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没有适合休息的地方,所谓休息室不过是有沙发的茶水间。
“请跟我来。”带路警员带着帽子走在前面,进入休息室,小象落座准备休息,对方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顺带着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有何贵干?”小象问道。
闻言,那警员轻笑两声,抬手扶起帽檐露出真实面孔来,小三笑道,“好久不见了亲爱的,有想念我的声音吗?”
“难为你这把年纪了还搞这套。”小象本该有些惊喜的,但现在她实在是太困了,只是打了个哈欠道,“你想说什么,我要睡觉了。”
“年轻人如此没活力可不行。”小三摇了摇手指,“方才小五警官所说的实在是令我无比好奇,那透露机密的人到底是谁呢?”
“你。”小象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不过是耍了些不入流小手段才混进来的临时工,仅限今日。”小三劝导,“亲爱的,不如再猜猜?”
“我?”小象眯起眼睛。
“也可以这样说。”小三点头。
“…我开玩笑的。”小象说,“你好没幽默感。”
“但我可是认真的哦。”小三说。
“…什么意思?”小象清醒了些。
“您可曾收到一份来自魔法少女的礼物?”小三伸出手指比划大小,“大概这么大的毛绒玩具。”
“确实收到了…”小象皱眉,“你不会是想说那玩意里面有窃听器吧,我可没带在身上。”
“不如您再找找看?”小三歪过头。
虽然小象不觉得那毛绒玩具会从自己箱子里闪现到自己口袋里,但她也在自己外衣中摸索了起来,这下还真让她摸出了一个毛绒玩具来,她想起不久前小六与自己同行,难不成是那会放进去的?
随即,她就要把玩具拆开检查,却被小三拦住了。
“提问。”她开口,“您是否认为这个玩偶有窃听功能?”
“…我不想怀疑她,所以我才要确认。”小象说。
“提问。”小三继续问,“若是在不拆开确认的情况下,我说‘这玩偶有窃听功能’,您选择信,还是不信?”
“不拆开我怎么确认?”小象皱眉,“你到底想问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小三没有回答,“您是否相信了我一开始说的话?”
闻言,小象没有再理会她,低头就要拆开那玩偶。
“三个答案都没有正面回答呢…”小三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停留在完整的模样吧,毕竟无论结果如何,您都不会为其负责的。”
但在她这样说时,小象已经挑开玩偶的缝纫线,刨开,展露,细细区分,直到桌上只剩下一堆棉絮,那个玩偶与窃听器都不在这里。
“…这只是个玩偶而已。”小象皱起眉看向小三,“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久以前,我收到了一份烦恼。”小三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缓缓开口道,“她说,没有人相信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为此,就连她自己都会偶尔怀疑起自己,她因此而变得弱小,因为魔法就是这样,不去相信就无法存在的东西,弱小得可怜。”
“…是小六?”小象疑惑,“你说了什么?”
“我说,只要展现自己的力量就能获得旁人的信任,无论是伤害还是帮助,只要是力量,就会被人所崇拜。”小三说,“但是她啊,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得太久了,已经被人类的规则紧紧缠绕,飞不起来,跳不出去。于是,我教给她了一个小伎俩。”
她眨了眨眼,说道,“去寻找不需要证明就可以相信的人,与她们成为朋友,这不就好了吗?”
“所以是你…”小象意识到了小六为何会变得奇怪,她质问,“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小六还是个孩子,哪怕思想有些不正常,不如说正是如此才要更多地接触正常社会。”
“所以,今夜她也一定会行动起来吧。”小三扶了扶帽檐,“为了帮助自己的朋友。”
“…你告诉她要怎么做,现在又跑过来告诉我这些?”小象疑问。
“您就当我后悔了吧。”小三叹息。
小象没再说话,她起身摸出手机,却又想起小六没有电话,她沉默片刻,转为拨通了小四的号码。
“您好?小象小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六现在和你在一块吗?”
“她在早些时候回家了才对,发生什么事了?”
“…有教徒自杀了,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我绝不会劝任何人放弃生命的,小象小姐。她们中的一些选择了这个结局,无法再与我们相见,我也很遗憾,但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
“换句话说,和那支陶笛有关系吗?”
“它也不过是点醒了我们深处被深藏的渴望而已,那是神谕,若是那愚钝的教区长还在这里,她也会愿意垂首聆听的吧。”
所以确实与那支陶笛有关,有的人听了会像小四一样去做些什么,有的人听了就爬上高楼一跃而下。小四将自己的行为说得宛如天经地义一般,不,对她这样的教徒而言,或许这才是常理吧,小象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象小姐,很遗憾,您没能听见神的话呢。”她惋惜着,“我多么希望您也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通话结束,小象没再犹豫,迅速离开警局去寻找小六,她有预感对方绝对没好好待在家里写作业,那还能在哪呢?小象稍加思索就得到了答案,肯定是在发生争端的地方。
“祝您好运,亲爱的。”小三说道。
不知为何,小象离开警局的一路上没受到任何阻碍。
教堂所在地周围已被黄色警戒线围起,但警察没多少,毕竟教徒不聚会时也不过是到处都是的普通人而已,大部份警力分散在城市各处,对着小五调查名单上的嫌疑人一一确认当前位置。
这种时候小六会出现在哪?小象并没有头疼多久,在她从小巷尽头再一次转身后,小六就站在她的眼前。
“…你怎么——”小象一顿,叹了口气说,“这不重要了,现在可是半夜,你赶紧回家。”
“你是来找我的吗?”小六问。
“废话。”小象笑了,“除了你,这个城市哪里还有人能让我担心?”
“…哦。”小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又说,“没关系的小象,其实我每天晚上都会这样跑出来,不用担心的。”
“…跑出来做什么?”小象疑问。
“消灭魔物!”小六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今天有些其它事情要做。”
说着,她忽然转头,远处传来警笛鸣叫,尖锐而令人警惕。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教会的话,我就是来劝你不要掺和那件事的。”小象说,“虽然不知道那个陶笛是怎么做到的,但那太危险了,无论是它还是那些冲动的人。”
“我知道那是什么。”小六说,“那是魔法道具,带有‘唤起内心深处欲望’的魔法,不过可能是因为我是魔法少女,所以它对我没用啦。你才该回去了小象,夜晚很危险的。”
说完,她抬脚就往巷子外面跑去,小象连忙跟上,她总觉得如果对方消失在自己视野范围内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高声喊道,“那些人很危险!”
“那些人是我的朋友!”小六回应。
“你要去帮助她们吗?哪怕她们是去自杀的?”小象问道。
“…我只是不想让她们被抓住。”小六说着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消失在了下一处拐角,就在小象以为自己无法跟上的时候,脚步一拐,小六的背影却还在那里。
在她的前方,小五压着一个身着斗篷的教徒,挣扎间地上人的脸露了出来,那是小二。
“我从没有如此自在过!”她挣扎着喊,“只有现在,我在遵循我内心的想法行动,而不是任何规则。”
“你只要活在这,就该遵守这里的法律。”小五说着给人扣上手铐又堵上嘴,回头,这才意识到前面站着自己那本该好好在家写作业的侄女,以及本该好好在警局睡觉的嫌疑犯。
她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她的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对方视线扫到,小六条件反射地一抖,随后小声开口道,“姑姑,我…”
“你…”小五捏了捏眉心,最后抬眼道,“你给我回去,现在,马上回家。”
小六垂头不说话,小五这才把视线转向小象,质问,“你来干什么的?”
“…我现在就回去。”小象抬起双手。
“回去后也别睡了。”小五冷笑,“等着下一轮审讯吧。”
“…为什么不问我?”小六低声问。
“什么?”小五皱眉回头,“你——”
“为什么不问我?”小六高声喊道,“怎么跑出来了?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许无视我!”
“这些话我回去会问你。”小五冷声道,“现在,你立刻给我滚回去!”
“才不要!”小六抬头直视小五的眼睛,“我才不会回去!我是魔法少女,我要帮助我的朋友们,她,小二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想做自己的事凭什么要被你管?”
“…那又如何?”小五说。
小六呼吸一致,心口本来雀跃着的心情逐渐冷却了下来,她的头也垂下,喃喃自语道,“每次你都这样…”
“无论你是谁。”
“你永远不会正视我。”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你好像永远听不懂我说的话。”
“你就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
“明明你才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
“我希望你普通地长大。”
“你永远不会正视我的成长。”
“而不是像我的姐姐那样。”
“你和妈妈一点都不一样。”
“成为无法被理解的人。”
“你从来没有理解过我。”
“那样的人无法——”
“我根本就不想——”
“‘在这个世界上正常地活下去。’”
她们谁都没有听清彼此说的话。
忽然,小六抬起头,几乎是挑衅般地笑着说道,“我听见你说警局里有内鬼的事了,你还以为那是小象?那是我!”
她从怀里掏出讼告机,“它周围的一切我都能听见!是我把那些消息告诉大家的,是我!不是任何其它人。你们不是说根本没有正常人类能潜入警局?正是如此啊,我可是魔法少女!”
随后她不顾小五的脸色继续道,“有通缉犯的尸体出现在警局门口?我做的!她说得没错,我是神的使者!我的裁罪者绝不会输给你们那破手枪!警车轮胎突然爆胎但找不到凶手?我做的!魔弹不会留下任何踪迹你们当然找不到!”
“你——”
“我怎么了?!”小六握紧双拳喊道,她忽然就流泪了,“你要逮捕我吗?逮捕你的侄女,一个未成年人?!现在你相信我是魔法少女了?明明之前我说了好多次你就是不信的!直到现在才信,凭什么?!就因为你现在发现我确实是个麻烦了?你要把我抓起来了吗?就像是当时抓走我的妈妈,你的姐姐一样?!”
小五大步走向小六,就要把本背在身后的手抽出,小六闭上眼不敢去看,但她没有跑走,她在等什么?
“砰——”
是这声枪响吗?
子弹从小五的右方飞来,击穿她的太阳穴,又螺旋着沿不住下落的血液飞行,击中巷口墙面,这才与小五一同落下,一声重一声轻,她还睁着眼,它的身上很干净。
“小六!”小四从一旁跑出,气喘吁吁地抱住了呆楞在原地的小六,嘴里庆幸地不住念叨着,“还好,还好你没事…”
“我…”小六喃喃自语,她想低下头去看小五的尸体,但被小四的身体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你没事了。”小四轻声安慰道,“人类执法者无法质疑你的,你是神的使者,你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礼物,你是被祝福的,你不需要向世人解释任何东西。”
“…我不需要。”小六轻声重复。
“你不需要。”小四沉声确认,她又拍了拍小六的肩膀让她先回家休息,见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才回身取来小五身上的钥匙解开小二的束缚,并同样轻声安慰对方。
她的动作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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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序,像是早就有所准备,小象没去看她或者其它任何还活着的人,她看着小五那双还睁着的眼睛,在想她最后到底是想做什么。
要是再迟一点就好了,死亡来得突然,让一切揣测都失去了意义。
“谢谢。”小二惶恐地感动道,“这大晚上的还麻烦您来帮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有的事,既然神已经原谅了你的行为,那我就该也将你视为同伴。”小四摇头,“小二,不要担心,继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对。”小二脸色这才镇定下来,她已经归属于神,那就该按照神的旨意行事,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快步离开,要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那么,您又该如何呢?”小四转身看向小象,“要我送您回警局吗?”
小象这才将视线从小五身上移开,问道,“你杀死了她。”
“很遗憾。”小四叹了口气,“但她试图伤害小六,这可不行。”
“不,我的意思是。”小象说,“你杀死了一个警察,接下来,执法者不会再在动手前找理由了。”
“…是的?”小四有些疑惑,像是不明白小象为何要说这件事。
“你所做的会毁灭那个教会。”小象强调。
“怎么可能呢…”小四笑了。
“怎么不——”
“仅仅是那一个教堂又怎么够呢。”小四微笑着取出那支陶笛,“我还得继续努力。”
小象看向那支陶笛,又看向小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了。”小四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理所当然地说,“我听见了,我的内心深处并不喜爱如今的教会,但我怎么可能会不喜神呢?当然是如今教会的教条与神意不符,这才让我无法发自内心地为其效命。”
小象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看向小五,又问道,“小六该怎么办呢。”
“我会保护她的,可怜的孩子。”小四说。
“你是在利用她。”小象纠正。
“那又如何?”小四问,“对她而言,能体现自身价值的地方才更适合生存。”
“那不过是她没能理解…”
“那就让我等到那一天吧。”小四握住陶笛,仿佛在祈祷一般轻声念道,“直到她无法再盲目信任我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都会一直这样保护她的。”
小五的死亡在本地引起了轩然大波,再加上一夜之间暴动起来的邪教徒,本地居民的安全感顷刻间岌岌可危了起来。“邪教徒枪杀警察”这样的新闻标题一出,针对该教团的调查行动迅速扩大,不仅仅是本教区,该教整体都被打上了“社会极端危险份子”的标签,被严肃整顿。
在这样的环境下,多数教徒投案自首,一方面是为降低惩罚,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教友的极端行为感到恐惧,那被视为一直传染性精神疾病。
但依旧有部分教徒没有出现,尤其是小五那张名单上的,比如小二,没人再见过这部分教徒。小四并不在那张名单上,她以另一重罪名被通缉——传播危险物品罪,她手中的陶笛已然成为某种都市传说。
这些与小象无关,从警局回到酒店后她立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次她连外卖都没点。打开箱子时,她看见了那熟悉的讼告机,鬼使神差一般,她将它拿起,迅速捏了三下,没有声音。
不对吧,小象突然笑了,小六自己都说过这是一次性的,她这样想着转过身,却发现小六就在阳台上。对此,小象已经不想再问“如何,为什么”之类的问题了,她只是拉开阳台门,和她说,“你该去上学了。”
“…我不会再去上学了。”小六回答,“我要走了,我要和小四一起去别的地方,去做我该做,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用魔法吗?”小象问。
“用魔法。”小六说。
对此,小象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但小六一直站在阳台上,她好像在等谁去问她些什么,好叫她说出自己想说的答案。
“那这座城市就此失去了一位魔法少女。”小象叹息。
“…骗人。”小六笑了,“小象,你根本不信我是魔法少女。”
“我以为我信了呢。”小象说。
“我也以为。”小六说,“明明昨天晚上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是能用魔法的。”
“但你没有呢。”小象说。
“…那时,我该用什么魔法才好呢?”小六迷茫道。
“…我不知道。”小象说,“不如去问问你的妈妈吧。”
“…我害她失去了妹妹,还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吗?”小六问。
小象不知道。
“算了。”小六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小象,“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报酬,谢谢你帮助我,帮助小四找到了新的道路。”
“你会给我什么?”小象问道。
“…本来按照我的预期,目标达成后,无论如何你都该相信我了才对,但你没有。”小六轻声说,“小象,如果你不相信我是魔法少女的话,我好像没办法给你那份报酬。”
“那是什么?”小象问。
“一次许愿的机会。”小六说,“任何愿望,只要你相信,我就能实现。”
“那我希望世界和平。”小象说,“去吧,去帮我实现这个愿望,虽然我不会相信,也不会去确认结果的。”
“…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小六沮丧地说。
“我会很开心的。”小象说,“因为我无法去做,如果你能替我去做,我会很开心的。”
小六沉默片刻,忽然就感觉肩膀很重,于是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忽然想起好多大人都这样叹气过,是不是她也逐渐成为了一个大人呢?
“好吧。”她笑了,“我答应你。”
“谢谢你。”小象说。
“我要走了,我给的讼告机你要好好带着。”小六说。
“你也好奇我的工作内容吗?”小象问。
“我担心你,小象。”小六说。
“…好吧。”小象点了点头,将讼告机重新收回了箱子角落,随后转身问,“这样就可以了吧?”
阳台上已经没有人在了,远处,高楼间有鸟群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