至和江津,结结巴巴地:“这、这位是……?”
“周天。路上遇到的。”沈至言简意赅,目光始终没离开马赛的脸,“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我、我一个人。”马赛避开沈至的视线,转身去搅动炉子上的汤,背对着他们,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多久……不知道,没信号,表也停了……感觉过了好久,又好像没多久……”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
江津的眉头越皱越紧。马赛的状态太奇怪了。
紧张,恐惧,而且那种恐惧似乎不是针对环境,更像是心里藏着什么可怕秘密,快要压垮了。
而且,他对周天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接受得太快,还是说他根本顾不上深究?
周天没察觉那么多,他已经被食物香气勾得凑到炉边,眼巴巴看着锅里:“有吃的就行!兄弟你厉害啊,掉这鬼地方还能弄个安全屋!煮的什么?真香!”
马赛背对着他们,含糊地应着:“就、就是点脱水蔬菜和肉干……你们先坐,我、我给你们盛。”他盛汤的手,似乎有点抖。
沈至没坐。他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书。封面是《极地冰川物理特性(1972年版)》。他又看了看其他,大多是极地科考、地质、气象相关的专业书籍,很多版本老旧,甚至冷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物理系博士生会随身携带或恰好在此找到的。
“这些书,哪来的?”沈至问,声音平稳。
马赛盛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没回头:“屋、屋里本来就有的,我来的时候就在了。可能……是以前哪个考察队留下的吧。”
“哦?”沈至放下书,走到桌边。
桌上摊开着一本眼熟的皮质笔记本,和石屋那具1974年科考队员身边的同款,但这本明显要更新一点。
旁边有铅笔,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潦草文字和扭曲的简笔画。
沈至的目光落在一页上。
纸上凌乱地写着:
“日冕观测数据异常……电离层扰动与雪原低鸣频率吻合……尝试建立模型……但缺失关键参数……它不仅仅在雪里……它在场里……反射?折射?还是……吞噬?”
旁边画着收音机信号波纹般的图案,波纹中心涂黑了一个小小扭曲的人形。
而在这一页最下方,笔迹力透纸背:
“镜子里的我,为什么在笑?”
沈至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他缓缓抬眼,看向背对着他们,正在盛汤的马赛。
炉火跳跃,将马赛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光晃动、拉长、变形。
墙壁上,那晃动的、属于马赛的影子……
嘴角的位置,似乎极其模糊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僵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