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第一个侧身挤入裂缝。
马赛紧随其后,“啊啊啊脑袋!”因为慌乱脑袋差点卡住。
江津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加速崩塌的洞穴,断裂的根系和纷落的白骨掉落发出骇人的声音。他不再犹豫,侧身挤进了那道黑暗狭窄、前途未卜的石缝。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裂缝的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们刚刚容身的那个洞穴主体部分,彻底塌陷了。涌来的气浪夹带着尘土和碎石灌入裂缝,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震动渐渐平息,但身后已被彻底封死。前方,只有狭窄逼仄的岩石缝隙,和缝隙深处,那一点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那微光轻轻摇曳,仿佛黑暗中充满诱惑又无比危险的磷火。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粗糙的岩石摩擦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岩石本身的冷冽气息。
三人排成一列,在绝对的黑暗与那点微光的指引下,艰难地向前挪动。
小鹿的光斑轻盈而飘忽,仿佛黑暗中的萤火,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没入拐角,只留下一点点余光。
裂缝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迂回,地面还很湿滑,布满了硌脚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
沈至拖着伤腿,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但他咬牙坚持,为后面两人开路。
马赛则神经质般地不停念叨着“小心”“慢点”,眼镜在黑暗中毫无用处,反而成了累赘。
江津殿后,背上的伤和左腿的麻痹感让他行动格外吃力,他必须分出大部分精力确保自己不摔倒,同时还要警惕身后是否会有新的塌方追来。
前方,小鹿身上的光斑是唯一的指引,但那点微光随着距离拉远而愈发黯淡。
“它、它太快了!”马赛喘着粗气,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我们跟不上……”
小鹿轻盈的身形在岩石缝隙中灵活穿梭,而他们三人在这黑暗和压抑的空间里,前进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渐渐的,前方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转弯处,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了他们。
“看不见了。”江津停下脚步,手扶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喘息。
彻底的黑暗剥夺了方向感。
只剩下岩石的粗糙,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同伴压抑的痛哼和喘息。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香气很淡,初闻像雨林雪松的草木芬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花香,又带着点陈年纸张和旧木头的气息,清雅而沉静,最后竟隐约透出一丝暖融融的、如同家中烤炉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与洞穴中原本的土腥、霉味和之前的甜腻触须气息截然不同。它不浓烈,温柔却霸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咦?”马赛吸了吸鼻子,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什么味道?还挺好闻的。沈哥,是你身上的香水吗?都这样了,你身上还这么香?”他的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一丝调侃,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缓解恐惧。
黑暗中传来沈至平静的回应:“我不用香水。这气味……不是我的。”
江津也闻到了。
这香气让他莫名想起童年时母亲书房里那排旧书柜,阳光晒过的纸张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樟木香。一种遥远而模糊的安宁感,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他甩了甩头,厉声道:“这气味可能有问题!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摸着岩壁,注意脚下!”
然而,那香气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清晰。它不像攻击,更像一种温柔的浸润,悄无声息地渗透感官。
江津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分辨方向,但黑暗和香气让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漂浮。
身后马赛的嘀咕声渐渐低下去,沈至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绵长。
江津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但很快,更强烈的倦意和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到安全之地的松弛感席卷而来。他感觉手中的木棍变得沉重,岩壁的触感也变得模糊……
耳边同伴的呼吸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仿佛渗入了微光。
*
灯光是暖黄色的,音乐慵懒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高档雪茄混合的味道。
江津坐在酒吧柔软的高脚凳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旁边是路乐川,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势夸张。
“……所以说,老陈那就是瞎操心!你这本《树境》卖得这么好,续集还不是随便写?读者就吃你这套!”路乐川拍了拍江津的肩膀,拿起自己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江津扯了扯嘴角,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哪有那么容易。老陈天天催,可灵感这东西……”他顿了顿,感觉脑子里有点空,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酒精让思维变得黏稠。“它又不是水龙头,拧开就有。”
“你就是想太多!”路乐川不以为然,“要我说,出去旅个游,采采风,说不定就来灵感了。西南那边你不是挺熟?再去转转?”
西南?江津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这两个字就像一个钩子,试图从他记忆深处拽出些什么。
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黑暗的森林,潮湿的空气,沉重的脚步声,令人窒息的枝叶,温热粘稠的液体,还有……一种冰冷的、被注视的恐惧。
他甩了甩头,一定是喝多了。“再说吧。”江津仰头喝干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热感。“累了,不想动。”
路乐川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最近的球赛。江津附和着,笑骂着,但总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玻璃。
酒吧的喧嚣、朋友的谈笑、温暖的灯光。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脆弱。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提醒:不对,不该是这样。
但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的一种耗竭。写作耗干了他的想象力,而此刻的这个正常的世界,仿佛一个柔软的茧房,让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忘记那个不断重复死亡的绝望循环。
他几乎要沉溺进去了。这个没有怪物、没有死亡、只有平凡烦恼的世界,是多么安全,多么的……诱人。
“我去个洗手间。”他起身时有点晃。
路乐川笑着扶了他一把。“行不行啊大作家?”
“少废话。”江津推开他,朝着记忆中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地毯柔软。推开隔间门,解决,冲水,洗手。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亚麻色的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空洞和迷茫。
他掬了把冷水拍拍脸,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是……好像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酒吧该有的喧嚣。
镜中的自己,那眼神深处,除了疲惫,似乎还残留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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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未曾褪尽的惊悸?像刚从某个极其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却强行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他皱着眉走出洗手间,回到卡座。路乐川还在,正低头看手机。
一切如常。
“我叫代驾了,一起走?”江津拿起外套。
“你先回吧,我再坐会儿,等个朋友。”路乐川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朋友?江津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等谁?沈至吗?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
沈至……是谁?
他甩甩头,一定是喝多了。酒精混合着那不知名的疲倦,让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安静、安全、只有他自己的公寓。
夜风微凉,代驾很快到了。他报出自家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车窗映出他模糊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倦怠和疏离。
回到家,熟悉的玄关,熟悉的寂静。他踢掉鞋子,甚至没力气走到卧室,直接瘫倒在客厅沙发上,连灯都懒得开。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城市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前所未有的累。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深处的一种空洞和不安。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他几乎要沉入无梦的睡眠。
那该是多大的解脱。
但不行。
心底那股细微的不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寂静和黑暗中发酵膨胀。
有什么东西错了。
沙发过于柔软,空气过于静止,黑暗过于温和。没有岩石的冰冷,没有血腥味,没有腐殖质的潮湿,没有同伴压抑的痛哼,也没有沈至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也保持冷静审视的眼睛。
沈至。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意识深处的某个锁扣。
苍白染血的脸,断裂的腿骨,在幽光下低声分析的侧影,还有最后那一刻,将浸了酒的衣服缠上木棍、试图点燃月光苔时,眼中决绝而冷静的光芒。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眼前这个现实的虚假表象!
哪里有什么酒吧,什么家!
他还在树境!
在那个该死的、吃人的裂缝里!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荒谬感席卷了江津。他在逃避。用这个看似完美的幻境,逃避那个真实却残酷的树境,逃避他作为作者可能背负的责任,逃避对沈至身份的怀疑和依赖,逃避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和无力。
挣扎。
意识在温暖的泥沼中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更深层的疲惫和“就这样吧”的诱惑往下拉。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陷入一片柔软黑暗的温水,呼吸渐渐困难。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呃……啊……”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江津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幻境如同破碎的玻璃,寸寸剥落。真实带着它所有的粗糙、疼痛和危险,重新将他包裹。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眼前是冰冷粗糙的岩壁,鼻尖是残余的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身边是沈至和马赛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勉强压下那种溺水般的虚脱感和恶心,哑着嗓子,在黑暗中确认:“沈至?马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