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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何为花朝

作者:无名草有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喻楚一行人赶到楚部时已是深秋,不过部族里面仍然热闹的很,花朝节正是在这个时段庆祝。


    而今年的花朝节更是比往年的更长些,从九月二十五开始到二十九,足足有五天的时间,这可把人给惊奇坏了,不过很快就有消息传了出来。


    说是长公主今年要来楚部过节呢,这也怪不得,要知道往年的花朝节都只三天可庆祝。


    喻楚过的上一个花朝节还是在她十岁那年,在那之前她就奇怪,这节气明明是深秋,连树叶子都掉光了哪里来的花?


    没有花,那怎么称得上是花朝节呢?


    当时的喻楚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大大的女侠风范,她正义凛然地跑去找她外祖父辩论,决心不能再让楚部子民被这莫须有的节日诓骗。


    她自以为聪明绝顶,兴冲冲坐到主位上让楚牧武给她倒茶喝。却不想当她说出这个“惊天大发现”时,楚牧武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楚可知道花朝节是属于谁的节日?”


    “这花朝节是楚部独有的节日,自然是属于楚部子民。”


    她的外祖竟然连这都不知道?喻楚满脸鄙夷地回答楚牧武,大眼睛眨巴眨巴,神气的不得了。


    楚牧武又问她:“是属于楚部子民不错,那阿楚再猜猜,这节日是属于女娘还是儿郎?”


    花朝花朝,既然名字里有花了,那必然是女娘们的节日呀!


    小公主的声音变得更加自信:“自然是我们女娘的节日。”


    “可是外祖父,这是深秋,哪里来的花?可若说没有花,又为何叫花朝节呢?”喻楚问道。


    楚牧武放下茶盏,眼角的皱纹里漾开深秋湖泊般温厚的光:“阿楚说得对,花朝节确乎是女娘的节日。”


    他起身,牵起小孙女的手。


    “来,外祖带你去看花。”


    那时节楚部的枫叶正红得烈烈,楚牧武却领她穿过层林,一路走向部族最古老的祠堂。祠堂后的山坡上,并无奇花异草,只有一片开阔的稻谷地,深秋风掠过,浪翻如金涛。


    “花呢?”喻楚仰头问。


    楚牧武指向谷地尽头,那里正有三五少女并肩走来,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荆钗布裙,肩上却各挑着一副扁担,两头竹筐里堆满新收的稻谷,稻穗沉甸甸地弯着,在斜阳下泛着蜜色的光。


    “可瞧见花了?”楚牧武的声音沉缓如钟。


    可喻楚还是不懂,那些女娘姐姐们跟花有何干系,难道她们是修炼成人的花精灵?


    楚牧武看向那些女娘缓缓开口:“楚部立族百年,期间历经三次□□,五次战乱。


    最艰难时,部中男丁十不存一,是妇人们一手持锄、一手执矛,在焦土上重新播下种子,在废墟里接生婴孩。


    自那以后,先人便定下规矩:每年深秋稻谷入仓后,专为女子设节。不是为赏花,是为记住,我楚部的根脉,是系在女子的脊梁上的。”


    他蹲下身,平视着喻楚惊愕的眼睛:“囡囡要记住,楚部的花,从来不是开在枝头的。”


    十岁的喻楚似懂非懂,只记得那些挑谷少女走近时,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眼睛却亮如星辰,她们看见楚牧武,恭敬一笑,肩上的重担却未卸下,脚步稳实地走向谷仓。


    那一刻,草坡的风忽然有了温度,女娘们的身影在稻谷地的暮色中融成一道坚韧的剪影。


    原来这就是她外祖父口中的花,不开在温室暖房,而开在生存裂缝里,以汗水浇灌,以骨血为壤。


    多年后,这位顶顶尊贵的长公主再次踏入楚部。


    花朝节的第一日,喻楚未着宫装,只换上一身楚部女子的寻常布衣,悄悄混入清晨前往谷场的人群。


    她没身手,自然也察觉不出身后的练家子,扶苏也换了新衣裳,被楚牧武催赶着跟在喻楚身后护她周全。


    谷场上早已聚集了上千女子,从垂髫女童到白发老妪,没有脂粉香,只有稻谷的暖香混着泥土的气息。


    仪式开始时,最年长的老妪捧出一顶用旧年稻穗编成的冠冕,老妪嗓音苍凉如古歌:


    昔我远祖,筚路南疆。


    丁壮既殁,存者羸孀。


    春采蕨而炊烟断,秋刈蒿而夜砧寒。


    双肩肿仄,担荷山川。


    而后身旁挑担女子皆开口歌唱,声转昂然:


    观彼谷廪,实非天赐。


    粒粒皆镌,女子名氏。


    及笄能驾犁,挽缰胜儿郎。


    族有危难,振袂而起。


    但忧身后,禾黍谁刈?


    末至声渐转沉,如述如祷:


    楚地有女,则族不倾。


    楚女有节,则运可续。


    深秋设醴,非祭鬼神。


    但酹厚土,以报春恩。


    歌毕,四野风声皆寂,老妪拄杖颤立,少女执穗低眉,火光映照处,但见泪痕纵横于烟尘之色,而腰背愈挺,如秋稻负霜而不折。


    人群肃穆。喻楚看见身边一个年轻母亲悄然抹泪,她背上熟睡的婴孩脸颊红润,她又看见远处几个梳着总角的女孩踮脚张望,眼中映着对女子及笄的向往,可爱极了。


    而后到了行“传穗礼”的时候。


    每位女子都分到一束当年的新稻,彼此交换,喻楚也收到一束,递给她的是个缺了门牙的小丫头。


    “姐姐我将稻谷给你,我娘说吃了新米,力气大!”小丫头笑起来的时候,那口缺了一块的门牙显得尤其可爱。


    喻楚欣然接过,她将腕上一只绞丝银镯褪下,轻轻套在孩子细细的手腕上:“你是哪家的囡囡呀这么招人稀罕,姐姐见了你浑身是劲呢,定会长得比这稻秆还结实。”


    小丫头满脸自豪地朝喻楚介绍自己:“我是铁柱家的巧慧,我娘亲叫春梅,姐姐你生的真美,我娘亲长的和姐姐你一样好看呢。”


    说完小丫头便钻进去对面编篮子的妇人群,躲入束髻女子怀中,小眼珠时不时的往这里巴望,那女子应该就是春梅了,小孩子果然不会说谎,喻楚看向她时,也觉得好看。


    扶苏很庆幸直到现在那公主还没有发现他,要不是师傅用性命威胁他,他根本不会来这里,他自小便立志做位好大夫,悬壶济世救人水火,如今师傅却将他拘泥在这公主的屁股后面,实在让他苦恼。


    师傅说,他欠这小丫头的娘亲一命,可是他又欠了白菜山头人的许多债,师债徒偿,他换不了该自己主动分担。


    夜幕降临时,空地燃起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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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丝竹管弦,只有女子们的歌声,古老的歌谣,唱着这片地的故事。


    播种、收割、养育、送别。


    喻楚坐在角落,火光跃动在她周围的每一张脸上,那些面孔在明暗间浮沉,却都有一种相似的神情,如土地那般沉静。


    那一刻她真正懂了:她们女子,以骨为枝,以勤为蕊,才开成这部族最蓬勃也最隐忍的花海。


    喻楚在人群正前头乐呵呵的跳起舞来,扶苏乐得自在,寻了一处能看得到她的地方翻起医书来。


    他对面坐着个小儿郎,那人眼睛像是被喻楚粘住了似的,死死盯着不放。


    扶苏抬头确认喻楚安全时总能看到那小儿的眼睛,在火光下还闪着泪光。


    扶苏心中讽笑这小儿郎没出息,小公主再好看也不至于好看到落泪吧。


    久而久之喻楚也发现了那小孩,在他用衣袖抹了不知道第几次泪之后,喻楚蹲到了他的身前。


    她用帕子擦干那娃娃眼角:“小娃娃你哭什么?”


    不想下一秒,那娃娃突然抱住喻楚死活不松手:“阿姐阿姐呜哇~我以为是在做梦,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真的回来了阿姐。”


    喻楚一头雾水,什么时候自己多了个弟弟?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喻楚就想起一个人来,那人孩童时候就有着与她极为相似的脸庞,想来她离开楚部也有几年了。


    她问她为什么离开时,她是笑着的,她说她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去做。


    喻楚想起,那人的确有个弟弟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她时,她还叫星星,父亲早亡,她是和母亲逃难到楚部来的,逃亡路上母亲就病故了,后来她说起过,她还有个弟弟,叫什么月娃。


    星星月亮本就该待在一起,这姐弟俩的名字起的极相称。


    是了,眼前这儿郎应是月娃。


    喻楚极力在他面前表现亲昵,犹豫再三最后决定抚上他的头:“我们月娃如今都长这么高了,阿姐都快识不得你了。”


    这话不假,喻楚是真的识不得。


    “阿姐我如今不叫月娃了,我叫修文哥给我取了新名字,我现在叫景珩”


    怕她听不清,小孩儿又郑重其事的连名带姓重复了一遍:“景珩,楚景珩。”


    “阿姐猜猜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伪装已经够为难她了,她可不愿费更多力气。


    小娃娃十分自豪地向她解释道:“景映山河,珩佩如玉,景珩正是出自这里呢。”


    喻楚倒是觉得名字只是载体,干系不大,不过小孩子的心最不能伤了,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你修文哥哥这名字起的极好。”


    扶苏在两人身后干看着,不说话,也不觉得诧异。他可不想知道这二人是何干系,于他而言,只要这公主不受伤他就谢天谢地了。


    伪装归伪装,楚牧武可不许喻楚在别处过夜,到了时辰喻楚还是得找个借口回去,可怜喻楚用了十八般借口,向月娃不知画了多少大饼,才得以脱身。


    这不,喻楚都走了这老远了,那孩子还在伸着脖子看她,他这是害怕她再次不告而别呢。


    喻楚不忍伤小孩子的心,但却不敢再回头看那孩子清澈的眼睛,她索性狠心快步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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