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奚知朝楼上走去,路过了许许多多从楼上逃下来的客人,木质楼梯经受了爆炸的余波,被慌乱的人群踩得‘嘎吱’作响。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官府的人迟迟不来。
这就是澍国边界的治安吗。
回京都之后定要和父亲好好汇报一下。
“哥?”李熹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奚知回头,看到披着自己外袍的李熹微和换了一身衣裙的碧茶。
他想到了刚才的爆炸,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阿慈姑娘呢?”
“阿慈在一楼呢。”
李奚知说道:“你可别是想自己溜去玩,把阿辞姑娘丢下了。”
“才不是呢,我是想着先来楼上提醒人离开,要是楼上的人做了那个同形阵动作,又引起爆炸,碎屑直接坠下去很容易砸伤人的,而且顺便帮这位姑娘找件衣服。”
李奚知伸出手指点了点李熹微的额头,故意恐吓道:“你可祈祷阿慈姑娘在下面没事,刚才谢兄还在问我呢,要是有事人家可饶不了你。”
“应该……没什么事吧。”
“哎呀……好了好了,你别说我了,你上来干什么?”李熹微挥开李奚知的手。
“要去看男花魁,来不来。”李奚知故意勾她,知道以她那什么热闹都爱凑的性子肯定会来。
果然,李熹微两眼发光,刻意装的低声线也烟消云散,换回了女生那甜美,仿佛在唱歌的嗓音,“来,当然来,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高处不胜寒,八楼确实要比五楼冷的多,李熹微拢了拢外袍。
“今年初夏好像比往年冷的多。”李熹微还打了个喷嚏。
李奚知扫了一楼一眼,听到李熹微的话,回她,“难道不是你娇气惯了。”
顺手给她施了个暖身诀。
修士平时一般没有必要情况很少会动用自身灵力的,他们在觉醒灵脉前本就是过着普通的生活,况且觉醒灵脉本就艰难,自是要省着用灵力,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人与人的灵力多少也不同,有的人的灵力像一杯水一样多,有的人像池,有的人则像湖。
恰巧,李奚知灵力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湖,而李熹微的灵力则是池,她灵力恢复得也慢,必然要省着用。
“我是公主,娇气一点又怎么了。”李熹微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
李奚知推开谢弃说的那间房间,正要回她,“自是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和别的修士出来历练可有你一番苦头吃。”
刚一推开门,只见里面黄色符纸迅速飞来快要触及李奚知额头,他快速闪开,拉开身旁的还在喋喋不休的李熹微。
符纸猛然贴到了几人身后的围栏上。
李熹微瞧清楚说:“是定身符。”
李奚知握剑提步向房间里走去,对李熹微留下句,“你在这里等着。”
只见窗户大开,萧瑟的冷风吹动,不知弥漫在这个房间里多久了。
李奚知剑尖挑起谢弃说得那张桌子上的桌布,一块熟悉的令牌赫然摆在地上。
是机枢阁。
和姜国的培训杀手的梅院一样,每个国家都会背地里设立一个组织,来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这种组织,直属的是……皇室。
他用剑挑起那块令牌,门口的李熹微问道:“桌子下有什么嘛?”
李奚知的身体正好挡住那块令牌,她只能看到李奚知的动作。
“没什么,只不过是那个花魁溜了。”李奚知目色冰冷,但还是用稀松平淡的口气回道。
他翻转令牌,上面刻着几个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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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皇室之人,很清楚这种令牌的样子,也知道,这是那人故意留给他们的线索。
刚想把令牌收好,脚下木板掉落,李奚知脚下一空顿时坠落,令牌直接脱手。
他心中暗道:“不好,这个东西现在不能让旁人知晓,李熹微也不行。”
随即调动周身灵力,借助空中坠落的木板,纵身一跃,令牌稳稳落在手中,只不过他忽略了他自己,没调整好离地面的距离摔了下去。
李熹微看到李奚知落了下去,边跑边喊道:“哥。”
碧茶也走到缺了木板的那个洞向下看。
差不多有三四层楼的高度。
看到了一位穿着显赫的姑娘。
正是江辞。
李熹微高兴喊道:“阿慈!”
江辞向上一看,也看到两人,冲那两人甜甜一笑。
李熹微视力极好,看到江辞对自己笑也开心,又着急说道:“阿慈,你快看看我哥摔坏了不?”
江辞又看向身下的李奚知,顺着李熹微的话说道:“你好些了吗?”
李奚知的胳膊搭在眼睛上,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叹道:“怎么这么狼狈的样子偏偏被姑娘瞧见了。”
江辞也有几分惊讶,几天相处下来,她也知李熹微是个有着少年心性,随性自在却又不失稳重的一个人,很少能看到,他这种……怎么说呢,应该算是……颓丧?
她有几分拿不准。
但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对他说些俏皮话总没错,江辞蹲下身笑道:“怎么,李公子想在我面前端世子的架子吗?”
李奚知着急拿开手,急说道:“怎么可能!”
江辞的一缕发丝从肩膀垂落,离李奚知的脸颊只差一寸,李奚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扭过头去,耳朵又悄然泛起红晕。
江辞浑然不知他为什么转过脸去,但她不想蹲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索性就说道:“世子大人耳朵都压红了,确定还要躺在地上吗?”
一声世子大人把李奚知羞得面红耳赤,他赶紧起身,结结巴巴说:“还是叫我李公子吧。”
江辞耸耸肩,根本不在意怎么称呼他,不在地上躺着就行。
上面李熹微看江辞和李奚知在讲话。
就对身侧的碧茶说道:“碧茶姑娘,你现在跟着人流去到安全的地方吧,我看刚才咱们路过的人里面应该也有你认识的人。”
“行吧,行吧,不过你一个姑娘装男人装得可真拙劣。”
李奚知在底下附和:“是挺拙劣的。”
李熹微吃惊,随后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怎么看出来的?”
俨然一个好学的孩子。
“我抱着你胳膊半天了,”伸出手指点了点李熹微的胸口,“这个都没藏好。”
“这样啊,这个我是真没办法。”李熹微摇摇头。
“不过糊弄糊弄别人已经够了,我知道你们修士肯定是有任务来这里的,等官府的人来了,我会保密的。”
碧茶风情一笑,随后离开。
李熹微被这笑迷了眼,愣愣看着。
直到李奚知在下面喊她,“李熹微,你下不下来,”这才回神把那抹笑抛之脑后。
“知道了,这就下去。”
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李熹微嘲笑道:“你不行了啊,这都站不住。”
李奚知弹了她额头,火辣辣的滋味传来,她气道:“你干嘛!?”
“你话太多了。”
李熹微冷哼:“还不让人说了。”
她环视周围,说道:“这个地方也真是诡异,我们往前走,身后的烛火隔一会就跟着灭,”李熹微打了个寒颤,“可真够吓人的,总觉得身后会冒出只手来拍自己肩膀。”
江辞看了一眼身后,确实有电影里那种恐怖的氛围,小时候无意间看过一次吓得她几晚没睡好觉。
她话音刚落,李熹微的左肩便被拍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般跳起,直接扒到江辞身上。
江辞抱着紧紧搂着自己脖子的李熹微,轻柔地拍拍她的手。
“哈哈哈哈,你胆子这么小,下来做什么。“李奚知捂着肚子笑得颤抖。
李熹微跳了下来,气冲冲道:“你是有毛病吗,吓我有意思吗?”
“有,可太有意思了……哈哈,你看人家阿慈自己在这里面走,她可一点都没说怕。”
李奚知感觉自己头发被人拉住,扯了一下,头皮发疼。
“哎哟,别拉我头发,我不笑了不行吗。”李奚知把自己马尾往回拉。
“这还差不多。”松开了手。
她走到江辞旁边,问道:“阿慈,你怎么发现这里的?自己走的话你不觉得吓人吗?”
“倒是不算吓人,我不怕黑,至于怎么发现的,”江辞看向李熹微,“我在一楼太无聊,本来想去找你们,结果就从台阶上掉下来了。”
“啊,没摔到吧。”
“没,有床正好接到我了,应该是专门有人走这条路。”
“确实,一个花楼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要修暗道,我也开始有点好奇了。”李奚知饶有兴味。
“那就接着走,反正牛鬼蛇神都在前面。”李奚知这句话倒是正好戳中江辞的想法,眼神中也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暗道里面分不清时间流逝,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
耳边只有不知从何处的风声,和脚下的木板声。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一阵凄厉的女声传来,声音带着恨意扭曲地穿刺耳膜。
江辞仔细听才能听出来这是那楼妈妈的声音。
三人齐齐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妈妈,此言差矣,我不是您的小棉袄吗?”声音清晰甜腻,是春芝。
“你这个白眼狼,我好吃好喝地养了你十多年,你竟敢害我。”
“妈妈,我这不是害你,是救你啊。”
“救我……呵……救我?”楼妈妈捂着心口,似是气极,怒极,恨极。
“对啊,妈妈你经营的这百悦楼是多少蛇鼠的藏匿之处,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不用我说了吧,这些可都是那些修士,大人想立的功劳啊,妈妈还是快快改邪归正吧。”
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但里面讽刺之味浓郁得根本藏不住。
楼妈妈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是扔去,剩下一半的水泼洒在空中,茶杯碰撞在墙壁上炸开。
“你个小娼妇,早知今天,我就应该杀死你姐楼月的时候顺便杀了你。”
楼月,在李奚知调查中好像是上一任花魁的名字。
“你还有脸提她。”春芝脸色一变,带着狠劲逼近楼妈妈,直接掐住了她脖子。
“妈妈,你杀了我爱的人,我是不是该毁了你爱的东西,百悦楼是你的心血,我就让你看着这楼塌,客人是你最重视的,我就让你被他们谩骂,样貌是你最爱的,我就给你刻个奴字,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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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芝似疯魔了一般,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楼妈妈被她这双目赤红的样子吓得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起来,“救命啊,有没有人,碧茶,桑若,若水,若书,有没有人啊。”
但随后她动作渐渐停止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脱力,声音沙哑:“你给我……下了药。”
“对啊,妈妈,今天喝的茶是不是很甜啊。”
匕首向那保养多年的脸颊划去。
“铮——”一柄剑飞来,闪着寒光,轻易地就把匕首打飞,带起几分寒意,春芝被剑身打到手臂,直接倒在地上。
她从地上抬起头,看向那把剑最终回到的地方,三个人从阴影中走出。
李奚知摸了摸身侧无声微微颤动的铃铛。
楼妈妈拼命地呼吸,连滚带爬得离春芝远远地,一把抓住江辞的腿,求道:“救救我,姑娘救救我。”
江辞蹲下身,温柔抚摸着她后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会的,毕竟现在还不能让你死。”
作恶多端的人,不知道嘴里能吐出多少秘密。
春芝看着江辞,目光似淬了毒般的利剑,江辞敏锐回头看去,那道目光却又隐藏在发丝之下。
她仰头痛笑,“哈哈,果然是你们几个啊,看到你们几个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几个要坏我的事,没想到还真是啊。”
“百悦楼楼主触犯澍国律法,理应由官府处置。”
李奚知自光影中站着,居高临下,春芝隐逸黑暗,宛若蝼蚁。
“哈哈,官府,官府算是个什么东西,一群见了肉就撕咬的饿犬,为了这块肉他们什么腌臜事做不出来,百悦楼能开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他们的功劳吗?”
“世子殿下,你被人奉承着,脚下踩着金子,就看不到别人脚下踩着泥吗。”春芝仰头看去。
她声声质问:“你知道,你脚下的金子是多少我们这般蝼蚁铸成的吗?你披的一件千金裘能要了多少人的命吗?”
李奚知一时无言,他鲜少被人这样当面说,却也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
在外游历这几年,百姓中的流言也听了不少,澍国,或许会步东黎国灭国的后尘,归根结底,是阶级。
澍国对皇室子弟的肆意放纵,官僚中藏污纳垢,重压都在百姓身上。
君主求仙访道,不理国事。
他想去改变,可一人之力,何其弱小。
在这种时候,李奚知面对所有不争的事实确实无法辩驳。
他眸光冷静:“你无需这样说,这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杀了无辜之人,已是不争的事实。”
春芝一愣,随即讽刺一笑,笑他不敢正面回答:“哈哈,我们澍国的骄傲,苍苑宗少主,君主最爱的小辈,原来也不过是个懦弱,自命不凡,睡在他人尸骨堆砌而成的宫殿里的一只绵羊罢了。”
“那位大人果真是对的啊,澍国——要亡啊!”
她凄厉地喊。
“呸,你胡乱说些什么,明明是你杀人,却来指责我哥,真是好没道理。”
李熹微骂道,她在后面听了半天,忍了半天春芝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不骂那杀了你姐妹的楼妈妈,偏骂起我哥来了?虽说我们阻止了你手刃仇人,但我们不阻止,那你姐姐的冤屈谁来伸,她杀的人有你姐姐,自然也会有别人姐姐,要是人人都像你似的,别人悄默默杀了你认识的人,你又去悄默默杀了他,那要律法做什么。”
李熹微冷笑继续道:“还有,你说我哥看不到你脚下的泥,你也真是够引人发笑的,这里来的客人,路上的行人,还有各国各宗的修士,就连那望舒宗的仙尊都看不到,你又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我哥?”
她年纪最小,也最心直口快,脸上的不悦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倒是伶牙俐齿,把自己受人供奉的‘罪责’撇得一干二净了。”
李熹微诚实道:“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没罪责。”
“哥,你别理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是都往自己身上揽,那岂不是压死你了。”
李奚知垂眸,刚才捡到的那块令牌在脑中挥之不去,他目光始终跟着春芝。
春芝猛地咬了一下后牙,不知吃了什么,如六月春柳般纤细的身体倒在地上。
李熹微惊呼:“哥。”
李奚知脑袋里仿佛断了一根弦,他瞳孔瞪大,反应过来后快步上前试探她的鼻息,回头面无表情道:“死了。”
他抬头看向站立的李熹微,阴暗蒙在他的脸上。
原来,仰视别人是这种滋味。
“哥,小心。”李熹微急忙大喊。
旁边气息全无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手上灵力运转,穿透了李奚知的腹部。
满口鲜血从李奚知口中涌出,他低头看去,腹部那只手收回,鲜血晕染了衣袍,一只手撑住身体,运转体内灵力效果甚微,终于无力倒地。
春芝刚才还像一个灵脉都没有的人,现在却突然有了灵力。
诡异。
处处透露着诡异。
李熹微根本不擅长近战,但现在也不管不顾,幻化出来了极耗费灵力的星木弓,一支支紫色箭矢快速射出,房间狭小,春芝躲藏速度极快,根本射不中。
春芝朝着楼妈妈的方向闪去,但手上匕首对准的却是——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