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课堂,气氛比往常更加微妙。
谢砚走进307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不止是陆知许那双总是追随他的眼睛,还有后排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眼神,以及……
林薇。
她今天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穿着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温婉可人。但谢砚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
谢砚面色如常地走上讲台,放下教案,翻开点名册。
“上课前先点名。”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点名到“陆知许”时,他清晰地看见林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到。”陆知许小声应道,耳尖微微泛红。
谢砚没看他,继续点名。
整堂课,他讲得格外认真,板书格外清晰,提问格外频繁——尤其是向林薇提问。
“林薇同学,《牡丹亭》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该如何理解?”
林薇站起来,声音清亮:“这句话讲的是爱情的不可控性和深度。杜丽娘对梦中情人的情感超越了理性,超越生死,体现了明代文人对于‘至情’的理想化追求。”
“很好,”谢砚点头,“请坐。”
他注意到,林薇坐下时,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得意,有自信,还有某种……试探。
谢砚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但心里已经明白了——林薇在试探他。
通过这种公开的、无可挑剔的师生互动,她在试探他的反应,也在向所有人展示:她和谢教授的关系,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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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谢砚像往常一样收拾教案。
“课代表,”他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排的学生听见,“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知许点点头:“好的教授。”
他收拾东西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林薇。
但他没有理会,抱起课本快步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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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谢砚关上门,转身看向陆知许。
“感觉到了吗?”他问。
陆知许点头:“她今天……很不一样。”
“她在宣示主权,”谢砚说,语气很平静,“用一种很聪明的方式。”
“宣示主权?”陆知许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在告诉所有人——包括你,也包括我——她有权利接近我,有权利和我互动,有权利……站在我身边。”
陆知许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您……”
“我在配合她。”谢砚说。
陆知许愣住了。
“配合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对,”谢砚点头,“她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她要公开的师生互动,我就给她。她要展示和我的‘特殊关系’,我就让她展示。”
陆知许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放松警惕,”谢砚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校园,“只有让她觉得她已经‘赢’了,她才会露出破绽。”
陆知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他认识的谢砚,总是温和的,耐心的,偶尔会有些恶趣味,但从来不会这样……算计。
“您打算怎么做?”他小声问。
谢砚转过身,看着他:“你在担心?”
“我……”陆知许低下头,“我只是……不想看您这样。”
“这样是怎样?”
“这样……算计。”陆知许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您。”
谢砚沉默了。
他走到陆知许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知许,”他说,声音很轻,“有时候,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我们必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
陆知许的眼睛开始发热。
“可是……”
“没有可是,”谢砚打断他,“林薇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我不主动出击,她会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我们身后,找机会,等破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陆知许的脸颊。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他说,“任何人。”
陆知许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谢砚松开手,恢复了平时的语气,“下午的学术沙龙,你准备好了吗?”
陆知许擦掉眼泪:“准备好了。会场已经布置好了,流程单也打印了。”
“嗯,”谢砚点头,“到时候林薇也会去帮忙。你正常和她相处就好,不用刻意回避,也不用刻意亲近。”
“我知道了。”陆知许说。
“去吧,”谢砚揉了揉他的头发,“下午见。”
陆知许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迎面遇上了正要敲门的林薇。
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学弟,”林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刚从谢教授那儿出来?”
“嗯,”陆知许点点头,“学术沙龙的事。”
“我也是来找谢教授说这个的,”林薇说,侧身让开,“那你先去忙吧。”
她的姿态很大方,很自然。
但陆知许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脖子上扫了一眼——今天他特意穿了件高领衫,什么也看不见。
“那我先走了。”陆知许说,快步离开了。
林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然后她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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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文学院报告厅。
学术沙龙还没开始,但已经来了不少人。陆知许作为课代表,正在帮忙摆放资料,调试设备。
林薇也来了,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更加温婉。她主动帮忙分发议程表,态度亲切,笑容甜美,很快就和几个参会的研究生打成了一片。
陆知许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不知道她的心思,他可能会觉得她是个很优秀、很热心的学姐。
但现在……
“陆学弟,”林薇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资料,“这些是谢教授要用的PPT备份,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交代普通工作。
陆知许接过U盘:“好。”
“对了,”林薇突然压低声音,“你和谢教授……是不是关系挺好的?”
陆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是课代表,”他说,“当然要和教授保持联系。”
“不只是课代表吧?”林薇笑了笑,“我经常看见你从谢教授办公室出来,耳朵红红的。”
陆知许的手指收紧。
“天气热,”他小声说,“办公室暖气开得足。”
“是吗,”林薇挑眉,“可是现在才十月,还没开始供暖呢。”
陆知许答不上来了。
他只能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资料。
林薇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轻轻笑了。
“别紧张,”她说,声音很轻,“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谢教授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很多,你作为他身边最近的人,多注意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警告。
陆知许抬起头,看向林薇。
林薇也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的东西,却让陆知许感到一阵寒意。
“我会注意的,”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学姐提醒。”
“不客气,”林薇说,“我们都是谢教授的学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陆知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林薇已经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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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沙龙进行得很顺利。
谢砚作为主讲人之一,做了关于“明清小说中的欲望叙事”的报告。他的演讲一如既往地精彩,逻辑清晰,观点新颖,赢得了在场师生的热烈掌声。
提问环节,林薇第一个举手。
“谢教授,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金瓶梅》中‘偷情’场景的叙事功能,我有一个问题……”
她站起来,声音清亮,问题很有深度。
谢砚认真听完,然后给出了详细的解答。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像一场精彩的学术对话。
台下的陆知许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谢砚是在演戏。
但看着他和林薇那样自然地互动,那样默契地交流,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很酸。
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柠檬。
沙龙结束后,谢砚被几个老师围着讨论问题。陆知许在台下收拾东西,林薇走过来帮忙。
“陆学弟,今天辛苦你了。”她说。
“应该的。”陆知许小声说。
“谢教授讲得真好,”林薇说,目光看向台上的谢砚,“每次听他的讲座,都觉得受益匪浅。”
陆知许点点头,没说话。
“对了,”林薇突然说,“下周五谢教授在图书馆有个公开讲座,你知道吗?”
陆知许愣住了。
他不知道。
谢砚没跟他说过。
“你不知道?”林薇挑眉,“谢教授没跟你说?”
“我……”陆知许支支吾吾,“可能忘了……”
“哦,”林薇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谢教授那么忙,有些小事忘了跟课代表说也很正常。”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陆知许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
你看,谢教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你。
你在他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陆知许的手指收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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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驳,想说谢砚肯定是有原因的,想说……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谢砚确实没告诉他。
“我还有事,”陆知许说,“先走了。”
他抱起收拾好的资料,快步离开了报告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谢砚还在被围着,专注地和老师们讨论着什么。
而林薇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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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砚的公寓。
陆知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谢砚洗完澡出来,看见他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他问,在陆知许身边坐下。
“下周五……您在图书馆有讲座?”陆知许小声问。
谢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薇告诉我的。”陆知许说。
谢砚沉默了。
几秒后,他说:“我是打算告诉你的,但这几天事太多,忘了。”
“真的只是忘了吗?”陆知许抬起头,看着谢砚,“还是您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谢砚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不安和委屈。
“知许,”他伸手把陆知许搂进怀里,“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知许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说呢?”谢砚反问。
“我不知道……”陆知许说,“今天在报告厅,我看着您和林薇那样自然地互动,看着她那么了解您的行程,看着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开始往下掉。
谢砚轻轻叹了口气。
“知许,”他说,声音很温柔,“那些都是表演,你明白吗?”
“我明白,”陆知许说,“但我还是难受。”
“那你要我怎么做?”谢砚问,“不再理她?不再跟她说话?这样只会让她更加怀疑。”
陆知许知道谢砚说得对。
但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就是……”
“就是吃醋了?”谢砚接上他的话。
陆知许点点头。
谢砚笑了。
他捧住陆知许的脸,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告诉你,不管我和谁说话,不管我和谁互动,我心里想的都是你。”
陆知许的眼睛睁大了。
“林薇知道我的讲座,是因为讲座信息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在学院网站上看到,”谢砚继续说,“她不知道的是,每次我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都在找你——找你在哪里,有没有认真听,有没有对我笑。”
陆知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你的照片,我手机里存着你的语音,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想的都是你。”
谢砚的拇指轻轻擦过陆知许脸上的泪痕。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她看到的,只是我想让她看到的。而你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我。”
陆知许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抱住谢砚,把脸埋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浸湿谢砚的衬衫。
谢砚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相信我,”他在陆知许耳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
陆知许用力点头。
“我信,”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一直都信。”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房间里很温暖。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像两株互相缠绕的藤蔓,谁也离不开谁。
而窗外,城市的另一端。
林薇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今天偷拍的照片——报告厅里,谢砚在台上演讲,陆知许在台下看着他,眼神专注而炽热。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打字。
标题是:《关于陆知许同学可能存在不当行为的观察记录》。
她写得很快,很详细。
从陆知许频繁出入谢砚办公室,到脖子上可疑的痕迹,到今天在报告厅里那种过分专注的眼神……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林薇写完,保存,加密。
然后她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栏空着。
她在犹豫,该把这封邮件发给谁。
教学办公室?院长?还是……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最后,她关掉了邮箱。
还不到时候。
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更确凿的证据。
足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游戏还在继续。
而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