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和第四肋间隙跟着那流浪儿走了许久，才终于停在了一扇几乎朽烂了一半的木门前。
那孩子警惕地左右环顾，确认没有那些“白袍子”的踪迹后，才在木门上按照一种奇特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向内敞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像是下水道里那种庞杂的臭气，更像是为了掩盖血腥味而大量燃烧的劣质熏香产生的刺鼻味道。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废弃酒窖，没有光，只有他们身后的大门引进来的一点月光。在那些微弱的光线下，白夜看到了十几双眼睛。
那是十几双同样浑浊、惊恐，却又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疯狂的眼睛。他们都是和领路那个孩子一样衣衫褴褛的流浪儿。
只是和流浪儿不同，他们并没有特意拉高领子遮挡自己的脖子。在阴暗的光线下，白夜注意到这些孩子的脖颈上，都烙印着那个被强行涂抹在领主雕像上的徽记——那个属于光明教廷的太阳纹。
领路的小孩反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走进人群之中，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我们到了。”那孩子沙哑的声音在酒窖里回荡，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狂热：“这里绝对安全。‘光’会庇护我们所有人。”
白夜的指尖轻轻滑过魔法书的封皮，唇角在黑暗中勾起的弧度。
……
领主堡垒二楼的走廊里，火把投下摇曳的暗影。修蹲在墙角，小小的身影吞没在黑暗里，隐约可见他的指尖缠绕着几缕比黑暗更黑的雾气。
那是他经过无数次失败后，刚刚成型的【暗蚀之缚】。雾气顺着他的指尖攀爬，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寒。
修抿了抿唇，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收起魔法迈着小短腿跑到领主卧室的橡木门前。没怎么犹豫直接伸出小手，噔噔蹬的叩响了房门。
几天来的相处，让这只曾经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的幼崽多了一点的底气，也变得主动许多。
“领主大人，我今天的魔法已经练习好了，可以回屋子了吗？”修乖乖的询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冀。
门内，谢临舟端坐在宽大的石椅上，双眼微阖，远程操控着副本中的“白夜”的行动，这会儿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抽出部分意识，将投射在远方的注意力抽离半分回归本体。
厚重的木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向内拉开。
谢临舟单手撑着门，目光从那几缕稳定的黑色雾气上扫过，随后落在修那张仰起的、带着几分讨好与忐忑的小脸上。
好乖。
前一秒，他的视野里还是那个满眼狂热、在黑暗中策划着阴谋的流浪儿；这一刻，视线中却换成了这只虽然极力隐藏着戒备、却依然乖巧地展示着练习成果的幼崽。
谢临舟没忍住叹息了一声，哪怕这小崽子骨子里藏着狼性，至少在这领主堡垒的屋檐下，他把那些尖锐的爪牙收敛得足够顺从，顺从得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还有点讨人喜欢。
谢临舟的手精准的落在了修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乱了男孩原本就缺乏打理的头发。
“乖。”他说着微微倾身，眼眸里可以清晰的看到笑意：“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修的肩膀在谢临舟的手落下时本能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异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谢临舟那张苍白却又足够好看的脸。
他迟迟没有说话。
只是学会了一个魔法，还是一件目前看只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就可以获得奖励吗？
……
在副本的恶魔小镇。
白夜怀抱着魔法书，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起来像是走了一下神，回神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修很乖，最后也没有提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小心翼翼的蹭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并且提出回房间睡觉的申请。
对比这些小孩，简直是天使一样。好像不太对？应该说是真正的恶魔？
白夜这么想着，注意到那些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方位，站成了一个绝对对称的圆形。而那个负责引他们过来的孩子，正站在这个圆形中心。
空气中那股劣质的熏香变得越发浓烈，烟雾并没有按照物理规律向上飘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条条灰白色的细蛇，顺着那些孩子赤裸的小腿蜿蜒而上，最终精准地钻进了他们脖颈处那个代表教廷的太阳烙印中。
烙印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死寂的皮肉周围翻卷出水泡，一种近乎病态的淡金色光芒从那些结痂的伤口深处渗了出来。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原本潮湿的墙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那个站在中心的孩子抬起头，嘴巴张开，嘴角甚至撕裂出了血丝，形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他没有声音发出，但酒窖顶部的灰尘却开始簌簌落下，地面随之传来了极其轻微却高频的震动。
……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城主府内庭角落的下水道生锈铁栅栏被鸦羽和赤霄合力踹飞。刺目的猩红月光瞬间倾泻在四名被恶臭污水浸透的玩家身上。
扶老奶奶闯红灯第一个冒出头来，刚打算呼吸了一口还算新鲜空气，喉咙里的那口气就硬生生卡住了。
宽阔的白玉石铺就的内庭广场上，没有喷泉、没有花草。密密麻麻、身披残破银色重甲的幻象守卫如同被惊醒的兵马俑，齐刷刷地转动僵硬的头颅，空洞的面甲后亮起冰蓝色的幽光，死死锁定了这四个不速之客。
粗略扫过去，至少有上百只。
退路已经被涌上来的变异巨鼠彻底封死，但前路显然也不太通。
“这数量，策划是把整个王都的城管都调过来了吗！”扶老奶奶过马路崩溃的举起那口布满抓痕的特制铁锅，双腿不争气地打起了摆子：“这绝对是剧情杀，没救了！好在副本死亡不掉经验，但是……这破疼痛感就不能再调整一下吗！疼死了啊！”
赤霄毫不在意地吐掉嘴里的一丝血沫，双手拳锋上的精钢指虎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压低了重心，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
鸦羽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广场，重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火星四溅。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系统面板上那行闪烁的任务提示：【击杀 幻象守卫 0/50】。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利益最大化。”鸦羽的声音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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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放弃突围，背靠墙壁结半圆阵。死回城之前，最低要求把任务一的五十个名额刷满。赤霄左翼，仗剑右翼游走，闯红灯你把陷阱全扔在正前方五米线。”
“收到。我早就看这些铁皮罐头不顺眼了！”赤霄痛快应完，迎着第一波冲上来的守卫，一记带着音爆的重拳狠狠砸向了最前方守卫的胸甲。
仗剑不出门动作更快，身形一闪，犹如一道灰色的幽灵，生锈的匕首精准地顺着一名守卫面甲的缝隙捅了进去。
他嘴角依旧带着懒散的笑容：“可惜，要是再加一个牧师进来，我们应该能一路杀进去。不知道魔法师后期能不能学回复类的技能。”
在这个必死的陷阱里，遇上四个不在乎“死亡”的玩家，压根无视伤害，只追求物理超度！
幻想守卫：这才是真bug！
……
此时，城市地下的废弃酒窖中。
空气中的寒意已经凝结成冰霜，顺着墙壁蔓延到了白夜的脚下。
作为向导的那个流浪儿站在阵法的中央，那张原本带着狂热期盼的脸庞，此刻正扭曲成极度痛苦和迷茫的形状。淡金色的光芒不是在庇护他们，而是像无数根贪婪的水蛭，死死扎根在这些孩子脖颈的烙印处。
这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他们将眼前的两个祭品先寄给光明神吗？为什么神还要对他们降下惩罚？
孩子干瘪的手指死死抓挠着自己的喉咙，那些从他体内溢出的金光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独属于深渊血脉的暗紫色魔力。这些孩子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弹性，生命力正被阵法之中的神圣能量强行抽离。
白夜站在原地，作为一名“柔弱的学者”，他不该有任何的行动，但眼底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属于不可更改的“历史”，但拥有这样的历史实在很难让人很难舒服。
劣质的熏香终于掩盖不住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
“转换阵法。将深渊的血脉作为柴薪，提纯出最纯粹的光明之力……”
白夜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以为自己是引诱异教徒的捕兽夹，却不知道他们自己才是这顿盛宴的主菜。”
前面铺垫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让这帮孩子自愿走进这个献祭的阵法当中。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两个被带过来的“祭品”是安全的。酒窖的出口早就已经被封死了，而且……
白夜的目光看向阵法上空：“这股能量如果完全汇聚，足以把这半个街区夷为平地。”
这恐怕才是小镇覆灭的真实原因。
第四肋间隙握紧了白骨法杖，法杖表面因为承受不住周围急剧攀升的能量威压而发出了细微的开裂声。
她向前迈出半步将白夜挡在身侧，语气依然平静：“白夜先生，退后。既然医学上他们已经无药可救，那么就让我来物理切断这个病灶。”
阵法中央那个流浪儿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猛地仰起头从撕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声的尖锐悲鸣。一柄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虚幻光剑，正从孩子们的头顶缓缓成型，剑尖直指白夜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