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拖着那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更高级赝品的路乐川,一头扎进岩石缝隙后的逼仄通道。身后,枯枝腐叶聚合的窸窣声与巡林怪沉重的脚步如同催命符。
缝隙内地形复杂,潮湿阴暗,怪石嶙峋。江津这个常年伏案、靠着资料和想象力构建世界的作家,此刻充分暴露了野外生存能力的匮乏。他只能手脚并用,却屡屡打滑,尖锐的石棱划破皮肤,冰冷的岩壁渗着水,每一次磕碰都带来钻心的疼。他脑中那些关于地形判断、方向辨识的知识,在真正的、充满未知与危机的自然迷宫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津的脑子嗡嗡作响,一半是缺氧,一半是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
与真假路乐川的对峙,那团诡异的灯火,以及超出他设定的记忆复制现象,都在冲击着他作为作者的认知底线。他笔下那个更纯粹的以原始恐惧和生存挑战为主的树境,似乎正在变异,变得更加诡谲,更加……智能,或者说,恶意得更有创意。
他只是一个写故事的,不是探险家,更不是生存专家。他能编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和绝境,但此刻亲身置于其中,他才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菜。
体力在迅速流失,判断力在恐惧和疲劳中变得迟钝,连最基本的辨别方向都开始困难。茂密的树冠遮蔽了所有天象,地磁?他根本不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书中那些主角依靠直觉和经验化险为夷的情节,是不是过于理想化和傲慢了。
“津儿……我、我不行了……真……真跑不动了!”身后的路乐川喘息着,声音带着真实的虚脱感。
“闭嘴!跑!”江津低吼,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他只能凭着记忆中模糊的对月光苔喜阴湿环境的描述,以及避开巡林怪脚步声的本能,在复杂的地形中乱窜。
突然,脚下猛地一空!
不是踩到松软的苔藓,而是原本看似坚实的覆盖着落叶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那是一种倾斜且滑溜的触感,仿佛踩在了巨大野兽黏腻的舌苔上。
“啊——!”江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顺着陡峭湿滑的土坡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黑暗在眼前疯狂旋转,后背、肩膀、脑袋不断撞击着凸起的硬物和盘结的树根,肺里的空气被一次次挤压出去。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来减缓下落。
手指在湿冷的泥土和粗糙的植物根茎间徒劳地划过,火辣辣地疼。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滚落到地底深渊时,指尖猛地钩住了一片织物!
那触感相对坚实,有些粗糙,像是厚实的棉麻或者呢子大衣的布料!
江津求生本能爆发,不管不顾地死死攥紧,五指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下坠的势头因为这突然的牵扯猛地一顿,但他的体重依旧拖着那布料连同其后连着的什么东西一起继续下滑。
“咔嚓!”似乎是树枝断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翻滚和撞击,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后背传来结结实实的撞击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彻底一黑。
剧痛和黑暗吞噬了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
冰冷的湿意和弥漫在鼻腔里的浓重土腥味和霉味,将江津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昏暗。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抓着什么东西的右手,指关节僵硬刺痛,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缓缓转动眼球,适应着光线。
这里是一个地下洞穴,光线极其微弱,来源似乎是上方塌陷处漏下的些许被层层过滤的天光,以及岩壁上一些零星分布的发出惨淡微光的苔藓或菌类。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他撑着想坐起来,右手却传来沉重的牵扯感。
他低头看去。
自己右手,依然保持着紧握的姿态,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僵硬,而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正是一片深色的、厚实的布料。
他的视线顺着那片布料向上移动。
布料是一件大衣。
一件穿在一个人身上的沾满了泥污和深色污渍的黑色大衣。
江津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
大衣的主人背对着他侧躺着,一动不动。但那身形,那凌乱黑发中露出的苍白后颈……
是沈至。
他死死抓着的,甚至在坠落中可能无意间救了他一下的,竟然是沈至身上这件大衣!而沈至本人,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尸体吗?
第三次死亡时,他明明看到沈至胸口被洞穿,倒在树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地下洞穴?还穿着大衣?难道……这个沈至,也是刷新出来的?但位置不对!
或者,是另一种复制品?还是说,树下那个才是假的?又或者是这洞穴有古怪,能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东西汇集过来?
江津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反胃,这比他写过的任何情节都要混乱和悖论。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忍着剧痛慢慢坐起,然后极其谨慎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至露在外面的手背。
冰冷。僵硬。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下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又颤抖着将手指移向沈至的颈侧。
那里一片冰凉,皮肤下的肌肉僵硬,他摸了半天,才在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层面,感觉到一丝微弱到近乎停滞的脉动?
没死透?!还是……处于某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江津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恐怖。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观察这个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一个普通房间大小,顶部是塌陷的土石和树根,凹凸不平。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岩壁是深色的,夹带着点锈红的石头,还布满水渍和奇怪的脉络状的暗色纹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除了已被落下的泥土和断木半掩上的他们掉落下来的入口,洞穴的岩壁上,还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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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着三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口。
三个洞口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又经过某种力量被粗糙拓宽。里面深邃无光,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空气从洞口内微微流动着,带来更阴冷的风和难以辨别的混杂的气味,一个似乎有淡淡的腥气,另一个则带着点陈腐的甜腻?第三个洞口则是一片死寂。
江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岩壁,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茫然。他只是一个靠着查资料和想象构建世界的作者,此刻身陷真正的地下绝境。身边是一个生死不明的沈至,外面有巡林怪和诡异的复制怪物,眼前是三个吉凶未卜的未知通道。
他该往哪里走?他该怎么判断?书里没写过这个!他当初为了让主角团队选择正确的路,安排了一个精通地质学的队员和一块有荧光反应的矿石作为线索!他现在有什么?只有一身伤痛,一个昏迷着快要死亡的同伴,和一颗快要被恐惧和混乱撑爆的脑袋。
但他必须做出决定。留在这里,塌陷处可能再次崩塌,或者上面的东西找下来。必须选一个通道走。
可是,选哪个?
他看向沈至冰冷安静的脸,又看向那三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江津喘着粗气,忍着痛,慢慢向沈至挪近了一点。微弱的光线下,沈至苍白的脸宛如石膏。他的大衣口袋似乎有些鼓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向了沈至大衣的口袋。
第一个口袋是空的。
第二个口袋,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金属打火机,上面有些划痕,但看起来还能用。这让他心中稍稍一安,至少有了光源。
他继续摸索,在沈至的内袋里,摸到了一个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湿透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微弱的光照亮了笔记本。
一股混杂着荒诞、惊悚和了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起毛的笔记本。非常旧,但绝不是沈至在酒吧时身上会有的东西。当时沈至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起,简洁利落,不可能揣着这么一本鼓鼓囊囊的旧本子。
江津的心脏狂跳起来,某种猜测呼之欲出。他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是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树境》灵感手札/设定集 - 江津”
是他自己的字!
是他用来记录那些一闪而过的灵感,最终没被采用或仅仅作为背景板的废案的私人笔记本!
这本子应该躺在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和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初稿和混乱的涂鸦在一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沈至身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沈至,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个沈至,难道不是沈至?而是某种与他自己、与他的创作核心紧密相连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他自己潜意识或记忆的某种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