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择先讲述这个故事,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备受家人溺爱的我第一次挨了打。
——记仇的我在打字的时候都忍不住磨牙。
那是我大概五岁刚上小学的时候,发生在我奶奶的哥哥——被我称作舅姥——家里的发生的事情。
看过我的别的文章的读者或许有看到过我在作话里说过,我的奶奶也就是我妈妈的母亲。她的爸爸也即我的“老太”曾经算是个地主富农吧,有过四房老婆,最后的这一位,是逃荒来的。
她带着舅姥,怀着我的奶奶投奔了老太。
虽然不是亲生,但老太对奶奶和舅姥很好。作为家族里最小的孩子,我奶奶又聪明偏偏身体又不太好,算命的说这是多智导致的多灾,所以老太很偏疼我奶奶;而舅姥呢,只有这一个同胞的姊妹,母亲去世的又早,那更是走到哪里就把奶奶带到哪里。
他们生怕我奶奶没有享够福就离开,还好我奶奶也争气,不仅一天天好好长大,还越活越健康,什么事情都很愿意尝试着去做。她曾经是护士,又自学当了赤脚医生,后来我爷爷调去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她就又在爷爷单位附近开小卖铺,到老了还能跳起来踢我的屁股(别问为什么)。
我听爷爷的同事们说,我奶奶就是福星,看着她就会觉得很喜庆、日子很有过头。
有这样的母亲,我的妈妈自然也是一个聪明伶俐特别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她是老太最疼的孙辈,舅姥爱她也像爱自己的女儿一样。
这份爱并没有因为奶奶妈妈搬家定居在不同的地方变得稀薄,相反因为无法朝夕相处,而使得偶尔的团聚格外的珍贵。
我就是这其中,被传递了浓缩了的爱的第四代。
舅姥家在南方的县城,一到过节的时候,奶奶就会挎上红挎包要坐火车去舅姥家。我也喜欢去舅姥家,毕竟只要去那里,就有一堆表姐表哥不得不看在他老人家的面上给我当跟班,这对到哪里都要当孩子王的我来说真的很爽。
而且舅姥家很好玩。他养了很多鹦鹉和八哥,会自己扇扇翅膀跳到我的肩膀上去,然后说:“恭喜~发财!”;他还养了三头大狼狗,一头叫赛虎,一头叫大黑,还有一只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赛虎被人偷走以后,舅姥很伤心,于是这第三只狗狗,就成了赛虎二世。
狗狗比我的膝盖还高,高兴地摇尾巴的时候会把我整个给打趴下,特别威风。太阳好的时候,狗狗们就会躺在院子里,排队等舅姥给它们清理蜱虫。处理完这些个狗卫生的事情后,它们便甩着舌头跑去后山撒欢儿了。
舅姥家是在县城边缘靠着一座小山的。
我有点怕那座山。
这可能和我有巨物恐惧症有关系,到了晚上,一整座山就会黑压压地趴在楼上,好像随时都会把我们给吃掉。
但是,比起这种害怕,跟着舅姥进山里捉虫子更有趣。
捉虫子是为了喂鸭子和八哥,天刚擦黑,他就提着两只空塑料瓶,另一只手牵着我,我拉着赛虎的狗绳,就这么进山了。
山里没有步道,却也设置了路灯,这灯光在黑暗里像一团雾,远远看去并不明亮,走近了才发现,光下面已经翻飞成一场小小的风暴。成群的虫子围着灯旋转,撞击玻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就是舅姥的目标。
舅姥捉虫子特别利落。他把瓶盖拧开,教我把瓶口对准虫群,用手掌轻轻一拢,这些有我拇指大的飞虫就会落进瓶里。明明在野外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的,一进到瓶子里后,那些振翅声就格外刺耳。
我只好捂住耳朵。
耳朵捂上了,我就忍不住要张开嘴巴。
不像现在,我可以把旺盛的倾诉欲化作小说的文本哗啦啦地扫给读者们看,生活里就能当“正常人”。我小时候可是个彻底的话痨,缠人的很,能扒着大人的胳膊说上一千句一模一样的话,直到她们理我。
被我吵得没办法,舅姥只能哄我说:“要多抓点虫子才能喂鸭子,把鸭子喂肥才能生蛋,然后才可以给你做咸鸭蛋。”
咸鸭蛋好啊!
我只喜欢吃咸鸭蛋黄,在家里的时候因为没人爱吃蛋白,所以大家都不得不一起吃蛋白;但在舅姥这里,舅姥会帮我把蛋白吃掉,我就可以只吃蛋黄。
我便安静下来,抱着赛虎去幻想咸蛋黄的滋味。
天知道怎么会有这么馋的人!我家人一直很疑惑,明明吃穿都比别家好,可我一听吃的就走不动路。大概真的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这样的招式屡试不爽,今天是咸蛋黄,明天是油酱鸭,后天是烧鸡...只要能让我别大半夜在山里捂着耳朵尖叫着讲那些我胡说八道的东西,舅姥说到做到。
有吃有玩还有人罩着当老大,这和在家里被惯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每当要离开,我就会躲进二楼表姐的柜子里,假装我被妖怪抓走了,期盼着赶不上火车,我们则不得不第二天才回去——刚好还能少上一天学。
可惜,我还是那么馋,舅姥在院子里大喊几声譬如“流油的咸鸭蛋烤好了!”“再不来吃你妈妈要把鸭子吃光了!”,我就会自动出舱。
不过,就像我写小说能够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后天一样,虽然人从屋子里出来了,等到下楼的时候我又开始磨叽,看着远方的天产生一种比我人还大的惆怅。
我就会在这样一个发呆的空当,去看邻居们在干嘛。
舅姥家隔壁也住了一大家子人,但是明明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她们家的小孩却很少和我们一起玩,这在我表姐可以把整个县城的小孩全都叫出来玩沙子的地方可是罕见。
大人的事我不懂,但是我很会看眼色。
平时忙着玩的我就是一个纯傻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在玩的时候,我就会暗中观察,然后开始思考为什么。
我就这样俯视着邻居的院子,突然想到,是因为她们不喜欢舅姥家有二楼吗?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不喜欢别人家这样高高在上地看清楚我的一举一动的。
“下来吃饭了,快点的!”我奶奶在喊我了。
但是我看邻居家看得入了神。
那天的天气很凉快,将近傍晚的黄昏完全是昏昏黄黄的,空气里都是土气。
在这样惨黄的颜色里,邻居家的院子看着格外的萧条——当然,这个词是我现在这样说的,当时的我想到的是“奇怪”。
为什么院子里的石桌摆的这么乱?为什么她们家的鱼池是干的?为什么吃饭的时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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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有人从厨房里端菜去正堂?
其实这些疑问都十分的没道理,毕竟那是人家的房子,而且谁也没说两家人的格局布置都要一样啊。
但我当时就是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好奇。
在奶奶的催促声中,我扶着属于舅姥家也属于邻居家的那面共同的石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我的视线完全离不开那家人的院子。
不知怎么,我就一抬头,看到那大门的廊檐上,站着一个姐姐。
那个姐姐黑色的头发,很长,穿着白色的裙子,随着风,她的头发和裙子都在飘动。
天色这个时候开始发黑了,可是那个姐姐看着好白好亮。
我一把就从台阶上跳下去就跟我奶奶说:“隔壁姐姐为什么要站在门上啊?”
我奶奶性子急,拽着我就让我赶紧吃饭,吃完我们要回家了。
可是我是一个感到被糊弄就会发作的熊孩子,于是我又问舅姥:“舅姥,隔壁姐姐为什么要站在门上啊?”
舅姥还没说话,我奶奶又戳了下我,让我赶紧吃。
我满腔的不开心。
上了火车,看着玻璃反射出来的车厢里的我自己,我继续问奶奶:“奶奶,我真的看到有个姐姐站在门上面,她有着很长的头发,她穿着白衣服...”
然后...我就挨揍了。
我从没见过我奶奶发那么大的火,尤其是在外面。她揍了我屁股两下,一边很凶地让我“不许胡说”。
我哭都没哭,因为我很生气。
凭什么打我!我就是看到了!不告诉我就算了,我以后会知道的!
自那之后,每次去舅姥家,我都会趴在墙后面,看邻居家到底什么情况。可到底,我也没再看到第二次那个姐姐。她们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大的孩子看上去像是高中生,小的孩子也不和我们玩游戏。
后来,我逐渐长大,电脑都不够玩的,更别说去舅姥家了。印象里灰扑扑但很热闹的县城也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小城市,舅姥家拆了迁,搬进市区给的安置房。这件事就成了一个谜。
真的是我看错了吗?但是奶奶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我一个要么不记得,要么记住了就不会出错的孩子,很多事情我妈爸都很惊讶我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
再回忆那个时候,我当时是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的,只有满满的探究心。反而是现在,当我再一次不住地回想起一些细节的时候,后脖颈就会开始发冷,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我似的。
这件事其实算是我的童年阴影吧。而且就在我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尽管印象里我确实沉迷玩电脑看动漫不愿出门,但也确实好像自从我五岁之后,连我奶奶都很少再有事没事去舅姥家了。这并非是两家人突然变得淡薄,相反,直到今年过年,我妈妈和我都收到了舅姥家发来的压岁钱。
是因为我已经开始了中国孩子每年都有的“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了吗?可我妈爸还是很经常带我出去旅行的。
我小时候经常装睡偷听大人说话,我就听到过我舅姥和我奶奶打电话说他不想拆迁,因为住进楼房后就没法养大狗养家禽了。但实际上,很快,她们就都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