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昨儿夜里从苏府揣着八十根大黄鱼,睡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连梦里面都是黄澄澄的金条堆成山,苏瑾那清凌凌的模样在旁边一闪而过,更是让他乐得合不拢嘴。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一肚子的得意劲儿,晃悠着进了满铁警察署,往日里他总要磨蹭半晌才肯办公,今儿却是一反常态,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人,让底下的警察立马把牢里关着的苏瑾提出来,直接带到他的办公室。
看守的警察不敢怠慢,屁滚尿流地去了牢房,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押着苏瑾走了进来。苏瑾身上的警服被牢房里的脏乱蹭得有些褶皱,头发也略显凌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怯懦,反倒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看得林山河心里又是一阵发痒,暗道这妞儿真是越看越对胃口,比那些软骨头的女人强上百倍。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把那个领着苏瑾进来的警察赶了出去,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山河立马换上一副关切至极的嘴脸,快步走到苏瑾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圈,那眼神黏糊糊的,裹着一层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油腻,恨不得直接贴在苏瑾身上。
“哎哟我的苏大小姐,在牢里没有人欺负你吧,可把我担心坏了!”林山河捏着嗓子,语气夸张得能滴出蜜来,伸手就想去碰苏瑾的胳膊,装模作样地查看她有没有受伤,“你说说,这帮小狱警也是不长眼,怎么能把你这样的娇小姐关在那种腌臜地方?委屈你了委屈你了,我一听说你被扣下,立马跑前跑后打点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捞出来,半点都不敢耽搁!”
他嘴里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牢里冷不冷,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说要带她去吃最好的馆子,买最漂亮的衣裳,那股子殷勤劲儿,像是苍蝇叮着蜜罐,甩都甩不掉。苏瑾站在原地,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把林山河骂了千百遍。
混蛋玩意儿!你装什么装,我为什么被关起来,还不是你亲手干的?
这人简直油腻到了骨子里,那虚情假意的关心,连半点真心都没有,眼底藏着的算计和不怀好意,她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身陷囹圄,若不是还有情报要送、还有任务在身,她压根不愿跟这种投机取巧、满身铜臭的汉奸走狗多说一句话。可此刻,她只能压着心底的厌恶,冷着脸不说话,任由林山河在那里自说自话,演着那蹩脚的关心戏码。
林山河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苏瑾始终不冷不热,也不接他的话茬,倒也不觉得尴尬——他本就没指望苏瑾能立马对他感恩戴德,能把人捞出来,就是他拿捏苏家的第一步,更何况,八十根大黄鱼已经揣进兜里,这波买卖稳赚不赔。他嘿嘿笑了两声,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从腰上解下一串锃亮的钥匙,亲自凑到苏瑾面前,弯腰打开了她手腕上的手铐。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松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瑾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抬眼冷冷看了林山河一眼,没说一句感谢的话,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林山河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不阻拦,任由她离开——鱼已经进了网,早晚都是他的,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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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走出林山河的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仿佛要把林山河办公室里的污浊全都吐出去。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此刻她的心里,没有半分被释放的轻松,反倒沉甸甸的,全是对老周的担忧。
也不知道逃脱日本人抓捕的老周有没有安全突围,她手里攥着的满铁护路队弹药库的核心情报,关系到抗联战士的弹药补给,如今她断了联络,这情报又该交给谁?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神不宁,可脸上却不能露出半分异样。走到档案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焦灼和担忧,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档案室里的同事见她回来,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苏瑾镇定自若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都是误会,一场无妄之灾罢了。我就是去那边的书店买了几本书,谁知道碰巧被日本人查到了,就把我当成了红党分子,唉,这可真是晦气!”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倒了个小霉,半点都没提自己被当成红党关押的事情。同事们听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可见她说得笃定,也不好再多问,只能悻悻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苏瑾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紧紧攥着笔,表面上低头整理着文件,一颗心却早已飘到了外面,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组织和同志,盘算着该如何重新接上联络线,把情报送出去。
熬到傍晚下班,苏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苏府。一进家门,就看到苏父正坐在客厅里,对着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脸上还带着一副肉痛不已的神情,显然还在心疼昨天被林山河敲走的八十根大黄鱼。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苏瑾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关心,反倒带着几分埋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来了?算你命大,没死在日本人的牢里。”苏父放下算盘,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我告诉你,这次能把你捞出来,可是花了我八十根大黄鱼!那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就这么打了水漂,你这辈子都别想我再为你花一分钱!”
苏瑾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的父亲,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凉了。她以为,父亲就算再冷漠,也会关心她在牢里受了多少苦,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伤,可他从头到尾,只心疼那几根金条,只心疼他的钱财,半点都没问过她好不好。
一股怒火和失望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她浑身发烫,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声音忍不住拔高,质问道:“爹!你眼里就只有大黄鱼,只有你的钱吗?我是你的女儿,我被日本人抓起来,生死未卜,你关心的不是我的安危,反倒是那八十根金条?”
“不然呢?”苏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瞪着苏瑾,理直气壮地吼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把你捞出来?我是心疼我的钱!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跟那些红党混在一起,跟日本人作对,那是掉脑袋的勾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你不乖乖在家待嫁,反倒去闯那些祸事,差点把我这个当爹的也拖下水,你还有脸跟我提亲情?”
“我跟红党在一起,不是闯祸,是救国!”苏瑾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日本人占我们的国土,杀我们的同胞,烧我们的家园,整个国家都在水深火热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作为中国人,不能坐视不理!我加入组织,是为了把侵略者赶出去,是为了救我们的国家,救我们的同胞,这不是闯祸,这是大义!”
“大义?狗屁大义!”苏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唾沫星子横飞,“在我眼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有钱花、有官做才是硬道理!日本人来了又怎么样?谁掌权不是一样过日子?我当个副市长,安安稳稳享福,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吗?非要去跟日本人硬碰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值得吗?万一你死了,我这副市长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我的家产还能保得住吗?”
“所以你就甘愿当汉奸,甘愿给日本人当走狗,甘愿看着国家灭亡、同胞受难,只顾着自己苟且偷生,只顾着守着你的钱财度日?”苏瑾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字字泣血,“爹,你是中国人啊!你身上流着中国人的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卖国求荣的话?你怎么能如此麻木不仁,如此自私自利?”
“我自私?我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苏父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苏瑾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苏瑾,别跟我提什么救国不救国,那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发热的胡话!这年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跟日本人作对,只有死路一条!林山河是什么人?那是给日本人办事的汉奸走狗,你以为他好心救你?还不是看中了我的钱,看中了你的人!我花了八十根大黄鱼把你买回来,不是让你继续去闯祸的,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许出门,不许再跟那些红党有任何联系,老老实实找个有门当户对的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不会嫁的,更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苏瑾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没有半分退让,“我的路我自己选,我要救国,要跟同志们一起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绝不后悔!你想让我当缩头乌龟,想让我跟你一样当汉奸走狗,绝不可能!我们的立场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你眼里只有私利,我心里装着国家和百姓,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好,好得很!”苏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你翅膀硬了,敢教训我了?敢跟我谈立场了?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敢再去跟红党混在一起,敢再给我惹是生非,我就亲自把你送回日本人的牢里,再也不管你!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大逆不道、不知好歹的女儿!”
“不管就不管!”苏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底的失望和心寒,“这个家,我也待不下去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守着你的大黄鱼,当你的汉奸副市长,我走我的救国路,从此互不相干!”
话音落下,苏瑾不再看苏父一眼,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破旧的皮箱里。她没有拿家里的一分钱,没有带一件贵重的首饰,只拎着属于自己的皮箱,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苏父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有丝毫挽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走!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能撑多久,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求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瑾充耳不闻,拎着皮箱走出苏府的大门,冰冷的晚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凉了她的心。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这个所谓的家,早就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自私和冷漠,父女情分,在这一刻,彻底决裂。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手里的皮箱沉甸甸的,却远不及心里的沉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拉出她孤单的影子。她走到路口,停下脚步,想等一辆黄包车,找个偏僻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联络组织。
就在她翘首以盼等着黄包车的时候,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的身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山河那张带着油腻笑容的脸。
他靠在车座上,叼着一根烟,眼神轻佻地打量着苏瑾手里的皮箱,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戏谑地开口:“苏大小姐,这是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拎着箱子在街上多危险,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苏瑾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林山河,心底的厌恶更甚,攥紧了手里的皮箱,冷声道:“不用你管,离我远点。”
林山河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一般,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别这么绝情嘛,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昨天刚花了八十根大黄鱼把你捞出来,今天就碰上你离家出走,这缘分,挡都挡不住啊。你放心,我不逼你,就是单纯送你回去,总不能让我的苏大小姐,在街上游荡过夜吧?”
晚风卷起苏瑾的衣角,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算计的男人,又想起家里那个自私自利的父亲,心里一片冰凉。前路漫漫,联络中断,同志安危未卜,而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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