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江津试图逼自己回到书桌前,面对空白的文档,但灵感依旧枯竭,更糟糕的是,一种深层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创造力。
他害怕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再次触及某个不可名状的真实。
沈至发来过一封简洁的邮件,附上了一些关于“阈限空间”、“门扉象征”在不同文化神秘学中的资料摘要,并询问他的状况。
江津回复了,同样简短,表示自己还好,但隐晦地提到了对自身作品源头的不安。
马赛则活跃在一“三扇门”的群聊里,不时分享一些关于量子隧道、多维空间膜理论的科普文章,试图用科学语言套用他们的经历,虽然大多牵强,但能看出他试图消化理解的努力。
他也报告了自己的生活:回到学校,被导师抓去赶项目进度,熬夜做实验,一切如常。除了他偶尔会对着实验室厚重的防火门发呆,或者对储物柜产生一丝莫名的抵触。
平静,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粘稠空气。
直到那个下午。
江津在市中心一家小众书店参加一个文学对谈活动,主题是“类型文学中的现实映射”。
他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总盘旋着树境的片段和沈至关于“门”的分析。
活动结束,他在书店附设的咖啡馆角落里坐下,想整理一下思绪,顺便等一个约好见面聊合作意向的编辑。
咖啡馆人不多,安静舒缓的音乐流淌。江津点了一杯黑咖啡,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是一本新的笔记本,想随手记点东西,却只是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线条,勾勒出模糊的树干和气根形状。
“江老师,这么巧。”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江津抬头,是沈至。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依旧是一丝不苟的优雅,手里拿着两本刚买的艺术画册。
“沈先生。” 江津有些意外,随即想起这家书店确实以艺术和人文类书籍闻名。
“叫我沈至就好。”沈至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将画册放在桌上,“活动刚结束?”
“嗯。等人。” 江津简单回答。再次见到沈至,树境中的种种立刻变得鲜活起来,那种并肩作战的熟悉感和对他身份的疑虑交织在一起,让气氛有些微妙。
沈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江津笔记本上那些无意识的涂鸦,眼神微微一动。“看来,后遗症不止我一个人有。” 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江津合上笔记本,扯了扯嘴角:“忘不掉。”
两人沉默了片刻,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上了一首空灵略带哀伤的北欧民谣,吟唱声飘忽。
“我这几天,查阅了一些更冷僻的资料。”沈至端起侍者送上的水,抿了一口,“关于‘门’作为通道的传说,很多文明都有。但有一些记载提到,某些‘门’的稳定性与认知或叙述有关。当特定的认知被强烈共鸣或者叙述被激活时,原本封闭或隐藏的‘门’,可能会暂时变得可通行。”
江津心中一动:“你是说……我的书?我对那些怪物的叙述?”
“这只是一种假设。”沈至目光深邃,“树境与我们经历的对应度太高。或许,你的《树境》系列,无意中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叙述共鸣,使得通往那个特定场域的‘门’更容易被我们这样带有相关信息特质的人触发。”
“那马赛呢?”
“他或许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关联,或者……”沈至顿了顿,“仅仅是概率上的不幸,在错误的时间打开了错误的门,被卷入了一个因我们而活跃起来的通道。”
这个推论让江津呼吸微滞。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仅是受害者,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引路人?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沈至的声音压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那么你的其他作品呢?《雪怪》、《河童》……它们是不是也对应着某种场域?如果有,那么它们是否也被激活了?或者说,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门’?”
这个问题,直击江津这几天最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江津等待的编辑打来电话,说路上堵车,要晚到半小时。
挂断电话,江津有些烦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沈至带来的画册。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是一幅当代油画,画的是暴风雪中的山林,色调阴郁寒冷,大量使用刮刀营造出厚重狂乱的肌理,而在风雪模糊的树林深处,隐约有一个巨大、苍白、非人形的轮廓。
不知怎的,这幅画让他极其不舒服,甚至有点反胃。他想移开目光,却像被钉住。
“这幅画……”沈至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将画册转过来,“是一位北欧画家关于‘山中隐者’系列的作品之一,风格很强烈。你觉得怎么样?”
江津喉咙发干,盯着那风雪中的苍白轮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雪怪》中的描写:“它从暴雪中显现,身躯如凝结的雾气与古冰,高大扭曲,每一步都让雪层塌陷,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冷火……”
太像了。
画中的意境,与他文字构建的感觉,几乎重合。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和心悸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伸手,想合上画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画册封面的刹那——
咖啡馆里那首空灵的北欧民谣,恰好播放到一段高亢悲怆的吟唱,同时混杂了一声极其逼真、仿佛从极遥远雪山传来的、低沉悠长的呜咽风声特效音。
呜——嗷——
那声音穿透音乐,直刺耳膜。
江津的手停在半空。
沈至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两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
温暖的咖啡香气、舒缓的音乐、书店木质的装修、交谈的低声细语……一切都在迅速模糊、拉远、失去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视野边缘开始弥漫开的、无边无际的惨白,以及灌入耳中的、越来越清晰的、狂暴的风雪呼啸声!
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
江津看到沈至脸上闪过极致的惊愕,随即变成某种“果然如此”的凛然。他想开口,却吸进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视野彻底被翻涌的雪白和昏暗的天光吞没。
身体感到失重和下坠感,但与上次瞬间的白光不同,这次的过程似乎被拉长,能感觉到冰冷的雪花颗粒狠狠打在脸上、手上的刺痛感,能听到狂风在耳边疯狂的咆哮。
最后的感觉,是重重地摔进深及大腿的、冰冷柔软的积雪中,以及几乎要将肺冻结的酷寒。
呼啸的风雪声充斥天地。
意识回笼的瞬间,江津的第一感觉是冷。
一种穿透羽绒服、毛衣、皮肤,直接冻进骨髓里的酷寒。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粒,像砂纸一样刮擦着他的脸颊,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他挣扎着从几乎埋到胸口的积雪里爬起来,每一下动作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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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声和沉重的阻力。
枯黑的树木枝桠如同鬼爪伸向低沉的天幕,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能见度极低。气温低到呵气成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
耳边除了风的嘶吼,再无其他声音,死寂得可怕。
没有酒吧,没有书店,没有咖啡。
只有铺天盖地的雪,和淹没一切的死寂风声。
而在那风雪弥漫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混合了岩石摩擦与冰层断裂的长嗥。
江津的心脏,和身体一样,瞬间冻结。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雪怪》
他真的进来了。
“沈至!”江津顶着风,嘶声喊道,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碎。他眯起眼,在模糊的雪光中搜寻。
几米外,一个黑影也在雪中挣扎起身,正是沈至。他穿着黑色大衣,此刻已覆满白雪,脸色比雪还白,嘴唇冻得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正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两人踉跄着汇合,身体的热量在暴风雪中迅速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马赛……不在?”江津艰难地开口,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至摇头,眉头紧锁:“可能入口位置不同。先找避风处,否则我们撑不了半小时。”
没有食物,没有专业装备,只有身上单薄的城市冬装,在这可能是零下二三十度甚至更低的暴风雪中,生存时间以分钟计算。江津脑子里飞快闪过《雪怪》里的设定:极端低温,白化天气,潜伏在雪中的裂隙和冰窟,还有……那种非人的猎食者。
必须动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上坡、可能找到岩石或背风处的方向挪动。
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根本无法判断方向,只能凭着模糊的求生本能前进。
就在两人几乎绝望,体温急剧下降,思维开始因寒冷而变得迟钝时,前方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与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
“卧槽!卧槽槽槽!!!什么鬼地方?!冻死爹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一个年轻、带着惊恐、却感觉充满活力的男声,穿透风雪的呜咽传了过来。
江津和沈至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除了他们和马赛,还有别人被卷进来了?
声音是从左前方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巨型岩石后面传来的。两人调整方向,艰难地挪过去。
绕过岩石背风面,眼前的景象让江津愣了一下。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高个子年轻人,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在雪地里蹦跳着,试图取暖。
他只穿着一条湿漉漉的深蓝色泳裤,露出线条流畅、一看就经常锻炼的身材,皮肤被冻得通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每次落脚都烫脚似的飞快抬起,动作敏捷得不像话,但显然快被冻僵了。
年轻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的水珠瞬间结成冰碴,五官俊朗,此刻却扭曲成一个极度懵逼又痛苦的表情。
他一边蹦跶,一边语速飞快地抱怨:
“我就游了个泳!推了个更衣室的门!至于吗?!直接给我发配北极圈裸奔?!这游戏体验也太差了吧!新手保护期呢?!客服呢?!我要投诉——阿嚏!!!”
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子,终于看到了岩石旁的江津和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