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黑云》 第324章 你们都给我去死! 宴会厅内的香槟塔还在折射着暖黄的灯光,日式三弦乐软绵绵地飘在空气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黏在林山河胸前那枚锃亮的帝国勋章上,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掌声还没完全落下。 川崎太郎正挺着胸膛,准备接受全场最恭敬的注目礼,他甚至已经想好,接下来要当众再夸林山河几句,把这个最听话的中国人捧得更高,好让新京地界所有的伪职人员都看清楚——只要死心塌地为帝国卖命,荣华富贵、帝国荣誉,一样都不会少。 林山河站得笔直,脸上堆着谦卑到恰到好处的笑意,可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对面那栋三层小洋楼的方向。 刚才曹大腚看到的那道反光,他早在川崎为他挂勋章的前一秒,就已经捕捉到了。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授勋宴,排场越大、来的日伪高官越多,就越像是给刺客递上了一块最肥的靶子。他林山河是汉奸里的出头鸟,川崎太郎是满铁在新京的核心人物,两个人并肩站在台上,简直就是活靶子。 他不敢赌。 川崎太郎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眼前。 这个日本人是他在伪满官场唯一的靠山,是他的护身符、保命符、往上爬的梯子。川崎一死,特高课、关东军、保安局立刻就会互相倾轧清算,他林山河第一个会被推出去顶罪、泄愤、灭口。 所以他一直绷着神经,眼角余光死死锁着对面那扇半掩的窗户。 就在那一瞬间—— 三楼窗缝里,一点极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 林山河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 他几乎是凭着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猛地发力,右臂狠狠锁向川崎太郎的腰腹,全身重量压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矮胖的满铁调查部部长狠狠地按倒在地! “趴下!有刺客!” 一声暴喝炸响在宴会厅上空,震得杯盘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破了满西饭店虚伪的祥和。 子弹带着尖啸,狠狠撞在宴会厅正面的落地玻璃窗上。 钢化玻璃瞬间炸开,无数碎片像暴雨般飞溅四射,晶莹的渣子撒了一地,有的扎进桌布,有的弹在墙壁,有的擦着宾客的头皮飞过。 全场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尖叫。 “啊——!!” “有反抗分子!” “杀人了!” 刚刚还人模狗样的日伪高官们瞬间原形毕露,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椅子被掀翻,香槟塔轰然倒塌,酒水混着玻璃碎片流得满地都是,精致的糕点踩得稀烂,高级毛料西装、笔挺制服在地上乱作一团。 特高课的特务慌得掏枪都掏不利索,保安局的官员抱着脑袋往桌底钻,关东军的几个军官还算镇定,嘶吼着命令卫兵封锁现场,可混乱已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大厅。 川崎太郎被林山河死死按在地板上,肥硕的身体吓得不停发抖,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鼻尖全是玻璃碎屑的味道。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那枚子弹只要慢上半秒,此刻穿透的就是他的脑袋。 惊魂未定的川崎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向压在他身上的林山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感激。 林山河死死按住他,后背绷紧如弓,心脏狂跳不止。 他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枚子弹,轨迹极其精准,原本就是冲着他的胸口来的。若不是他反应快,把川崎按下去当了一瞬间的“挡箭牌”,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胸口开花的他自己。 好险。 真的好险。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窗外那栋洋楼,火光熄灭的瞬间,他已经知道——刺客失手了,而且一定会跑。 —————————————————————— 街对面,三层小洋楼内。 王富贵正带着一队满铁警察,猫着腰、捏着盒子炮,借着楼梯转角的掩护,一点点向三楼摸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楼里的刺客。 王富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在,谁也不能动胖爷一根指头! 他是林山河的跟班,他爹的命更是林山河出钱救的,林山河要是死了,他就算活着也没有地方去偿还林山河的救父之恩了。所以曹大腚报信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带人包抄这栋洋楼,只求在刺客开枪之前将人拿下。 可就在他们刚刚摸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缓步台时—— “砰!” 枪响了。 枪声从头顶三楼传来,清晰得几乎就在耳边。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完了! 还是晚了一步! 刺客已经开枪了! 胖爷会不会出事?! 一瞬间,所有的谨慎、隐蔽、战术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恐惧和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王富贵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吼一声:“弟兄们!冲上去!抓住刺客!死活不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冲啊!” 他不再管什么悄无声息,不再管什么打草惊蛇,领着身后四五名铁路警察,踩着楼梯**“噔噔噔”**狂奔而上,皮鞋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而狂暴的声响,整栋小楼都仿佛在震动。 楼道狭窄,光线昏暗,只有三楼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那名刺客一击不中,心里比谁都清楚——位置已经暴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身形精瘦干练,满脸的连毛胡子,只露出一双冷厉如寒星的眼睛。他使用的是一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枪身缠着粗布消音,刚才那一枪本是抱着必死之心瞄准林山河,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快到离谱,竟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扑倒了身边的日本人。 失手了。 刺客没有半分恋战,他知道日军和伪警的增援用不了一分钟就会包围小楼,再耽搁下去,只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他当机立断,一把将手中的莫辛纳甘狠狠丢在地板上,金属枪身砸出一声闷响。他反手抽出腰间别着的手枪,转身就朝着楼梯口方向狂奔,打算从后窗跳下去,钻进巷子里脱身。 可他刚冲出阁楼间的房门—— 撞个正着! 王富贵带着人,疯了一样冲上来,两人在三楼走廊正中间,迎面撞上! 距离不足三米!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战火爆发。 “在这!开枪!”王富贵目眦欲裂,抬手就是一枪。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疯狂炸响,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刺客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扑,就地翻滚,躲开了迎面射来的子弹,同时抬手还击。 “咻——砰!” 一枚子弹擦着王富贵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啊!” 紧跟在王富贵身后的一名铁路警察惨叫一声,胸口直接被击穿,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台阶上,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名警察刚举枪瞄准,刺客又是一枪,精准命中他的咽喉。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在斑驳的墙面上,开出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短短两秒,两名弟兄当场毙命。 王富贵眼睛彻底红了。 “妈的!老子弄死你!” 他不顾危险,猛地向前突进,依靠走廊柱子做掩护,扣动扳机疯狂射击。快慢机枪的子弹雨点般射向刺客,打得木窗碎屑横飞,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 刺客的身手极为矫健,在狭小的走廊里腾挪躲闪,枪法精准、冷静得可怕。他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每一次开枪都直奔要害,丝毫不浪费子弹。 几名满铁警察分散开来,从左右两侧包抄,楼道里枪声、子弹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作一团,硝烟味刺鼻,血腥气弥漫。 王富贵借着尸体的掩护,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距离刺客只剩下一步之遥。 刺客见状,知道无法脱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拉环都已经扣在了手指上。 “狗汉奸!你们都给我去死!” 一声暴喝,嘶哑而悲壮。 王富贵魂飞魄散,大吼一声:“卧倒!” 可就在刺客即将撒手的瞬间—— “砰!” 一枚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右肩。 是侧面迂回的警察开的枪! 刺客吃痛,手猛地一歪,手榴弹没能扔出去,反而掉在了自己脚边。 他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开枪,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将手榴弹踢开。 可王富贵已经不给机会。 他如猛虎一般扑上去,狠狠一脚踹在刺客的胸口,同时抬手对准他的躯干,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打进腹腔。 刺客身体猛地一颤,被胡子围着的嘴里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王富贵的手臂上,温热而黏稠。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脚边的手榴弹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王富贵吓得心脏骤停,扑上去一把抓起手榴弹,狠狠扔出窗外。 “轰隆——!” 手榴弹在楼下的空地上炸开,泥土碎石冲天而起。 一切,终于安静了。 楼道里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刺鼻的血腥,还有王富贵和几名警察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王富贵跌坐在地上,看着脚下身中数枪、早已没了呼吸的刺客,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活下来了。 刺客,死了。 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楼下,曹大腚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枪响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栋洋楼,听着楼里传来连绵不绝的枪战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怕。 怕刺客跑了,怕日本人秋后算账,怕自己因为警戒不力被拉出去枪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他更盼。 盼刺客被抓住,盼自己立下大功,盼那枚让他眼红到发疯的帝国勋章,有一天也能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当手榴弹的爆炸声传来时,他吓得直接蹲在了墙根,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太君保佑。 直到楼里的枪声彻底停下,王富贵浑身是血、扶着楼梯扶手走出来,冲着他大吼一声“解决了!刺客被毙了!”的时候,曹大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成了。 真的成了! 他发现了刺客,他报了信,他立了头功! 从这一刻起,他曹大腚,再也不是那个看人脸色、守大门的小喽啰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谄媚而激动的笑容,一路小跑冲向王富贵,点头哈腰:“王大哥!王大哥您没事吧?辛苦了辛苦了!” 王富贵此刻没心思理他,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去!封锁现场!通知饭店里的警卫!外面安全了!” “是是是!”曹大腚忙不迭地点头,跑得比谁都快。 满西饭店宴会厅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卫兵们冲进来封锁了所有门窗,枪口对准街道,关东军的士兵列队冲进来,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官员们护在身后,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林山河慢慢将川崎太郎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和玻璃渣,语气恭敬又带着后怕:“部长,您没事吧?属下护驾不力,简直罪该万死!” 川崎太郎脸色惨白,双腿还在发软,可他看着林山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一下,是林山河实打实救了他的命。 在帝国的规则里,救命之恩,重于一切。 川崎一把抓住林山河的手,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激动地说:“林!你的,大大地好!救命的,我的恩人!帝国,满铁会重重赏你!” 周围的日伪头目们看着林山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嫉妒、恐惧、佩服、忌惮,五味杂陈。 本来他们还眼红林山河的勋章,可现在,没人敢再说半句风凉话——人家不仅得了勋章,还在枪口下救了川崎太君的命,这份恩宠,已经无人能及。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快步跑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长官!刺客已经被击毙!现场安全!” 川崎太郎长长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林山河稳稳扶住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死了就好。 死无对证,最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窗外,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曹大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曹大腚不会知道,他今天偶然发现的那道反光,偶然立下的这场功,在林山河眼里,不过是一颗刚好派上用场的棋子。 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动手,林山河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有些事,永远不能说破。 川崎太郎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装,突然举起手,高声宣布:“诸位!今日刺杀,被我们英勇粉碎!林桑,救我性命,居功甚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帝国,会记住林桑的忠诚!”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刚才还惊慌失措的汉奸们,此刻又恢复了谄媚的嘴脸,拼命鼓掌,仿佛刚才那场夺命的枪响从未发生过。 林山河微微低头,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胸前的帝国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冰冷而刺眼的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新京,在满铁的地位,彻底稳了。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曹大腚升官记 曹大腚走在新京满铁警察署的青砖路上,浑身上下却好比被寒风吹透了半截。哪怕现在正是艳阳高照的七月,心里依旧拔凉拔凉的。他那圆滚滚的身子裹在一身不合身的警服里,肚子腆得老高,平日里走路都是晃悠着带风,今儿个却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步一拖,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难听声响。 心里头那股子郁闷劲儿,简直能把他这二百多斤的胖身子给撑炸了。 昨儿个授勋现场发生刺杀那档子事,他曹大腚闭着眼都能掰着手指头数清楚——是他!是他曹大腚第一个瞅见满西饭店对面三楼那形迹可疑的刺客!是他猫着腰躲在电线杆子后头,大气不敢喘一口,死死盯着那刺客的动向,生怕漏了半分动静!也是他,拼了命地跑去找王富贵通风报信,喊破了嗓子才让王富贵提前做好准备,一枪毙了那不要命的刺客! 从头到尾,他曹大腚才是头功! 可结果呢? 川崎太郎那小鬼子良心简直大大滴坏了,眼睛长在头顶上,愣是把所有的功劳都一股脑堆在了林山河的头上!什么林山河指挥有方、洞察先机、护新京日满高层平安、为帝国分忧,屁话!全都是屁话!林山河那会儿指不定因为听到枪响吓得正趴在餐桌底下瑟瑟发抖呢,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着,倒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功臣! 曹大腚越想越气,胖脸憋得通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蛤蟆。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头骂道:曹大腚啊曹大腚,你说你咋就这么窝囊? 明明是你先发现的刺客,明明是你立了头功,到头来好处全被顶头上司抢了去,你是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一个啊!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川崎太郎理论。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灭了。 就他这身份?这段位? 一个小小的警员,连警察署的中层都算不上,川崎太郎那可是满铁的大官,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他凑上去?怕是连川崎太郎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就得被门口的日本卫兵给架着扔出来。到时候别说要功劳了,说不定还得被扣上一个“扰乱太君办公、贪功冒赏”的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林山河是谁?那是川崎太郎亲手要捧起来的新京汉奸圈子里的标杆!小鬼子就是要把林山河塑造成一个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狗腿子样板,好让其他的汉奸都学着点,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卖命。他曹大腚这会儿跳出来抢功,那不就是明摆着跟川崎太郎作对,跟林山河撕破脸吗? 林山河那人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笑面虎一个,真把他得罪了,日后在警察署里还能有好果子吃?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发配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喝西北风去。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曹大腚这辈子没啥大志向,就想混口饱饭吃,捞点油水,娶十多个小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犯不着为了这点功劳,就把自己的小命和饭碗都搭进去。 话虽如此,可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凭什么啊!凭什么他拼死拼活立下的功劳,就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凭什么林山河动动嘴皮子,就能升官发财,他却只能在一旁吃灰? 曹大腚唉声叹气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仿佛也在替他鸣不平。他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热。活了大半辈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曹大腚的名字,真是起得太贴切了——屁股大,心眼实,好欺负!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曹大腚还没从昨儿个的郁闷里缓过劲来,就被人喊去了林山河的办公室。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二楼总务科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里传来林山河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身居高位的慵懒和威严。 曹大腚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眼睛都不敢乱瞟。 林山河坐在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警服穿在身上,大光头被日光灯照的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佛祖显灵而佛光普照呢。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抬眼瞥了曹大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毕竟,抢了下属的功劳,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大腚啊,来了,坐吧。”林山河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听着还算温和。 曹大腚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着椅子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林山河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 “大腚啊,昨儿个刺客的事,你心里是不是不痛快?”林山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诚恳,“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是我林山河贪墨你的功劳,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大腚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 “那是川崎部长亲自下的令,说这次破获刺客案,是我统筹有方,指挥得力,非要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我的头上。我推都推不掉,再三跟川崎部长说,这次的功劳首当其冲是你曹大腚,是你先发现的刺客,及时通报,才让王富贵顺利击毙了敌人。可川崎部长他也不听啊,他是认准了要树立典型,我一个做下属的,还能违抗川崎部长的命令不成?你别以为这是啥好事,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林山河说得唾沫横飞,一脸无奈,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我也是没办法啊大腚,你跟着我也有些日子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从来都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会亏待自己人。这次的事,纯粹是川崎部长的意思,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曹大腚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头膈应得直犯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心里把林山河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身不由己?没办法?谁信啊! 你林山河要是真过意不去,真觉得抢了我的功劳心里不安,你倒是把你这总务科科长的位置让给我啊! 你倒是给我弄个七八百根大黄鱼塞我手里啊! 反正我又不会嫌多。 大黄鱼那可是硬通货,一根就够普通人家吃喝一两年了,七八百根,那他曹大腚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直接回老家盖大宅子,娶三妻四妾,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满铁警察署里当牛做马受气! 到时候,别说是这点功劳,就算林山河把所有的功劳都抢了去,他曹大腚眼皮都不带动一下,保证笑呵呵地说一句“科长大人您英明”! 可林山河呢?除了会说几句漂亮话,会装模作样地卖惨,还会干什么?位置不给,钱不给,就想凭着几句空话,把他曹大腚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曹大腚心里腹诽个不停,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受宠若惊、不敢当的表情,连连摆手:“科长您说笑了,科长您说笑了,这次的事全都靠科长您指挥有方,小的我就是做了点分内之事,不值一提,真的不值一提。” 林山河见曹大腚这么识趣,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点愧疚感也淡了不少。他站起身,绕着办公桌走了过来,拍了拍曹大腚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上位者姿态。 “大腚啊,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是个聪明人,懂事,我林山河记在心里。”林山河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宽慰,“你的功劳,我绝对不会忘记。咱们警察署,尤其是咱们总务科那是从来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嘛。” 曹大腚连忙点头哈腰:“全凭科长您安排,全凭科长您安排。” 林山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伸手在里面翻找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他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到曹大腚面前。 “大腚,这是一点心意,算是我个人奖励给你的,你拿着。” 曹大腚抬眼一瞅,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沓崭新的绵羊票,厚厚的一摞,估摸着重得很,少说也有一千块!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胖手都有点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沓钞票,挪都挪不开。 绵羊票这东西,在国际上没人认,可在这满洲国的地界上,那是硬得不能再硬的硬通货!一千块绵羊票,够他曹大腚胡吃海喝大半年了,还能给自己添两件新衣裳,给家里老娘买些补品,甚至还能天天去趟窑子乐呵乐呵! 林山河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直接把钞票塞进曹大腚怀里,笑嘻嘻地说道:“大腚啊,拿着吧,买点好吃的,添身新衣服,别委屈了自己。你的功劳,我记着呢,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曹大腚怀里抱着那沓热乎乎的绵羊票,心里那点郁闷和不满,瞬间就被这实打实的好处冲散了大半。胖脸上不由自主地堆起了笑容,刚才还觉得膈应的话,此刻听着也顺耳多了。 林山河见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对了,咱们署里的档案室,正好缺一个室长。那地方清闲,不用抛头露面,也不用操心杂事,就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不如你就先去那里委屈一下,当个室长,也算是升了一级。” “以后要是署里再有好的职位,有肥差,我第一个想到你,立马给你调换,绝对不亏待你!” 档案室? 曹大腚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档案室是个什么地方——那是整个警察署出了名的清水衙门,一没权力,二没油水,每天就是跟一堆旧文件、破档案打交道,除了清闲,一无是处。跟总务科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是放在刚才,听到这个安排,他曹大腚指定得心里不痛快,觉得林山河是在打发叫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现在,他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一千块绵羊票,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服传到他的皮肤上,实实在在,摸得着看得见。 林山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给了钱,又给了个小小的室长位置,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要是再不知足,再闹脾气,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再说了,档案室虽然没油水,可好歹也是个室长,算是个小官,比之前的警员强多了,不用再干那些跑腿受累的苦活。清闲点就清闲点,至少安稳,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曹大腚的心里,那点仅剩的委屈,瞬间就被知足常乐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他曹大腚这辈子,本就不是什么成大事的人,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混个一官半职,能拿到实打实的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强。 功劳?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换成绵羊票吗?能换成大黄鱼吗? 不能! 只有揣进怀里的钱,落到手里的官,才是真的! 林山河抢了功劳就抢了吧,反正他也抢不走自己怀里的钞票,也抢不走这个档案室室长的位置。川崎太郎要捧林山河当标杆,就让他捧去,跟他曹大腚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这一层,曹大腚心里那点郁闷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和得意。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林山河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笑开了花,那圆乎乎的脸挤在一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科长!谢谢科长栽培!我曹大腚这辈子都忘不了科长的恩情!我去了档案室,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科长的期望!” 林山河见他如此上道,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荡然无存,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道:“行了,去吧去吧,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肯定提拔你。” “是是是!”曹大腚连连点头,怀里紧紧抱着那沓绵羊票,生怕飞了似的。 他又对着林山河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屁颠屁颠地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总务科的门,曹大腚立马就变了个模样。 刚才的唯唯诺诺、低眉顺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首挺胸,腆着他的大肚子,走路晃悠着带风,那步伐,比平日里得意了十倍不止。 他低头瞅了瞅怀里鼓鼓囊囊的绵羊票,嘴角咧得能咧到耳朵根,心里美得冒泡。 一千块啊!那可是一千块绵羊票!还有档案室室长的位置! 赚了!这波绝对赚了!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都滚一边去吧!他曹大腚才不稀罕呢!林山河爱要就让他拿去,反正他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这就够了! 曹大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步三晃地朝着档案室走去。阳光洒在他圆滚滚的身上,暖洋洋的,刚才的郁闷和憋屈,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眼里,此刻的新京,风都是甜的,空气都是香的。 什么刺客,什么功劳,什么林山河,什么川崎太郎,全都不如他怀里这一千块绵羊票实在。 档案室清水衙门又如何?没油水又如何?至少清闲,至少安稳,至少他现在也是个室长了,也是个当官的人了! 曹大腚越想越美,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他高高兴兴地去档案室上任,心里盘算着:等发了薪,再拿着这一千块绵羊票,去街上买二斤酱牛肉,打一壶好酒,再给老娘买块花布,日子过得美滋滋,岂不快哉? 至于那些被抢走的功劳? 嗨,谁还记得那玩意儿啊!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苏瑾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天气越来越热,街上也更加的热闹了起来。可位于伪满警察厅后侧的档案室,却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响。 这里的清闲,是一种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力气都抽干的清闲。没有外勤的枪林弹雨,没有审讯室的鬼哭狼嚎,甚至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日本籍警察,都极少踏足这片堆满旧纸堆的地方。若是真有人在这里出了意外,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怕是要等到文件发霉、鼠蚁横行,才会被人偶然想起。档案室里常年弥漫着纸张受潮的霉味、旧木头的腐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停滞的死寂,五个人守着这方逼仄的空间,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分涟漪。 档案室统共五个人,三女两男,凑成了一个怪异又平衡的小集体。除了室长曹大腚,剩下的四人里,三个女警一个男警,大多是从日本人在东北兴办的警察学校里毕业的。那所学校里教的不是匡扶正义,而是如何做日本人的顺民,如何替伪满政权看管这片被铁蹄踏碎的土地。从这里走出来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麻木与怯懦,混口饭吃是他们唯一的念想,至于家国大义,早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五个人里最扎眼的,是年纪最小的女警苏瑾。这姑娘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干净,柳眉弯弯,杏眼清澈,皮肤是养在深闺里的白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是新京市政府副市长苏冰的小女儿,苏家在新京算得上是响当当的名门,即便在日本人的统治下,依旧保有几分体面与权势。苏瑾会来档案室,不过是家里人给她找个清闲的去处,混个身份,既不用抛头露面,也不用担什么风险,安安稳稳度日便好。 只是这份安稳,在档案室里却总被一道油腻的目光搅得支离破碎。 那目光来自室长曹大腚。 曹大腚本名曹大定,只因生得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屁股更是又大又翘,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底下人便背地里给他起了个“曹大腚”的诨名。他生得粗鄙不堪,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猥琐,尤其是看向苏瑾的时候,那目光黏腻得像沾了油的抹布,死死地黏在苏瑾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脖颈上,挪都挪不开。 苏瑾每次感受到这道目光,都会下意识地蹙紧眉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厌恶。她出身名门,自幼接受的是知书达理的教养,见过的都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何曾被这般粗鄙猥琐的人这般盯着看?那目光里的贪婪与觊觎,像一只肮脏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摩挲,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她好几次都想冷着脸呵斥回去,可话到嘴边,又被理智压了下去。她知道这里是满铁警察署,是日本人掌控的地方,曹大腚再不堪,也是挂名的室长,闹僵了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适,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尽量减少与他的正面接触。 曹大腚又何尝不知道自己那点心思?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靠着林山河的施舍他才混到了档案室室长的位置。他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平日里处理文件全靠底下人糊弄,能坐稳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他听话,对上面的人唯命是从,对日本人更是卑躬屈膝,像条哈巴狗一样。 可男人的劣根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到苏瑾这样年轻漂亮、出身又好的小姑娘,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按捺不住,馋得心里直流口水,连睡觉都在琢磨着怎么能占点便宜。苏瑾身上的香气,不是市面上廉价的脂粉味,而是淡淡的茉莉香,那是苏家特意从南方买来的香膏,清冽又高雅,每次飘进曹大腚的鼻子里,都能让他魂不守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瑾,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 但馋归馋,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苏瑾有半分出格的举动。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有人提前给了他当头一棒,把他那点龌龊心思死死地按了下去。 那个人就是林山河。 林山河是新京满铁警察署的实权人物,手里握着兵权,连一般的日本籍警察都要给三分面子,更是曹大腚的顶头上司,是他曹大腚得罪不起的大佛。当初曹大腚刚当上档案室室长,看到苏瑾这般标致的姑娘,就动了歪心思,想着仗着自己室长的身份,拿捏一下小姑娘,占点便宜。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林山河就单独把他叫了过去,办公室里气氛压抑,林山河坐在椅子上,眼神冷得像冰,一句话就把曹大腚吓得魂飞魄散。 “曹大腚,我告诉你,档案室里那几个小丫头,你最好离得远远的,别动什么歪心思。她们的老子,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惹得起的,尤其是苏瑾,苏家的势力,你碰一下,别说你这个室长,就算是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林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厉,吓得曹大腚当场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连连保证自己绝不敢造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那以后,林山河的这句话,就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地刻在了曹大腚的心里。他再馋苏瑾,再心痒难耐,也只能远远地看着,过过眼瘾,不敢有半分越雷池的举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全靠上面赏饭吃,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丢了差事是小,丢了脑袋是大。他曹大腚贪财好色,可更惜命,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平日里,他顶多就是用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苏瑾,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荤话,见苏瑾脸色一沉,便立马收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去摆弄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文件,心里却还在暗暗嘀咕: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生在了苏家,要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哪能轮得到她这么清高?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档案室里的五个人,各怀心思,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各有盘算。另外两个女警年纪稍长,也都是为政府权贵家的女儿,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打发打发时间,离那些不着调的富二代,官二代远一些罢了,平日里对曹大腚的态度也就是一般,对苏瑾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想得罪室长,也不敢搭理那些富家大少,只求安安稳稳熬到下班,回家过日子。 唯一的男警刘云天,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是警察学校毕业,性子还算活络,只是在这死气沉沉的档案室里,也被磨得没了多少锐气。他知道曹大腚不识字,平日里处理文件、传达指令,全靠他和另外几个女警周旋,哄着这位大字不识的室长签字盖章,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下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临近下班的时候,窗外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暮色,档案室里的电灯昏黄,照得满屋子的文件都显得愈发陈旧。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盼着赶紧离开这个憋闷的地方,回到温暖的家里。 刘云天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外面送过来的文件,是需要室长签字确认的例行公文,不算重要,却也走个流程。他看着曹大腚正坐在那张破旧的实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二人转,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走了过去。 “室长,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签完就可以下班了。”刘云天把文件轻轻放在曹大腚面前的桌子上,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曹大腚一听要签字,立马放下了二郎腿,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室长模样。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伸手拿起那份文件,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动作做得十足,眉头微微皱起,眼睛盯着文件上的文字,脑袋还时不时轻轻点一下,仿佛真的在认真审阅文件内容,看得津津有味,一副深谙公务、一丝不苟的样子。 站在对面的刘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赶紧死死地咬住嘴唇,强忍着笑意,一张脸憋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曹大腚手里的文件,拿倒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曹大腚手里头朝下、脚朝上,歪歪扭扭地颠倒着,别说看懂内容,就算是识字的人,看着都费劲。可曹大腚却浑然不觉,依旧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眼神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天大的机密,那副认真又滑稽的模样,让刘云天的肚子都因为憋笑而隐隐作痛。 他不敢笑出声,更不敢提醒曹大腚。他太了解这位室长的脾气了,曹大腚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识字,最要面子,若是被人戳破了文件拿倒的丑事,他定会恼羞成怒,当场发作,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所以刘云天只能硬生生地把笑意憋在心里,低着头,假装看着地面,肩膀却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颤抖,脸憋得像熟透的柿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曹大腚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自己“认真审阅文件”的表演里。他心里其实慌得厉害,眼睛盯着那些颠倒的文字,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他只知道,每次刘云天送来文件,他都要装模作样地看一会儿,再问在哪里签字,这样才能显得自己像个有文化、懂公务的室长,不至于被底下人看不起。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读过书,小时候家里穷,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上学堂?长大后混社会,全靠一张嘴和一身蛮力,大字不识一个,成了他心里最大的痛处,也是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为了掩饰自己不识字的短板,他没少下功夫。平日里别人看文件,他也跟着看;别人讨论公务,他也跟着点头附和,靠着察言观色,居然也糊弄了这么久。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为了学会写“曹大定”这三个字,他可是下了苦功夫。当初他刚混上点小职位,需要签字画押,可自己连名字都不会写,被人耻笑了好几次。他咬咬牙,花了两块大洋,求邻居家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老先生,把“曹大定”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在一张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两块大洋,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为了这三个字,眼都不眨地送了出去。从那以后,他不管白天黑夜,只要一有空,就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拿着笔在废纸上练,一笔一划,反反复复,足足练了整整一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下来,他居然把自己的名字练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比那些读过几年书的人写得还要好看。那三个字,成了他唯一的门面,也是他在档案室里撑场面的最后底气。每次签字,他都要故意放慢速度,把名字写得潇洒漂亮,让底下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此刻,曹大腚拿着倒过来的文件,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心里早就急得打鼓,却依旧不肯露怯。他假装看得差不多了,磨磨蹭蹭地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伸手拿起那支插在旧墨水瓶里的钢笔,笔尖蘸了蘸墨水,抬起头,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看向刘云天。 “云天啊,”曹大腚开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摆出一副室长的威严,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刘云天对视,“你说本室长,该在哪里签字好呢?” 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斟酌签字的位置,而不是因为根本看不懂文件,不知道签字栏在哪里。 刘云天终于憋住了笑,抬起头,脸上恢复了恭敬的神色,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指着文件右下角那个醒目的签字栏,声音平稳地说道:“室长,签在这里就可以了,这里是负责人签字的地方。” 曹大腚顺着刘云天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总算蒙混过关了。他拿起笔,手腕微微用力,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曹大定”三个大字。 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确实写得十分好看,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写出来的名字。 写完之后,曹大腚放下笔,特意把文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自己的签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他把文件递给刘云天,摆了摆手,故作随意地说道:“行了,签好了,拿下去吧,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下班吧。” 刘云天接过文件,强忍着最后一丝笑意,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室长。”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收拾好东西,不敢再多看曹大腚一眼,生怕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档案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收拾妥当,跟曹大腚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憋闷的地方。苏瑾拿起自己的围巾和手提包,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曹大腚一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清冷,带着一身不染尘埃的孤傲。 曹大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苏瑾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回来,心里依旧是馋得痒痒,却又只能暗自叹息,不敢有半分举动。 很快,档案室里就只剩下曹大腚一个人。 昏黄的灯光照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旧文件,寂静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浓重。曹大腚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桌子上自己刚写下的、龙飞凤舞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厉害极了,不识字又如何?照样当上了档案室室长,照样能签字盖章,照样糊弄住底下这帮人。至于那些看不懂的文件,至于林山河的警告,至于苏瑾那厌恶的目光,都不重要。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天下谁人不通共1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满铁办公大楼的青灰色砖墙上,显得死气沉沉。档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曹大腚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死死黏在前方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上——那是苏瑾。 苏瑾是新京市政府副市长苏明远的独女,正宗的大家闺秀,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一身剪裁得体的警装衬得她身姿绰约,走在办公大楼里,永远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曹大腚第一次见到苏瑾,就被她的美貌勾走了魂,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只要瞥见苏瑾的身影,就会露出贪婪又猥琐的光。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苏瑾,身份、家世、样貌样样都差着十万八千里,可越是得不到,心里的龌龊心思就越是疯长,从最初的偷偷打量,到后来的刻意搭讪,再到如今丧心病狂的跟踪,他已经彻底陷进了自己臆想的执念里。 苏瑾性子清冷,对谁都客客气气却保持着距离,根本没把这个油腻猥琐的档案室室长放在眼里。她的生活简单至极,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休息时无非是和几位家世相当的闺中密友去西餐厅吃点甜点,或是逛一逛洋货店。这可愁坏了曹大腚,他心里盘算着制造一场“浪漫偶遇”,可苏瑾身边的朋友,要么是政府高官的千金,要么是新京富商的小姐,个个身份显赫,他一个小小的档案室室长,别说搭讪了,就算是不小心多看一眼,都怕得罪了人,到时候丢了差事都是轻的。 一连半个多月,曹大腚每天下班都躲在办公大楼门口的拐角,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盯着苏瑾的身影。看着她被豪车接走,看着她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地走进西餐厅,他只能躲在远处,咽着口水,心里又酸又恨,暗骂自己没本事,也恨苏瑾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让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郁闷的情绪,在周三这天终于被打破了。 这天下午,苏瑾下班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司机,也没有约朋友,而是独自一人拎着一个小巧的手包,沿着新京大街往南走。曹大腚眼睛一亮,立刻压低了帽檐,拉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他的心跳得飞快,肥胖的身体跑起来有些吃力,可一想到能单独接近苏瑾,浑身的力气就涌了上来。 苏瑾走得不急,脚步轻盈,穿过热闹的中央大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新新书店”四个楷体字,字迹儒雅,透着一股书卷气。曹大腚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眼睁睁看着苏瑾推开书店的木门,走了进去。 他不敢立刻跟进去,生怕被苏瑾发现,只能蹲在电线杆旁,喘着粗气,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往里张望。书店里光线柔和,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书籍,苏瑾走到靠窗的一张书桌前,停下了脚步。而书桌后,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气质温和,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看到苏瑾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两人低声交谈起来,姿态熟稔,神情默契,看上去关系非同一般。 曹大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冲头顶,妒火和恨意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死死盯着那个儒雅的中年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里暗骂:好你个苏瑾,平日里装得冰清玉洁,原来是私下里藏了男人!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占有欲,让曹大腚失去了理智。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巷口,一直观察了近一个小时,直到苏瑾和那个中年人说完话,苏瑾独自离开书店,中年男人依旧坐在书桌前,看着苏瑾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曹大腚立刻调转方向,先悄悄跟踪苏瑾,看着她坐上前来接她的轿车,才折返回来,盯着新新书店的招牌,把那个中年人的模样记了个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腚动用了自己仅有的一点人脉,四处打听新新书店老板的消息。没用多久,他就摸清了底细:新新书店的老板名叫刘为民,四十多岁,孤身一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在书店露面,可奇怪的是,每周三的中午,他一定会守在书店里,雷打不动。 而曹大腚也发现,苏瑾每周三下班,必定会独自一人去新新书店,和刘为民碰面,两人每次交谈的时间不长,却总是避开旁人,神情谨慎,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朋友见面,倒像是……像是地下党在接头! 这个念头一出,曹大腚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苏瑾身为副市长的千金,放着高官富商的公子哥不接触,偏偏每周三去见一个开书店的中年男人,这本身就疑点重重。再加上两人见面时的隐秘姿态,刘为民刻意在周三等候的反常行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苏瑾和刘为民,是藏在新京的地下党! 曹大腚心里又怕又兴奋。怕的是地下党行事隐秘,心狠手辣,他要是掺和进去,说不定会引火烧身;可兴奋的是,要是能抓住苏瑾和刘为民的把柄,不仅能拿捏住苏瑾,让她乖乖听自己的话,还能借此机会向上级邀功,说不定能摆脱这个小小的档案室室长职位,平步青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是个档案室室长,手底下无兵无卒,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抓捕两人,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总务科科长林山河。 林山河新京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的一把手,手握实权,为人沉稳,深得满铁调查部部长川崎太郎的信任,而且手底下有专人可以调动。曹大腚觉得,这件事只有报告给林山河,才能办成。打定主意后,曹大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压下心里的激动和忐忑,朝着总务科的办公室走去。 ———————————————————————— 总务科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林山河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别看他现在风光无限,其实也就是二十出头,身材中等偏胖,面容方正,平日里不苟言笑,看上去沉稳干练,在满铁警察署里算是个实权人物。可没人知道,这位看似忠心耿耿的总务科长,实则是军统潜伏在新京的高级卧底,代号“苍鹰”,他潜伏多年,忍辱负重,只为在伪满政府的核心圈层收集情报,暗中对抗日寇和汉奸,保护潜伏在新京的抗日力量。 听到敲门声,林山河放下文件,沉声说道:“进来。” 曹大腚推开门,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弯腰点头:“林爷,您忙着呢?” 林山河抬眼瞥了他一眼,见是曹大腚,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原来是大腚啊,你有事?” 曹大腚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林爷,我有件要紧事,要向您汇报,这事关重大,牵扯到咱们警察署内部的安危!” 林山河心里泛起一丝警惕,面上依旧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哦?什么事,你说说看。” 曹大腚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跟踪苏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刻意隐瞒了自己对苏瑾的龌龊心思,只说自己是无意间发现苏瑾行踪诡异,出于对林山河的忠心,这才暗中观察。 “林爷,您是不知道,”曹大腚说得唾沫横飞,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那苏瑾,身为苏副市长的千金,按理说应该安安分分,可她偏偏行为古怪,休息的时候只和那些高官小姐逛街吃饭,我本来没在意,可上周三,我发现她下班独自一人去了新新书店,和书店老板刘为民私下见面!” 林山河听到“苏瑾”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沉。苏瑾他是知道的,副市长苏明远的女儿,在档案室当文员,平日里举止端庄,家世显赫,怎么会和书店老板有私下接触?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曹大腚的话。 “我连续观察了三周,林爷,您猜怎么着?”曹大腚压低声音,语气愈发诡异,“每周三,苏瑾必定独自一人去新新书店,那刘为民平时根本不在店里,可每周三中午,铁定守在书店里,摆明了是在等苏瑾!两人见面就躲在靠窗的角落,低声说话,神神秘秘的,说完就分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哪里是朋友见面?分明就是在接头嘛!” 曹大腚越说越激动,肥胖的脸涨得通红:“我琢磨着,这两人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藏在新京的反抗分子,借着书店做掩护,暗中传递情报!苏瑾可是副市长的女儿,要是她真的是反抗分子,那咱们新京政府,岂不是被捅了个大窟窿?” 林山河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苏明远可是臭名昭着的大汉奸,可苏瑾要是同抵抗分子有接触?那这事可真就有点意思了哈! 曹大腚见林山河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连忙补充道:“林爷,小的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我一个小小的档案室室长,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把这件事报告给您,您可得派人好好查一查,要是真的抓了反抗分子,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林山河抬眼看向曹大腚,目光深邃,打量着这个满脸谄媚、心怀鬼胎的胖子。他一眼就看穿了曹大腚的小心思,什么忠心耿耿,分明是觊觎苏瑾的美貌,跟踪不成心生嫉妒,又想借着举报地下党邀功请赏,简直龌龊不堪。 心里冷笑一声,林山河面上却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沉声说道:“曹室长,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苏瑾是苏副市长的千金,刘为民是书店老板,两人身份悬殊,却私下频繁接触,确实疑点重重。这件事非同小可,牵扯甚广,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曹大腚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林爷您说得对,我就是怕打草惊蛇,才第一时间报告给您,这事全听您的安排!” “你做得很好,”林山河不动声色地稳住他,语气平淡,“这件事你不要对外声张,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你的家人和下属,免得泄露消息,影响调查。我会安排专人暗中调查苏瑾和刘为民的底细,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并为你轻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大腚一听有赏,立刻喜笑颜开:“明白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全听林爷您的!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先回去了!” 说完,曹大腚腆着肚子,屁颠屁颠地离开了办公室,心里幻想着抓住地下党后升官发财的美梦,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踏入了林山河必杀的名单里。 看着曹大腚离开的背影,林山河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飞速盘算着。 苏瑾是地下党,这个消息让他既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苏明远是大汉奸,女儿却是抗日的地下工作者,这在乱世之中,并不算稀奇。可现在,曹大腚这个龌龊小人盯上了她,一旦曹大腚把消息泄露出去,被日寇或者伪满的特务机构得知,苏瑾和刘为民立刻就会面临杀身之祸,潜伏在新京的地下联络点也会暴露。 更重要的是,苏瑾身为副市长的女儿,身份特殊,她潜伏在满铁警察署内部,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情报,对军统和红党的抗日工作,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样一颗重要的棋子,绝不能毁在曹大腚这个小人手里。 林山河立刻做出决定,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富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绝密任务交给你。” 王富贵是林山河在总务科的亲信,办事沉稳,嘴风严实,是他最信任的人。 没过多久,王富贵推门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低声道:“胖爷,您找我?” 林山河转身,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富贵,有个紧急任务,你立刻去调查两个人,一个是咱们档案室的苏瑾,副市长苏明远的女儿,另一个是新新书店的老板刘为民。重点调查他们的身份背景、日常行踪、接触人员,尤其是每周三两人在书店见面的具体情况,所有细节都要记录清楚,一周之内,把详细报告交给我,切记,一定要暗中调查,绝对不能暴露行踪,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包括苏瑾和刘为民本人。” 王富贵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重要任务,立刻点头:“明白,胖爷,我一定办妥!” “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咱们在新京的全盘布局,不能出半点差错,”林山河再三叮嘱,“记住,只调查,不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命令。” “是!” 王富贵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山河一人。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反复思量着苏瑾的事情。 苏明远一个铁杆汉奸,女儿却投身抗日,成为在新京的地下工作者,这乱世之中,人心向背,早已明了。日寇的统治长不了,汉奸的下场注定凄惨,只有抗日的力量,才是未来的希望。 苏瑾是地下党,就是不知道他属于哪个党呢? 林山河点着一根烟,皱着眉想到。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上午,王富贵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山河的办公桌上,低声道:“胖爷,调查结果都在这里了,苏瑾和刘为民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 林山河立刻拿起报告,低头仔细翻阅起来。报告上详细记录了苏瑾和刘为民的所有信息:苏瑾,24岁,新京副市长苏明远独女,毕业于新京女子师范学院,现任新京满铁警察署档案室职员,暗中加入红党,隶属新京地下党组织,新新书店是他们地下联络站,刘为民是联络站负责人,苏瑾每周三前往书店,是为了交接情报、接受任务。 看到这里,林山河的手指微微一顿,这还真是天下谁人不通共啊。苏瑾果然是红党,还是潜伏在伪满核心圈层的重要情报人员。 他继续往下看,报告里还记录了曹大腚跟踪苏瑾的详细经过,以及曹大腚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猥琐好色,觊觎苏瑾美貌,心胸狭隘,趋炎附势,在档案室里仗着室长的身份,名声极差。 放下报告,林山河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飞速运转,心里的念头翻江倒海。 曹大腚,这个跳梁小丑,居然还妄图举报邀功。此人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毁掉新京所有的抗日力量。 留着曹大腚,就是无穷的祸患。 首先,曹大腚已经知道苏瑾和刘为民的秘密,虽然自己已经叮嘱他守口如瓶,可以他趋炎附势,都不用想这瘪犊子一旦有机会都会把这个秘密对日本人和盘托出,到时候苏瑾、刘为民,甚至整个新京地下联络站,都会被一网打尽。 所以,曹大腚必须死!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天下谁人不通共2 新京的暮色来得沉郁,铅灰色的云层压着满铁警察署办公大楼的尖顶,晚风卷着料峭寒意,刮过空旷的广场,把路边枯树枝桠吹得吱呀作响。下班的钟声刚敲过第六下,各科室的职员便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裹紧大衣,缩着脖子往家赶,谁也不愿在这日寇盘踞的地界多停留片刻。 档案室室长曹大定——也就是人人背地里叫的曹大腚,腆着滚圆的肚子,夹着磨得发亮的公文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挤过人群。他脸上藏不住的得意,走起路来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脑子里全是白日里向林山河汇报的功绩:举报苏瑾是地下党,立下大功,用不了多久,升官发财、把苏瑾拿捏在手里的美梦就能成真。他压根没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从总务科办公楼的窗口,死死锁住了他肥硕的身影。 窗后,林山河合上手中的文件,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神冷得像冰。 他是军统潜伏在新京的高级卧底,代号苍鹰,效忠重庆国民政府,上头的命令他比谁都清楚——联共抗日只是权宜之计,但凡有机会,必除之而后快。苏瑾是红党地下工作者,按规矩,他本该顺水推舟,借曹大腚的手把苏瑾挖出来,要么交给日寇借刀杀人,要么抓起来邀功,彻底拔掉这颗红党钉子。 可林山河不能。 苏瑾是新京副市长苏明远的独女,身份天差地别,她藏在伪满政府核心圈层,能接触到日军兵力部署、物资调配、汉奸密谈等顶级情报,这些情报,不仅共产党需要,他们军统更需要。过去半年,苏瑾通过秘密渠道流出的三份日军围剿计划,救过三支抗联队伍战士的命。她是抗日的尖刀,不是党派斗争的牺牲品。 更要命的是,自己要是不处理苏瑾,曹大腚这个阴沟里的老鼠整不好就得把苏瑾、刘为民、甚至他林山河的底全抖落给日本人。 党派之争那是后话,先杀日寇,再除内奸,这是曾经的柳叶刀牛小伟一直奉行的规矩。 曹大腚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悄无声息,死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锄奸队给销户了。。 林山河整理好衣领,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上,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他一瘸一拐的拄着手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下班赴一场寻常应酬,眼底深处那抹决绝的杀意,藏得滴水不漏。 办公楼门口,曹大腚正踮着脚张望,盘算着去哪喝两盅庆祝,肩膀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他吓了一跳,肥硕的身子猛地一僵,回头一看,竟是总务科科长林山河。 “林、林科长!”曹大腚立刻堆起满脸谄媚,腰弯得几乎成了虾米,“您下班了?” 林山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没半分温度,伸手一把揽住曹大腚肥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曹大腚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大腚啊,白天你汇报的事,办得漂亮。”林山河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挺憋屈,一会你跟着我,咱们今晚去桃源路,放松乐呵乐呵啊?” 曹大腚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桃源路是什么地方?那是新京最藏污纳垢的销金窟,舞厅、烟馆、酒楼扎堆,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界,他一个小小的档案室室长,平时连门都摸不进去。林山河居然亲自邀请他去? 狂喜瞬间冲昏了曹大腚的头脑,他只当是自己举报有功,林山河要提拔他,哪里还顾得上怀疑,忙不迭点头:“哎!哎!全听林爷的!多谢林爷提携!” 林山河不说话,半拉半拽,把曹大腚拖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司机立刻下车开门,林山河一把将曹大腚推了进去,自己紧跟着坐进后座,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暮色,也关上了曹大腚生的大门。 轿车平稳启动,驶离办公大楼,沿着新京大街往桃源路方向开去。车厢里气氛沉闷,曹大腚局促地坐在角落,肥肉挤成一团,时不时偷瞄林山河,想再套套近乎,却见林山河闭目养神,脸色淡漠,一句话也不说,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心里依旧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会自己该怎么玩才能尽兴。 林山河闭着眼,脑子里飞速过着计划。 他安排的人,早已在桃源路僻静的后巷等候。不是军统行动队,也不是锄奸队,而是桃源路附近福利院的几个半大孩子——无父无母,被日寇害得家破人亡,恨透了伪满汉奸,平日里靠捡破烂为生,被他搜罗进了福利院接济了两年,忠心可靠,嘴风极严,出手狠辣,事后往福利院一躲,谁也查不到头上。 用孩子动手,最干净,最无迹可寻。 杀曹大腚,名义也早已想好:一个汉奸,被抗日志士锄奸,这很合理吧? 满铁警察署里的人心知肚明,曹大腚心胸狭隘,趋炎附势,死了只会让人拍手称快,绝不会有人为一个烂人深究的。 至于军统的规矩? 林山河心里冷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重庆的老头子坐在后方,哪里知道新京前线的凶险?联共抗日是国策,苏瑾是抗日功臣,不是该杀的敌人。为了党派私怨,牺牲抗日的尖刀,那是自毁长城。他林山河潜伏在敌营,不是为了搞内斗,是为了杀日寇、保家国。苏瑾必须保,曹大腚必须死,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 轿车很快驶入桃源路,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映得林山河半边脸明,半边脸暗。曹大腚看着窗外灯红酒绿,歌女的歌声隐约飘来,口水都快流出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寻欢作乐。 “就在前面停。”林山河淡淡开口。 司机应声,把车停在桃源路后巷的入口,这里僻静少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透着一股阴森。 曹大腚愣了一下:“林爷,不是去前面的舞厅吗?” “先办点小事。”林山河推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下车。” 曹大腚不敢违抗,腆着肚子笨拙地爬下车,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四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半大孩子,从巷口阴影里冲了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三把乌黑的手枪! 曹大腚吓得魂飞魄散,肥硕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指着孩子尖叫:“你、你们干什么!” 孩子们不说话,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死死盯着曹大腚。 林山河站在轿车旁,背对着曹大腚,抬手轻轻掸了掸大衣上的灰尘,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曹大腚,你觊觎良家女子,私自跟踪警署同仁,你想做什么?” 曹大腚这才如梦初醒,吓得屎尿齐流,肥肉抖成一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林山河磕头如捣蒜,哭声嘶哑:“林科长!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该跟踪苏瑾!不该胡思乱想!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不说!” “你知道的太多了。”林山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要保苏瑾,就必须断了所有隐患。曹大腚的龌龊心思、跟踪行为、告密之举,每一样都是悬在苏瑾头上的刀。留他一口气,就是留一颗炸弹。 话音落下,林山河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秒,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打破了桃源路后巷的寂静,子弹如同暴雨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曹大腚。 曹大腚肥硕的身子剧烈抽搐,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把他身上的棉袄打得千疮百孔,整个人被打得如同筛子一般,倒在血泊里,再也没了动静。 几个孩子动作利落,打完最后一颗子弹,迅速把枪藏进怀里,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钻进巷子深处,消失在暮色里,不留一丝痕迹。 林山河依旧背对着尸体,听着身后的枪声停止,才缓缓转过身。 地上,曹大腚横躺在血泊中,圆睁着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肥硕的身体早已没了气息,污浊的血顺着路面缝隙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林山河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指尖,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粒灰尘。 曹大腚死了,苏瑾安全了,新新书店的联络点保住了,红党在新京的地下情报线,也安然无恙。 他做了军统不会认可的事,违背了重庆高层斩尽杀绝的心思,可他不后悔。 在这日寇横行、汉奸遍地的新京,抗日大于一切,家国高于党派。苏瑾是红党,可她更是抗击日寇的战士,是值得守护的同胞。曹大腚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走狗,死不足惜。 “开车。”林山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轿车平稳启动,驶离后巷,重新汇入桃源路的霓虹灯火里,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处决,从未发生。 车窗外,歌女的歌声依旧婉转,舞池里的灯光依旧绚烂,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条僻静的后巷里,一个龌龊小人丢了性命,一个潜伏的军统卧底,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一位共产党的地下战士。 林山河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心里默念: 苏瑾,我保你这一次,不是为红党,是为了抗日。 你只管继续藏在暗处,传递情报,守护这片破碎的山河。 至于重庆的命令,至于党派之争,至于日后的风风雨雨,都由我来扛。 在这暗无天日的新京,在这步步惊心的谍战深渊里,只要我苍鹰还在,就绝不会让抗日志士,死在小人手里。 轿车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后巷里那一滩冰冷的血迹,和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阴沟里的老鼠,终究被彻底清理。 而光明之下的战士,依旧在黑暗中,负重前行。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天下谁人不通共3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甸甸压在新京的上空。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雨水裹挟着落叶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在林山河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上,瞬间融成一小滩水渍,像极了他此刻眼底藏不住的晦暗。他指尖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蒂在寒风里明灭,烟灰簌簌落在真皮座椅上,他却没心思去掸。 曹大腚的死讯,是今天下午从日本人的宪兵队传出来的。 消息传得不算快,却也不算慢,像滴在油布上的墨汁,在新京的三教九流里慢慢晕开。有人拍着手叫好,说这是老天爷替天行道;有人缩着脖子躲在茶馆里窃窃私语,说曹大腚死得太脆,没供出点有用的东西;还有人端着酒杯,对着窗外的风雪冷笑,心里盘算着曹大腚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地盘,该怎么分一杯羹。 可说到底,没人真把曹大腚当回事。 他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汉奸,靠着溜须拍马混口饭吃,平日里欺软怕硬,专挑底层的百姓盘剥。林山河用他,是因为他好用,听话得像条哈巴狗;抵抗分子找他麻烦,是因为他碍眼,像颗嵌在眼皮底下的沙子。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林山河掐灭烟蒂,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皮革的纹路硌着掌心,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回笼。他想起曹大腚临死前那副丑态——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科长,救我”,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跟踪苏瑾去书店、举报苏瑾是地下党的。 “做汉奸你就得有被除掉的觉悟。”林山河低声呢喃,声音被寒风裹着,散得无影无踪。他扯了扯领口,领口的纽扣有些松,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当时子弹擦着脖子飞过,差一点就送他见了阎王。从那以后,他更明白,在新京这潭浑水里,谁都不能掉以轻心,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林山河发动汽车,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轻响。福利院离他所在的办公室不算远,却隔着几条混乱的街道,那些街道上,白天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晚上就成了各色人等的聚集地,鱼龙混杂,暗藏杀机。 他刻意放慢了车速,目光警惕地扫过路边。街角的路灯下,有个穿黑棉袄的男人缩着脖子,手里把玩着一根草绳;巷口的阴影里,似乎有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车。林山河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的锁扣上,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他能瞬间锁死车门,同时摸出藏在座椅下的手枪。 好在,一路平安。 福利院的大门虚掩着,门口挂着的破灯笼在风里晃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林山河把车停在墙角,熄了火,顺手摸出腰间的手枪,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又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商人模样。 他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林山河抬手敲了敲门,节奏不紧不慢,三下短,两下长——这是他和张丽娟约定的暗号,若是只有她一人,就这么敲;若是有旁人,便会多敲一下。 “进来。” 张丽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声音一向清脆,此刻却裹着一层寒霜,像是刚从冰冷的空气里走进来。 林山河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旧书,书皮上落满了灰尘。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着,寒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桌上的几张纸微微翻动。张丽娟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深色的棉旗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毛线外套,头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 “林先生,来了。”张丽娟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算不上热情,却也不算冷淡。 “张大姐。”林山河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微微颔首,开门见山,“这么晚叫我过来,戴老板又有什么命令下达?” “嗯。”张丽娟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今天找你过来,不是为了戴老板。” 林山河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张丽娟,等着她往下说。 “我的人发现了一些情况。”张丽娟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林山河面前,“新新书店,是红党的交通站。” 林山河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微微一顿。曹大腚对自己说新新书店可能是地下党的联络站,可他没有想到,张丽娟的人居然也发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手底下的人盯了他们半个月,确认无疑。”张丽娟的声音压得更低,“书店的老板是个叫老周的,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书商,暗地里却给红党传递情报。最近他们还有大动作,好像要接一批重要的人过来。” 林山河拿起文件,快速扫了几眼。上面记录着新新书店的日常往来,哪些人经常光顾,什么时候会有货物进出,字迹工整,看得出来是用心记录的。他心里暗自点头,张丽娟的人倒是挺细心。 “所以呢?”林山河抬头看向张丽娟,眼神里带着询问。 “所以,我要你把这个情报,交给日本人。” 张丽娟的话,像一块冰坨,狠狠砸在林山河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丽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交给日本人?”林山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张大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新书店的红党一旦被抓,不仅是老周,还有那些靠着书店传递情报的人,都可能人头落地。你我都清楚,日本人对付红党,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绝不留情。” “我当然清楚。”张丽娟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这是最好的办法。红党在新京的势力越来越大,日本人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没找到确切的线索。我们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他们的心头大患,也能让你在日本人面前立个功。” 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山河:“林先生,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你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可你也是我们这边的人。若是你能借着这个机会,让日本人更加信任你,以后我们行事,也能更方便。而且,这对我们共同的敌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不是吗?” 林山河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雨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把福利院的院子盖得严严实实。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交给日本人,确实能让他获得更多的信任。最近日本人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只是还不够彻底。若是能献上这么一份“大礼”,川崎太郎那边,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可能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这样一来,他潜伏在日本人身边,也能更深入地获取情报,为以后的行动铺路。 可是,那些藏在新新书店背后的红党同志,那些为了理想奔走的人,难道就要因为他的一句话,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自己现在虽然是军统,可他是真不想对着红党下手。 林山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林先生,你在犹豫什么?”张丽娟看出了他的迟疑,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你应该清楚,在这个世道,心慈手软,是活不下去的。” “活不下去?”林山河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张小姐,难道我们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好好活下去吗?” 张丽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看着林山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林先生,你太理想化了。”沉默了片刻,张丽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个世道,哪有那么多理想化?日本人占着我们的土地,杀着我们的同胞,我们不就得拿起武器反抗吗?红党现在虽然是我们的盟友,可在反共这件事上,日本人跟我们,其实是有默契的。我们都把红党当成洪水猛兽,都想除之而后快。我们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林山河看着张丽娟,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张丽娟说的是事实,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基于共同利益的暂时结盟。一旦利益发生变化,盟友也可能变成敌人。 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我不能这么做。”林山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张丽娟,语气不容置疑,“这份情报,我不会交给日本人。” 张丽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山河,声音都有些颤抖:“林山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毁了我们的计划,也是在毁了你自己!日本人那边,你怎么交代?你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信任,就这么毁了!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军统,要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呼作响,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丽娟死死地盯着林山河,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没想到,林山河竟然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会为了一群“红党”,放弃自己的前途。在她看来,林山河应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可此刻,他眼里的坚定,让她有些无措。 过了许久,张丽娟才缓缓平复下来,她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的涟漪,语气复杂地说:“林山河,请记住你的身份。” “我知道了。”林山河有些丧气的摇了摇头,“张大姐,多谢你提醒,一会我会亲自向川崎太郎揭发新新书店的情报。” “这就对了嘛。”张美娟给林山河倒了一杯水,“林先生,虽然现在我们与红党是二次合作时期,但是我们与红党的理念不同,早晚都得再起兵戈。妇人之仁,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天下谁人不通共4 新京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雨裹着枯叶,狠狠砸在轿车的挡风玻璃上,刮出一道道细碎的白痕。林山河脚下猛踩油门,黑色轿车像匹脱缰的野马,在满铁附属地坑洼的石子路上疾驰,轮胎碾过积水与路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溅起的水珠子在车灯下凝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他没去川崎太郎的公馆,也没回自己的住处,方向盘一打,径直拐向了位于二酉街的一栋青砖小楼。 车大少的家。 这是眼下唯一能救新新书店的地方。 轿车在小楼门口猛地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林山河推开车门,寒风瞬间裹着豆大的雨珠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顾不上掸落肩头的积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门前的台阶,抬手砸门,力道大得几乎要拍碎门板。 “吱呀”一声,门很快被拉开。 开门的是车家的保姆,见是林山河,脸上的迟疑瞬间褪去,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林爷,这么晚了,你这是有急事找老爷?” 林山河嗯了一声,脚步匆匆穿过庭院。院子里的草地被雨水浸湿,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落在他的皮鞋上,融化成水渍。青砖小楼的窗户上凝着一层白雾,书房的灯光透过白雾透出来,昏黄而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踱步声,伴随着偶尔的叹息。 林山河抬手推开门,风跟着他涌了进去。 书房里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堆着几摞文件,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东北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圈,还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车大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正背对着门口来回踱步,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林山河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担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胖哥?”车大少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屋里,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人是一起在新京的老胡同里光屁股长大的,穿一条开裆裤,偷过隔壁王大爷的烤红薯,也一起在雪地里摔得鼻青脸肿。后来林山河进了满铁警察署,跟着神木一郎混,又拽着车大少一起入了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绑在一起,直到那年那件事—— 他们一起救了那位红党大人物。 那天的雪比今天的雨还大,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被日本人追杀的红党同志倒在雪地里,气息奄奄。两人鬼使神差地救了人,可在护送的路上,车大少听着那位同志讲起的理想,讲起的家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车大少被上级安排假投降日本人,成了新京市政府的参议员,表面上是依附日本人的汉奸,暗地里却在为红党传递情报;而林山河,靠着神木一郎的关系,混的风生水起,直到后来又与神木一郎决裂,这才又转投了川崎太郎,成了新京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科长,满铁调查部新京调研室室长。 真所谓一条路,让他走到了黑。 “顾不上那么多了。”林山河甩开他的手,语气急促,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新新书店是你们党的交通站,日本人明天就要动手抄店抓人。现在你立刻联系你们南边的人,赶紧转移走吧!” 车大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林山河:“你说什么?日本人要抄新新书店?” “千真万确。”林山河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文件,递给他,“军统的人在那盯了能有半个月,现在命令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日本人。” 车大少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沉。 “我跟新新书店不是一条线的。”车大少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焦灼,“我这边的线,只负责物资和人员的紧急转运,跟新新书店的交通站没交集。我要是直接插手,太显眼,日本人那边的眼线多,一查就能查出来。” “我知道!”林山河急得在书房里踱步,脚下的地毯被他踩出深深的脚印,“所以我才来找你!你能不能联系上你们上级?让他们赶紧通知新新书店的人转移!” “上级?”车大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的联络方式都是单线联系,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而且最近风声紧,日本人在全城搞大搜捕,所有联络点都暂停运作了,怕打草惊蛇。” “暂停运作?”林山河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坨砸中,瞬间凉透了,“这不是等死吗?”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风雨还在呼啸,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大少看着林山河焦急的模样,心里也像油煎一样。他太了解林山河了,表面上八面玲珑、圆滑世故,可骨子里藏着一股血性,从来不会眼睁睁看着同胞陷入险境。可眼下的局面,实在是束手无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再想想办法。”车大少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你先别急,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哨,又拿起一本看似普通的账本,塞到林山河手里:“这是我之前留的后手,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拿着这个去道外的福兴当铺,找掌柜的老郑,他是我安插的人。但现在还不能用,太冒险了。” 林山河攥着那本薄薄的账本,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却工整得很。他知道,这是车大少的保命符,轻易不会动用。 “可时间来不及了。”林山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周三,川崎太郎就会下令行动。今晚要是不通知,你的那些同志根本来不及转移。” 车大少也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风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车大少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我党的网络太庞大,我这边的力量,根本插不进去。新新书店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怎么通知?” 林山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窖。 他原本以为,找到车大少,就能解决一切。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这条路,走不通。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同志落入日本人的魔爪吗? 难道要自己亲手,把情报递上去,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押上刑场吗? 不,不行! 林山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看着车大少,语气坚定:“大少,若是你联系不上他们,那我用我的方式通知他们吧。” “你疯了?”车大少猛地回头,盯着他,语气急促,“你怎么通知?新新书店周围肯定全是日本人的眼线,你一靠近,就会暴露!” “山人自有妙计。”林山河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冷静,“我可以乔装打扮,混进书。新新书店是老书商,跟周边的街坊关系都不错,我装成买书的客人,应该能混进去。只要见到你们的,我就有办法让他转移。” “不行!这太危险了!”车大少坚决反对,“神木一郎早就怀疑你了,只是没抓到把柄。你要是去新新书店,被他的人看见,直接就扣下了。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林山河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日本人抓走?” 车大少被他问得一噎,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当然不想袖手旁观,可现实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 他是假投降的红党,身份比林山河更敏感。一旦暴露,不仅自己会死,还会牵连整个新京的红党网络。 “我再想办法,再想办法……”车大少反复念叨着,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出路。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已经快到午夜了。 每过一分钟,新新书店的危险就多一分。 林山河看着车大少焦急的模样,心里也五味杂陈。他知道是真的无能为力。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身不由己。 “大少,别费事了。”林山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我去通知他们。” “你——”车大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我可是川崎太郎身边的人,没人会怀疑我。”林山河解释道,“放心吧,不会引起怀疑的。” 他走到车大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大少,我们是兄弟。但这条路,我只能自己走。到时候你帮我盯着川崎太郎那边,别让他提前行动,就算我失败了,也能给你们党争取一点时间。” 车大少看着林山河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劝,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棉袍,一顶黑色的毡帽,还有一副黑框眼镜,递到林山河面前:“换上。” “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很普通,不会引人注意。”车大少说道,“你换上,把大衣脱了,裹在外面,再把毡帽压低点,眼镜戴上,没人会认出你。” 林山河没有犹豫,立刻接过衣服,快速换了起来。他把军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换上那件旧棉袍,又戴上毡帽和眼镜,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棉袍,戴着毡帽和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市井小贩,再也看不出半点军统特工和日本人亲信的模样。 “还有这个。”车大少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银元,塞到林山河的口袋里,“路上用,新京的巷子里,有不少黑店,没钱寸步难行。” 林山河攥着那包银元,沉甸甸的,像压在心头的责任。 “瞧不起谁呢,你给你爹这玩意儿干啥?”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不屑。“在新京,你家胖爷还用得着这玩意儿?”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风雪里,身影很快被漫天的雨幕淹没。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天下谁人不通共5 林山河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疙瘩汤还冒着温热的白气,稠稠的面糊裹着细碎的葱花,混着酱油的咸香,在这满是烟草味和公文油墨味的办公室里,竟透出几分市井的暖。 他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喉结滚动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门口那道怯生生的身影上——苏瑾来了。 苏瑾穿着一身得体的藏青色警署制服,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却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顿地挪过来。抬眼时,目光只敢在林山河的肩头扫过,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 “科长,你找我有事?”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忐忑。林山河太清楚自己在新京警署里的“名声”——好色、圆滑、看似不着调,却偏偏在川崎太郎面前吃得开。这名声像一层厚厚的漆,把他真实的模样糊得严严实实,也让苏瑾这样的年轻姑娘见了他,总带着几分本能的畏惧和提防。 林山河放下汤碗,伸手从桌上的竹屉里捏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他没急着回应,只是嚼着包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慢悠悠地打量着苏瑾。 这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却在档案室待了大半年,染上了几分沉稳。只是那点沉稳,在他面前碎得一干二净。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把包子皮一点点撕下来,蘸了点醋,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林山河咀嚼食物的轻响。苏瑾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该不会是真的要对自己做什么吧?之前就听档案室的女同事私下说,林山河总借着工作名义找年轻女警员,上次隔壁科室的小李,就被他叫去办公室聊了半宿,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她咬着唇,指尖都快掐进掌心,只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熬。 “是小苏啊,快坐下。” 林山河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含混的笑意,打破了僵局。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那椅子腿有些磨损,是上任总务科长留下来的旧物。 苏瑾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生怕惹林山河不快。坐定后,她挺直脊背,双手依旧交叠在腿上,眼睛盯着自己鞋尖,等着林山河发话。 林山河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立刻点燃。他的手指在烟身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苏瑾头顶的发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 “那什么,小苏啊,你们室长曹大腚的事,听说了吧?” 苏瑾的身体猛地一僵。曹大腚,那个肥头大耳、贪得无厌的室长,前几天被发现死在桃源路的街上,身子都被子弹打成筛子了,说是被抵抗分子杀害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档案室里一片哗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苏瑾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曹大腚虽刻薄,却也没做过十恶不赦的事,说到底,不过是个在乱世里钻营求生的小人物。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微弱:“……听说了。” “我这心啊,其实是挺心痛滴。”林山河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半分悲伤,反而带着几分戏谑,“曹大腚那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好歹也是跟了我特意从护路队要过来的,办事虽糙,倒也不算太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瑾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你们档案室现在可是群龙无首了。虽说那地方是个清水衙门,没权没势,油水也少,可总不能空着不是?警署里那么多卷宗,得有个靠谱的人管着,不然出了乱子,咱们跟上边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苏瑾的心慢慢提了起来,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林山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划着。 “我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你苏瑾最合适。”林山河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从今天起,档案室的室长,你来担任吧。” 苏瑾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撞进林山河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资历尚浅,进警署不过一年多,在档案室里也只是个做着抄录、整理卷宗的小警员,论资历,比她老的大有人在;论能力,也算不上突出。林山河怎么会突然把室长的位置交给她? “可是科长,”苏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我的资历还浅,怕是难以担当大任。档案室里还有刘云天,他比我早来几天,经验也比我足,要不……你看刘云天行不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下意识地想举荐刘云天。刘云天为人虽然圆滑,做事却是实打实的踏实,对档案室的卷宗门儿清,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而且她总觉得,林山河突然提拔自己,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想拿捏自己。 林山河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白色的搪瓷烟灰缸里,积起一小堆灰。“刘云天那小子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老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比你还小半岁,毛躁得很,一点沉不住气。让他管档案室?不出三天,就得把卷宗弄得乱七八糟。”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瑾,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小苏,我琢磨来琢磨去,还就是你最合适。你做事细,心也稳,虽然看着文静,但该有的分寸都懂。这室长的位置,你当得。” 苏瑾看着林山河认真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可话已至此,她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科长。” “这就对了。”林山河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郑重的提拔,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又拿起桌上的小笼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小苏啊,今天是礼拜三,对吧?” 苏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那是她父亲送给她的,表盘有些磨损,指针却还走得准。她点了点头:“嗯,是礼拜三。” “那就对了。”林山河放下包子,擦了擦嘴,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明天满铁调查部的人要来咱们警署检查。你也知道,那些日本人眼睛尖得很,专门挑毛病。你们档案室的卷宗多,杂,最容易出岔子。今天晚上,你们几个就加个班,把档案室里的档案好好整理一下,分类归置,别到时候被调查部的人挑出刺,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苏瑾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今晚要去新新书店和老周接头! 新新书店是红党的交通站,老周是她的上线,今晚是约定好的交接情报的日子。她特意算好了时间,打算下班就过去,可林山河突然让她加班,这无疑是把她困在警署里。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嗡嗡作响。苏瑾的指尖冰凉,心里乱成一团麻。她该怎么拒绝?直接说今晚有事,林山河肯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起疑心;可要是加班,她就没法去接头,耽误了任务,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经意的咬着下唇,唇瓣都快被咬出印子,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的科长,我知道了,今晚一定整理好。” 林山河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他又拿起那碗疙瘩汤,喝了一口,咂咂嘴,像是在回味味道。 “行了,你先去忙吧,加班的事,我跟其他人说一声。” 苏瑾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她的脚步有些急,裙摆扫过椅子腿,带起一阵风。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山河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着疙瘩汤,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山河咀嚼食物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林山河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原本带着戏谑的眉眼,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指尖用力,烟蒂被捏得变了形。 苏瑾啊苏瑾,你个小丫头片子,肯定在心里骂我耽误了你传送情报的大事了吧?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瑾今晚要去新新书店接头,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命。可她不知道,危险早已盯上了她。 新新书店的事情,林山河拖不了多久,如果他迟迟没有动作,张美娟那娘们整不好就会有所行动,随便在街上找个公用电话,就能跟日本人进行检举揭发了。要是今晚苏瑾她去了新新书店,很可能会被当场抓捕,就这么一个水嫩嫩的小丫头落到那些汉奸日本人手里还能有好? 他提拔苏瑾当室长,就是为了把苏瑾按在警察署,让她无法分心去新新书店接头。现在他把苏瑾按在警察署了,下一步看来就要想个办法让新新书店的老周转移了。 林山河靠在椅背上,愣了一会神,这才拿起内部电话拨了出去,“富贵,在你的小兄弟里找一个机灵点的,我有事要他去办。” ———————————————————————— 而苏瑾走进档案室的铁门时,心里却充满了纠结和不安。 她不明白林山河的用意。她只觉得,林山河突然提拔她,又让她加班,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他就是要趁着加班对自己做什么龌龊的事,故意用这种加班的方式困住自己,达到他那点龌龊的心思。 她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暗号——一枚小小的铜制梅花纽扣,那里藏着关于满铁护路队军火库的地址与布防图。这可是关系到未来那些隐藏在深山密林的抗联战士的弹药补给。 她现在有些失了分寸,焦躁的想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才能把这份情报准时的交到老周的手里。 “恭喜啊,苏姐,这下你可当了咱们几个的头喽!” 刘云天拉开档案室的铁门,脚步虚浮的走了进来,拍了苏瑾肩膀一下,这把正在沉思的苏瑾吓了一跳,感觉刘云天确实如林山河说的一天天毛愣三光的,有点不着调。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天下谁人不通共 阴云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新京城的上空,风卷着街角的碎纸与煤灰,刮过斑驳的砖墙,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暗处蛰伏的野兽在喘息。 苏瑾的指尖还抵在档案室冰冷的铁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死死扣住,锁芯转动的脆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她能清晰地听见林山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沉稳、笃定,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她扑到门上,掌心狠狠拍打着冰冷的铁皮,喉咙里挤出的呼喊被厚重的门板闷住,连一丝回音都无法传出。档案室里只有一扇狭小的气窗,钉着锈迹斑斑的铁栏,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楼道的缝隙,发出诡异的嘶鸣——林山河算准了这里偏僻,算准了午后无人经过,更算准了苏瑾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他不敢肯定苏瑾会不会老实呆在档案室,他要的就是这一段空白的时间,一段足以让他完成所有布置、让所有线索都断在半路的时间。 黑色的福特轿车碾过坑洼的石板路,轮胎带起地上的积水,溅在路边的墙根下。林山河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嘴角勾着一抹冷硬的笑。后视镜里,那个被他溅了一身泥的倒霉蛋早已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困住一个女人,而是掐断一条线。 新新书店,才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时,林山河忽然踩下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惊飞了路边屋檐下蜷缩的麻雀。他抬眼望去,只见街角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胸前挂着一个磨得光滑的折叠木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色香烟,是新京街头最常见的烟童,靠着在街角兜售散烟,换一口糊口的吃食。孩子正踮着脚,给一个穿长衫的男人递烟,脸上堆着与年龄不符的谄媚与机灵。 林山河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就是他了。 他推开车门,暖风瞬间灌进车厢,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靠在车门上,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周。八九点的街巷行人稀疏,两侧的商铺大多半掩着门,只有几家杂货铺亮着昏黄的灯,街角的算命摊刚摆好摊子,摊子面前放着一张空凳子,远处的路口,两个巡警背对着这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视线根本没有扫向这个角落。 完美的视野,完美的掩护。 “卖烟的小小子。” 林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烟童的耳边。 孩子浑身一哆嗦,立马丢下手里的零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山河跟前,小小的身子弯得像一只虾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位爷,您要什么烟?” “有大前门嘛?”林山河淡淡开口,目光始终盯着不远处新新书店的招牌,那是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苍劲的字,藏在街巷的深处,看似普通,却是红党在新京地下一条隐秘的联络点。 “好嘞!”烟童麻利地伸手,从胸前的木盒子里摸出一包十支装的大前门,双手捧着递到林山河手中,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爷,您的烟,五毛钱。” 林山河没有接烟,而是慢悠悠地将手伸进西装内侧的钱包里。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指尖的动作都透着刻意的慵懒,仿佛只是一个随手买烟的阔佬,可眼底的寒意,却像淬了冰的刀。他从钱包里拽出一张面额极大的纸币,指尖捏着钞票的边缘,微微俯身,凑到烟童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风一吹就散在空气里: “把这个,交给新新书店的老板。”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将那张大额纸币直接丢进了烟童胸前的木盒子里。纸币落在零散的毛票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烟童的心上。 “多出来的,赏你了。” 林山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倨傲,那是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施舍,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足够让附近零星的路人听见,也足够让这一幕看起来,只是一个阔绰的富家少爷,打赏了一个机灵的烟童。 烟童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数额足够他卖上半个月的烟。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喊着:“谢谢这位爷!谢谢这位爷的赏!” 他喊得格外响亮,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像是在刻意佐证这一幕的“正常”——一个寻常的打赏,一个寻常的交易,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林山河冷眼瞥着他,指尖终于拆开了手中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角,摸出煤油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脸前,模糊了他眼底的狠戾,只留下一片冷硬的轮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随后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滚。” “哎!好嘞!”烟童立马嬉皮笑脸地应着,抱着胸前的木盒子,一溜烟跑向了街巷深处,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山河没有动,依旧靠在车门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目光死死锁定着新新书店的门口。他没有放松分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老周这个地下党,在地下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警惕性比谁都高,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瞬间警觉,逃之夭夭。 他必须确认,那孩子能把消息准确送到,必须确认,老周会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做出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林山河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就在这时,街巷的拐角处,那个刚才还穿着粗布短褂的烟童,忽然换了一身行头。 洗得发白的学生装,蓝布褂子,黑布裤子,背上还挎着一个破旧的布书包,头发胡乱抹了点水,看起来像一个正去上学、顺路来书店买书的学生。 林山河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攥得紧紧的。 这孩子,倒是比他想象的更机灵。 扮作学生,走进书店买书,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他亲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新新书店的门,掀开门帘的那一刻,衣角一闪,便消失在了店内。 确认完毕。 林山河这才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关上车门,没有立刻走向书店,而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姿态闲适,像是一个要去打电话的普通路人,可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奏上。电话亭就在书店斜对面,隔着一条窄巷,既能看清书店里的一举一动,又不会暴露自己,是最好的观察点,也是最好的后手。 他要看着老周慌,看着老周跑,看着这个藏了太久的联络点,彻底作废。 与此同时,新新书店内。 昏黄的灯光从屋顶的灯泡里洒下,落在堆满书籍的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老周站在柜台后,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书店老板,守着一家老旧的书店,度日糊口。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柜台上的书页,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门,实则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多年的地下工作,让他养成了刻进骨子里的警觉,哪怕是一个陌生的眼神,一声异常的响动,都能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苏瑾那边应该快到了,他已经收到了暗线传来的消息,苏瑾拿到了关键的文件,应该正往书店赶来,只要文件到手,他们就能帮助抗联战士解决弹药补给的问题。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孩子走了进来,背着布书包,低着头,看起来怯生生的,像是一个家境普通、来买课外书的学生。 老周没有在意,这样的孩子,他每天都会遇见几个。 “老板,买本线装版的《西游记》。”孩子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刻意的拘谨。 “好。”老周点点头,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崭新的《西游记》,动作熟练地用牛皮纸包好,系上麻绳,推到孩子跟前,“一本线装版《西游记》,一块二毛钱。” 孩子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递了过来。 老周习惯性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币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是一张大额的伪满纸币。 一个半大的孩子,买一本一块二的书,怎么会拿出这样一张大额钞票?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老周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张纸币上,瞳孔骤然一缩。 淡绿色的纸币上,用钢笔写着四个清晰的字,字迹凌厉,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风紧扯呼。 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老周的眼睛里。 风紧扯呼。 地下圈子里最凶险的暗号,意思是:暴露了,有埋伏,立刻撤离。 这不是自己人发来的信号! 自己人的暗号,从来不会写在钱上,更不会让一个陌生的孩子送来! 老周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他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学生”,那孩子低着头,眼神躲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看似紧张,却透着一股刻意的伪装。 这根本不是什么学生! 是眼线! 是敌人派来的眼线? 老周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冰凉的汗水浸透了贴身的衣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他没有声张,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多年的经验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纸币攥在手心,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钱正好,书拿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孩子接过书,点点头,转身就往店外走,脚步匆匆,像是完成了任务,急于离开。 老周站在柜台后,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手指死死攥着那张纸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腹反复摩挲着“风紧扯呼”四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在提醒他——危险,已经到了眼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一般,飞快地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后没有人,墙角没有人,里屋的门紧闭着,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可他知道,正常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汹涌。 自己人! 只有自己人,能精准地找到这个隐秘的联络点,这是有隐藏在敌人阵营的自己人在提醒他迅速转移! 日本人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躲在暗处等待他与苏瑾接头。等他与苏瑾接头的时候然后一举将他们拿下。 更可怕的是——苏瑾在哪里? 苏瑾原本应该已经到了,可现在,苏瑾没有出现,反而收到了自己人的警告。 苏瑾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出,老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苏瑾一定是被日本人困住了,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日本人困住苏瑾,就是为了将这条线,连根拔起! 冷汗顺着老周的额头滑落,滴在柜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盯着这家书店,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是林山河的眼睛。 林山河就在附近,就在看着他! 老周不敢再耽搁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柜台后的布帘,快步冲向书店的仓库。仓库在书店最内侧,有一扇狭小的后门,直通后面的小巷,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的脚步急促,鞋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闷响,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刺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跑,快跑,慢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仓库里堆满了打包好的书籍,杂乱无章,却恰好能掩护他的身形。老周伸手拨开挡路的书堆,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发抖,他摸到了后门的门锁,那是一把老旧的铜锁,钥匙就藏在门框的缝隙里。 他的手指飞快地摸索着钥匙,耳朵却时刻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脚步声、车辆驶过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他耳边炸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追兵踹开书店的门,冲进来将他按倒在地。 他知道,既然有人送来“风紧扯呼”的信号,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日本人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可他不能就这么走。 文件还没拿到,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但他更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他在这里被抓,那么不仅救不了苏瑾,连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都会彻底消失。 逃,是唯一的选择。 终于,他摸到了冰凉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后门打开的那一刻,暖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小巷里潮湿的湿气。老周探头向外看了一眼,小巷空无一人,两侧的高墙挡住了视线,是绝佳的逃生路线。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钻了出去,反手将后门轻轻关上,重新锁好。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软禁苏瑾 老周缩了缩脖子,刻意把帽檐压得更低,遮住半张脸。身上的短打是刚从后院的屋子里换的,粗布磨得皮肤发痒,下巴上黏着的山羊胡子参差不齐,一说话就往嘴里钻碎屑,活脱脱一个跑码头的脚夫模样。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岔巷、死胡同钻。新京的街巷像张缠乱的网,晴日里尚且容易迷路,何况是这般阴云压顶的时刻。脚下的青石板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啪啪”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老周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余光却不停扫过四周,眼角的余光瞥见墙头上探出的枯草,门后若有若无的影子,心就猛地提一下。 “掌柜的,要火吗?”巷口传来卖火柴的小贩的吆喝,声音裹着新京特有的小心劲儿。老周脚步没停,只从兜里摸出一枚铜板,随手丢过去。小贩接住铜板,又递过两根火柴,嘴里念叨:“这天儿,热的能叫人发狂,掌柜的跑啥有急事儿啊?” 老周没应声,拐进另一条巷子。他认得这小贩,是自己人,那枚铜板里夹着的微小记号,能让对方传个话:新新书店已暴露,速撤安全点。心里稍稍松了点气,可那口气刚提上来,又被身后可能存在的跟踪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此刻的新新书店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公用电话亭的玻璃上还留着林山河指尖敲出的淡痕,烟蒂被他捻灭在路边的沙土堆里,雨水混着烟灰,洇出一片脏污的黑。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大衣上的灰尘,那大衣是黑色的,料子考究,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双眼睛,在阴云下亮得吓人。 他转身走向新新书店,脚步不疾不徐。书店的木门虚掩着,上面的“新新书店”木牌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油墨、灰尘与纸张燃烧过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书架整整齐齐,摆着经史子集、通俗小说,还有几本偷偷藏着的进步书籍。桌上的砚台还凝着墨,摊开的账本上写着几行娟秀的字,应该是一个女人的笔迹。一切都还留着人气,唯独不见人影。 林山河走到柜台后,指尖划过木质的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官场现形记》,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啧,老周啊老周,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有人喊叫声:“让让!让让!满铁调查部的!” 林山河放下书,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川崎太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他穿着满铁调查部的制服,肩章上的三角徽记在阴沉的天色里泛着冷光,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身后跟着十几个下属,有的扛着枪,有的拿着搜查令,还有的拎着警棍,一个个凶神恶煞。 再后面,是满铁警察署特务科的警察,穿着黑色的警服,腰杆挺得笔直,跟在川崎太郎身后,不敢逾越半步。 川崎太郎勒住马缰,马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山河,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林山河的胳膊:“林桑!你说的抵抗分子呢?人呢?!”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日语特有的生硬腔调,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林山河的脸上。 林山河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被溅到的地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一口流利的日语说得字正腔圆:“川崎部长,息怒。我也没想到,新新书店的老板跑得这么快。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书店里,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就从后门跑了。” “几分钟?!”川崎太郎猛地拔高声音,转头看向书店内部,“搜!给我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别放过!地板掀起来,书架拆了,地窖也给我挖开!我就不信,他能插翅飞了!” 下属们轰然应诺,立刻散开,开始搜查。有的翻箱倒柜,有的撬开地板,有的爬上梯子拆书架,一时间,书店里乒乒乓乓的声响不断,灰尘被震得漫天飞舞,原本整洁的书店瞬间变得狼藉不堪。 一个下属跑过来,对着川崎太郎敬了个礼:“报告部长!后院的后门是虚掩着的,地上还有脚印,应该是刚跑没多久!” 川崎太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院的木门确实开着,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乱飞。他脸色更沉了,一脚踹在旁边的木凳上,木凳应声碎裂。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着,日语骂得唾沫横飞,“让你们抓一个抵抗分子,都抓不到!要是让他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林山河走上前,拍了拍川崎太郎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川崎部长,您先消消气。书店老板跑了又能如何?只要我们加强新京城出入口的盘查,我料他也飞不出川崎部长您的手掌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已经让人去堵了所有路口,他肯定插翅难飞。” 川崎太郎喘着粗气,盯着林山河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林山河的表情太自然了,谄媚、担忧、从容,每一丝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一心为皇军效力、却偶尔失手的汉奸模样。 川崎太郎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最好如此。要是让他跑了,我唯你是问!” 就在这时,又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书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特高课的保镖。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特高课课长神木一郎。 神木一郎走进书店,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向满脸怒容的川崎太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川崎学长,好久不见。”神木一郎的日语带着淡淡的关西腔,语气里的不屑显而易见,“我听说满铁调查部来抓抵抗分子,我还以为是多大的阵仗,结果扑了个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川崎太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最恨的就是神木一郎的嘲讽。两人向来不和,满铁调查部和特高课明争暗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神木学弟!”川崎太郎咬牙切齿,“不过是让那抵抗分子跑了而已,用得着你在这里说风凉话吗?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很快就能把他抓回来!” “追?”神木一郎嗤笑一声,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被林山河翻过的《官场现形记》,翻了两页,“新京的抵抗分子,个个都像泥鳅一样滑。川崎学长,你的人,怕是没这个本事。” 他转头看向林山河,眼神微微一变,语气缓和了一些:“林桑,你怎么在这里?” 林山河立刻走上前,敬了个礼,脸上的谄媚更甚:“神木课长,我也是接到消息,说这里有抵抗分子活动,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哦?”神木一郎挑了挑眉,“林桑倒是热心。不过,这新新书店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吧?抵抗分子在新京经营这家书店这么多年,藏得够深啊。” 林山河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神木课长说笑了。我的人也不过是偶然发现这里有可疑分子接头,接到他的报告,我也是第一时间禀报给了川崎部长。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抵抗分子轻易逃脱,卑职认为他们可能在某些地点部署了暗哨。 神木一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走到书店门口,看向外面的街巷,目光深邃。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保镖:“通知下去,封锁新京城区,挨家挨户搜查,重点排查脚夫、小贩、跑堂这些底层人员。凡是脸上有伤痕、衣着可疑的,一律抓回来审问!” “是!”保镖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川崎太郎看着神木一郎的安排,心里虽然不甘,但也知道特高课的势力比满铁调查部大,不敢反驳。只能冷哼一声,对着下属喊:“还愣着干什么?跟着神木课长的人一起搜!一定要把抵抗分子找出来!” 下属们不敢怠慢,立刻散开,继续搜查。 林山河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的目光扫过书店里的每一个角落,眼神冷了几分。 ———————————————————————— 档案室的窗户很高,铁栅栏锈迹斑斑,透进来的光线微弱得可怜。苏瑾靠在门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杂乱声响,心里乱成一团麻。 从路过的警察口中得知,新新书店的老板老周跑了。她不知道老周能不能顺利逃出去。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那枚铜纽扣,她把纽扣攥得紧紧的,指尖的血渍染透了纽扣的边角。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她告诉自己。林山河只是为了应付满铁调查部的检查,防止自己拒绝加班才把她们锁在了档案室里。就。就是他的无心之举这才令自己错过了与老周的接头,避免了自己深陷被日伪特务抓住的风险。 外面的脚步声、喊叫声、偶尔传来,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她听见了川崎太郎的怒吼,听见了神木一郎的冷言冷语,也听见了林山河那看似谄媚、实则冰冷的声音。 林山河……苏瑾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暖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却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身子,靠在铁门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了新新书店里的日子,想起了和老周一起整理书籍、偷偷传递消息的时光,想起了津门的街头巷尾,想起了那些为了抗日而奔波的同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小了。苏瑾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走到了档案室的门口,脚步停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铁门被打开了。 苏瑾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林山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军用饭盒,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身后跟着两个调查部的职员,手里端着枪,眼神警惕。 林山河走进档案室,目光落在苏瑾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她的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苏小姐,受累了。”林山河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山河走到她面前,放下饭盒,头顶的电灯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笑意。 “忙了一天,吃点东西吧。”他缓缓开口,“今天食堂做的红烧肉,你尝尝,味道着实不错。” 他蹲下身,看着苏瑾指尖的血痕,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的指甲都破了,多疼啊。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苏瑾依旧沉默,只是看向林山河的眼神更冷了。 林山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苏小姐,川崎部长,怀疑警察署里有抵抗分子潜伏,所以每一个在特务科出任务时滞留在警署的警员都需要辨别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调查部职员:“把她带出来,换个地方。这里太闷了,不利于苏小姐休息。” 调查部职员上前,架起苏瑾的胳膊。苏瑾挣扎了一下,却被他们死死按住。她只能任由他们架着,走出了档案室。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阴云密得像要压下来。街道上已经没了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巡逻车,车灯扫过空荡荡的街巷,留下一道道冷光。 林山河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苏瑾被架着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周围的街巷,试图记住路线,却因为被架着,只能看见脚下的路和前面人的背影。 她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山河带着他们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打开车门,对苏瑾说:“苏小姐,请上车。” 苏瑾被调查部职员推上车,林山河也坐了进来。轿车缓缓启动,驶进了夜色里。 轿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口。小院的围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站岗的警卫,手里端着枪,神情警惕。 林山河带着苏瑾走进小院,院子里有一间正房,灯火通明。走进正房,里面布置得很精致,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新京的地图。 林山河让保镖把苏瑾带到旁边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 “苏小姐,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林山河开口,“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能自证清白,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完,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苏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站岗的警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她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但她没有放弃希望。她摸了摸怀里的铜纽扣,心里默念着老周的样子,默念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同胞。 风还在刮,新京的夜色里,杀机四伏。但苏瑾知道,只要过了自证这一关,就不会有事。 —————————————————————— 而另一边,老周终于赶到了安全点。那是一处偏僻的客栈,名叫“悦云客栈”。他推开门,里面的掌柜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周先生,你可算来了!”掌柜的压低声音,“我们接到你的暗号,都吓坏了!新新书店暴露怎么就暴露了呢?” 老周喘着气,摆了摆手:“先别慌,先听我说。” 他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水,缓了缓气。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苏瑾的自白书 我叫苏瑾,民国十四年生于长春市,现年二十二岁。现任新京满铁警察署档案室室长,父亲苏文彬,现任新京特别市副市长,母亲沈婉,于我六岁时病故,家中再无其他兄弟姐妹,家世清白,履历简单,无任何不良过往,无任何异心,无任何不轨之举。 此刻奉总务科科长林山河之命写下生平与家事,字字属实,句句无欺,愿以此自证清白,明我心迹。 一、家世清白,奉公守法 我苏家祖籍江南苏州,祖父辈于清末北上东北经商,主营绸缎布匹生意,世代本分,从商不涉政,守法不逾矩,在新京城内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安分守己、口碑端正的寻常商户。家中无劣迹,无案底,无任何与乱党、异徒、不法分子往来之记录。 父亲苏文彬,自幼苦读政法,毕业于日本政法大学,学成后返回新京,投身市政公职,从基层科员做起,数十年勤勉奉公,忠于职守,对上恭敬,对下平和,一心为新京市政建设效力,从未有过半分渎职、贪腐、结党营私之举。父亲为人严谨刻板,不擅应酬,不结私党,不攀附权贵,更不与任何不明势力往来,在政界之中,素来以清廉、规矩、稳妥着称。 母亲沈婉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一生不问政事,只理家事,在我六岁那年因病离世,自此父亲未再续弦,独自一人将我抚养成人,既为父亦为母,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公务与我的教养之上。 我自幼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之中,耳濡目染皆是规矩、本分、奉公、守法。父亲常教导我:生逢乱世,更要守心守行,不妄言,不妄动,不参与是非,不沾染禁忌,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度日,便是对家国、对自身最大的负责。 这番话,我从小到大,一刻不曾忘记。 二、成长经历:单纯乖巧,不问政事 我自小性格安静、内向、乖巧,从入学堂开始,便是师长口中最省心的孩子。不贪玩,不惹事,不与人争执,不参与任何学生集会、运动、喧哗之举,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新式小学、女子中学读书期间,我谨遵父训,从不与人攀比家世,不炫耀父亲职位,不借家中权势谋求半分便利。同学们只知我是苏家女儿,不知我父亲身居副市长高位,我亦从不主动提及,只愿做一个普通、安静、不引人注目的女子。 我不喜热闹,不进舞厅,不结交不明之友,不谈论时政敏感话题。课余之时,只在家中读书、习字、刺绣,陪伴父亲,打理家事,是邻里口中标准的“乖乖女”。从小到大,我从未夜不归宿,从未在外逗留至深夜,从未做出任何让父亲担心、让家族蒙羞之事。 父亲对我管教严格,却也极为疼爱。他从不让我接触官场应酬,从不让我旁听政务议论,从不让我知晓任何复杂人事纠葛。他常说:女子安稳,便是家中福气,不必懂权谋,不必涉风浪,平安度日,便是最好。 我亦认同此理,从未有过好奇、试探、越界之心。 康德二年年,我考入新京中央警察学校。在校期间,我依旧保持低调本分,专心学业,成绩优良,按时上下课,按时归家,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不加入任何学生组织,不传播任何流言蜚语,不发表任何违禁言论,对学校推行的各项规章、教育内容,均严格遵守,毫无异议。 在我眼中,天下大事、政务机要、时局纷争,皆非我一介女流应当过问之事。我只知孝顺父亲,认真读书,将来寻一份安稳工作,守着家庭,过平静日子,便已心满意足。 三、入职总务科:勤勉本分,恪尽职守 康德三年年,我从中央警察学校毕业。本想做一名治安警,但父亲考虑到我性情柔弱,外面世道复杂,希望我能留在身边,有一份稳妥、正规、的工作,便建议我加入了满铁新京警察署总务科下属的档案室担任科员。 进入总务科以来,我始终牢记父亲教诲与科室规矩,勤勉做事,低调做人。 每日早到晚退,认真整理文件、誊写记录、核对账目、打理内务,对领导恭敬有礼,对同事和睦友善,从不多言多语,从不打听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务,从不参与同事间的闲言碎语,从不议论上级、不议论时政、不议论机密。 档案室工作繁杂,却无甚机密大事,我所经手的,皆是日常文书、后勤杂务、物资登记等普通公务,从未接触过核心机密,从未经手过违禁事务,更从未做出任何泄露信息、违规操作、私相授受之事。 我的顶头上司林山河科长,平日对我多有照拂,我亦始终恪守下属本分,服从安排,认真执行每一项任务,从不推诿,从不质疑,从不抱怨。在科室之中,我始终是最不起眼、最安分、最不会惹是生非的那一个。 我从未利用父亲副市长的身份在单位谋求便利,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家中权势,从未以官家小姐自居,更从未借职务之便为家人、为自己谋取分毫私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在总务科的每一天,都只是在尽一个普通科员应尽的职责,无愧于心,无愧于上,无愧于规章。 四、无任何异心,无任何不轨往来 我苏瑾在此郑重自证: 本人自出生至今,无任何不良嗜好,无任何违法记录,无任何政治倾向,无任何党派身份,无加入任何组织、团体、会党之行为,与乱党、反贼、可疑分子、境外势力无任何往来,无任何联系,无任何私下接触。 我不懂政治,不问时局,不关心派系纷争,不参与任何秘密活动,心中唯有父亲、陛下、本分工作与安稳度日。 我所接触之人,皆是家人、长官、同学、科室同事,皆是光明正大、身份明晰、奉公守法之辈,无不三不四之人,无不法可疑之友。 我从未私自外出与不明人士见面,从未传递过任何纸条、信件、消息,从未接收过任何外来物品,从未做出任何违背市政规章、违背本分、违背良心之事。 此次被要求留下书写生平家事,我心中虽有惶恐,却无半分心虚。我一生清白,家世清白,行为清白,无任何可隐瞒之处,无任何可指摘之处。 我理解时局特殊,纪律森严,审查必要,我愿意全力配合,接受一切核查,绝无半分抵触。 我只愿早日证明清白,早日回到父亲身边,不让年迈父亲为我彻夜担忧、焦躁不安。 我苏瑾在此以人格、以家世、以父亲名誉担保: 我是一个安分守己、奉公守法、毫无异心、绝无问题的普通女子。 此生只愿安稳度日,勤勉履职,孝顺父亲,不惹是非,不涉禁忌,不负栽培,不负信任。 以上所述,句句属实,字字无伪,愿以此为证,自证清白。 亲笔人:苏瑾 满洲帝国四 年 八月十五 日 ———————————————————————— 新京特别市副市长官邸之内,已是深夜十一点,整座宅院寂静无声,唯有苏文彬的书房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他身着藏青色西装,平日里沉稳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焦灼,眉头紧锁,在地板上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他已经这样走了近两个时辰,一杯热茶凉透了数次,却一口未动。 他的女儿苏瑾,是他亡妻留下的唯一骨血,是他这一生最珍视、最放心不下的人。瑾儿自小乖巧温顺,安静懂事,生活作息规规矩矩,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一次晚归,从未有过一夜不归宿。每天傍晚七点前,必定准时归家,陪他吃饭,陪他说话,安安静静,温温顺顺。 可今天,已经夜里十一点,女儿依旧没有回来。 玄关处放着她常用的手提包,说明她清晨出门时并未打算在外留宿。官邸里的佣人不敢多言,只在一旁悄悄等候,整个宅院都被一种压抑的不安笼罩。 苏文彬停下脚步,扶着书桌,指尖微微发抖。他一生在政界沉浮,见过风浪,遇过险境,却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心慌意乱。他不怕政务棘手,不怕仕途风波,唯独怕女儿出事,怕这个被他保护得干干净净、不谙世事的乖乖女,在乱世之中遭遇半点不测。 他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科长林山河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林科长,我是苏文彬,小女苏瑾今夜未归,我想问问,她是否在单位加班?” 林山河的回答恭敬却含糊,只说苏瑾正在执行一项保密任务,具体内容不便透露,让他安心等候。 一句“保密任务”,非但没有让苏文彬安心,反而让他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数倍。 总务科皆是日常杂务,何来保密任务?瑾儿性格温顺,从不过问机要,怎会突然被派去执行涉密之事?更何况,对方连他这个副市长父亲都不肯透露半句,其中疑点重重。 他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深夜的寒风灌入,吹得他心头一片冰凉。 他越想越慌,越想越怕。他一生奉公守法,不结私怨,不惹仇家,可如今时局混乱,人心叵测,他生怕自己身居职位,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更怕对方将矛头指向他毫无反抗之力、单纯善良的女儿。 他走到女儿的房间,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书本与笔墨,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从未经历过半点风浪,如今却彻夜未归,下落不明,而他身居副市长之位,竟束手无策,连一句实情都问不出来。 他坐在女儿的床边,一夜无眠,满心都是煎熬。 他只盼着女儿平安无事,只盼着天亮便能看到她乖乖回家,像往常一样笑着喊他一声“爹”。 至于所谓的任务、所谓的审查,他全都不在乎。 他只要他的瑾儿,平安回来。 因为他对那些好色贪婪的日本人真的无法放心。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逼话这么多,你想开画廊啊? 这两天,林山河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就跟三伏天里捂在棉絮里的跳蚤似的,上蹿下跳,挠得他浑身不自在,烦得他连平日里最爱的酱肘子都啃得没滋没味。 要说烦什么,倒不是日本人的搜捕,也不是军统中统那些阴魂不散的眼线,更不是家里那位爹是政务院副部长的佟灵玉又闹什么小脾气——毕竟佟灵玉早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哄女人的手段,林山河称第二,新京城里没人敢称第一。可偏偏,这回栽在了苏瑾身上。 自打和苏瑾近距离接触多了,林山河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姑娘,简直是长在了他的心坎上,完完全全合他的胃口。 苏瑾不似军统那些女特务,一身脂粉气,笑里藏刀,满脑子都是色诱、套情报的龌龊伎俩;也不似中统的女干事,刻板生硬,端着架子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致;更不像寻常闺阁女子,扭扭捏捏,三从四德裹得像个粽子。她眉眼清亮,身姿挺拔,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眼底藏着一股子韧劲和光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浅浅一弯,不刻意,不做作,就像初春化冻的溪水,清凌凌地淌进人心里,挠得林山河心尖发痒。 林山河活了这二十多年,见过的女人能从新京城东门排到西门,风情万种的,温婉贤淑的,泼辣干练的,什么样的没见过?可唯独苏瑾,让他打心底里觉得对味。那感觉,就像饿了三天突然撞见一盘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的红烧五花肉,香得人直咽口水,眼睛都挪不开。 可偏偏,这盘看着香、闻着馋的五花肉,只能看,不能吃,连摸都得小心翼翼,这可把林山河给愁坏了,闹心得他夜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似的,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倒不是怕苏瑾的爹。苏父是副市长,听起来官不小,可在林山河眼里,也就那么回事。想当初,佟灵玉的爹可是政务院副部长,比苏副市长官大了不止一级,还不是被他三言两语,连哄带骗,外加几分真心糊弄,顺顺利利娶回了家?官位再高,在他林山河这里,从来都不是拦路虎,更不是不敢动苏瑾的理由。 真正让他忌惮、让他发愁的,是苏瑾的身份——红党。 这三个字,可比什么副市长、政务院副部长管用多了,直接把林山河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给摁得死死的。 军统中统的女人,甭管是谁,为了任务,为了达目的,别说是谈情说爱,就算是真刀真枪的风月勾当,她们也做得,林山河就算真动了什么心思,占了便宜,她们顶多咬牙切齿记恨,回头再想办法报复,绝不会拿什么气节、原则说事儿。可红党不一样,这帮人油盐不进,刚正得很,压根不屑于用什么色诱的手段,更容不得半点轻薄亵渎。 林山河心里门儿清,要是他敢对苏瑾动粗,敢用对付其他女人的手段去撩拨逼迫,这姑娘能当场跟他拼命,就算拼不过,也得啐他一脸唾沫,骂他卑鄙无耻,往后连半点好脸色都不会给他。到时候,别说抱得美人归,怕是连见面都难,反倒落个一身腥。 思来想去,林山河只能憋屈地认了——这苏瑾,是真真切切的看得到、摸不着,馋得抓心挠肝,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美人捞不着,总不能空手而归,白白委屈了自己这颗“脆弱孤独”的小心脏。林山河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美人吃不上,那就从苏瑾她爹身上下手,搂点大黄鱼回来,真金白银揣进兜里,好歹能弥补一下自己求而不得的失落,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一想到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黄鱼,林山河心里的憋屈顿时散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钱这东西,比女人实在多了,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比什么都安心。苏副市长是个官,手里肯定不缺油水,不宰他一笔,都对不起自己这两天受的煎熬。 打定主意,林山河一刻也不耽误,当天晚上,就揣着一肚子的算盘,溜溜达达地往苏府的别墅去了。 苏府的别墅修得气派,青砖黛瓦,庭院深深,门口站岗的警察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知道家底殷实。林山河连通报都省了,径直往里闯,警察虽然不认识他,可他肩上扛着的警衔可是两个小警察可望不可及的存在,知道这货不是寻常人物,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别墅。 苏副市长正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捧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抿着茶,手里还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见林山河不请自来,他眼皮抬了抬,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林先生倒是稀客,今晚怎么有空过来?” 林山河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门见山,半点弯子都不绕:“苏副市长,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直说吧,你家大闺女苏瑾,出事了。” 苏副市长手里的紫砂壶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山河,脸上没什么波澜,慢悠悠地问:“哦?我当然知道她出事了,不然怎么会被你们扣在警察署不放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山河嗤笑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苏副市长,你还跟我装什么稳如泰山?你家苏瑾,是红党。现在,她被日本人给扣下了,就关在我们满铁警察署的拘留所的大牢里,生死未卜,就等着您这位当爹的,想办法捞人呢!” 这话一出,苏副市长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很快恢复了镇定,弯腰捡起核桃,重新盘起来,语气依旧平淡:“林科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小瑾是我苏家的闺女,正经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是什么红党?你这是污蔑,是造谣,我看你是没事找事。” 林山河早料到这老狐狸会抵赖,也不生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慢悠悠地说:“苏副市长,事到如今,你再装糊涂就没意思了。日本人那边已经查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苏瑾的身份藏不住了。现在日本人松了口,只要肯花钱,就能把人捞出来,不然的话,明天一早,苏瑾就得被押赴刑场,到时候,你可就没闺女了。” 苏副市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喝茶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可嘴上依旧不松口:“就算真有此事,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路,自作自受,我这个当爹的,能有什么办法?日本人的胃口大得很,我一个小小的副市长,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捞人?” 林山河心里暗骂一声老财迷,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本事我有,路子我也有,只要苏副市长肯出点钱,这事包在我身上。日本人那边,我去打点,保证把苏瑾完完整整地给你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终于说到了钱上,苏副市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放下紫砂壶,正眼看向林山河:“哦?那林科长你说说,需要多少钱?” “不多。”林山河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百根大黄鱼,一分不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一百根?!” 苏副市长瞬间就炸了毛,原本慢悠悠的性子荡然无存,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林山河,你这是抢钱!一百根大黄鱼,你怎么不去抢正金银行的金库?我就是把这别墅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你这是趁火打劫,黑心烂肝!” 林山河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苏副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救你闺女的命,一百根大黄鱼多吗?那可是你亲生女儿,是你苏家的掌上明珠,难道连一百根大黄鱼都不值?日本人那边,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少一分钱,这事都办不成。我这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你,你倒好,还嫌我要得多?” “风险?我看你是想借着我闺女的由头,狠狠敲我一笔竹杠!”苏副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盘核桃的手都快把核桃捏碎了,“五十根,最多五十根,多一根都没有!爱要不要,大不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 “五十根?”林山河也皱起了眉头,“苏副市长,你这也太抠门了吧?五十根连日本人的牙缝都塞不住,怎么可能把人捞出来?我跟你说,最少九十根,少一根都免谈!” “六十根!” “八十五!” “八十!不能再多了!我家里真没那么多现钱,这些年当官的俸禄,也就够养家糊口的,哪有什么积蓄?”苏副市长哭穷起来,脸上一副肉痛到极致的模样,仿佛要从他身上割肉一般,“林科长,你就行行好,八十根,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爹的!” 林山河差点没笑出声,这老东西,还敢跟他哭穷?副市长的位置,油水多到流油,家里的大黄鱼藏了不知道多少,现在居然跟他说只有六十根,简直是把他当三岁小孩糊弄。 “那就八十根!”林山河咬了咬牙,“这是我的底线,再少,这事我就不管了,你等着给你闺女收尸吧!到时候日本人把苏瑾是红党的事情捅出来,你这个副市长的位置也别想坐了,全家都得跟着遭殃,别说大黄鱼,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苏副市长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戳中了软肋。他心里清楚,林山河说的是实话,苏瑾的事情一旦曝光,他乌纱帽不保是小,株连全家是大。可一想到要掏出八十根大黄鱼,他的心就跟被刀剜一样疼,那可是真金白银,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就这么拿出去,他实在舍不得。 “七十五根!”苏副市长狠狠心,跺了跺脚,“林先生,我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再多,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了!你就行行好,成全我这一回吧!” “八十!” “七十六!”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在客厅里极限拉扯,从一百根大黄鱼,一路砍价砍到八十和七十六,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再让一步。 林山河说得口干舌燥,喉咙都快冒烟了,端起茶杯连灌了好几口,心里把这老财迷骂了千百遍。他活了这么大,见过抠门的,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亲闺女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居然还为了几根大黄鱼,跟他磨破了嘴皮子,连脸都不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道:你这老头也是可以了,咋就为了省那十根大黄鱼,连自己姑娘的命都不要了呢?我要你一百根真不多啊,日本人那边打点就要花掉一大半,我也就落个辛苦费,你倒好,非得跟我讲到九十,现在连八十都不肯松口,简直是要钱不要命! 苏副市长也累得够呛,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气,手里的核桃都盘不动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山河,一副誓死扞卫自己大黄鱼的模样,嘴里还在嘟囔:“最多七十六根,多一根都没有,林先生,你别太过分!” 林山河看着他这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本来就因为馋苏瑾却吃不到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跟这老财迷磨了半天嘴皮子,半点进展都没有,耐心早就耗光了。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林山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怒目圆睁,指着苏副市长的鼻子,破口大骂:“逼话这么多,你想开画廊啊?!” 苏副市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核桃再次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愣愣地看着林山河,一时间竟忘了反应,脸上的肉痛、抠门、僵持,全都变成了惊恐。 林山河喘着粗气,瞪着眼前这个老财迷,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为了几根大黄鱼,磨磨唧唧,啰里啰嗦,没完没了,跟个市井小贩一样讨价还价,简直丢尽了当官的脸。要不是看在大黄鱼的份上,他早就甩手走人了,才懒得跟这老东西废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地上核桃滚动的细微声响。苏副市长僵在原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林山河,再想想还在日本人牢里生死未卜的闺女,心里那点抠门的心思,终于开始动摇了。 他知道,林山河是真的动怒了,再纠缠下去,恐怕真的会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林山河看着他脸色变幻,知道这老财迷终于松口了,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依旧绷着,冷声道:“我最后说一遍,八十根大黄鱼,明天一早,我来拿钱,拿到钱,我立马去日本人那里捞人。要是拿不到,你就等着给你闺女收尸,顺便准备好丢官罢职,全家蹲大牢吧!” 苏副市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林山河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好,八十根就八十根。” 林山河这才满意地收起怒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美人虽然暂时吃不上,但这八十根大黄鱼,总算稳稳当当地揣进了兜里。想到黄澄澄的金条马上到手,他心里那点因为求而不得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和满足。 他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苏府的客厅,留下苏副市长一个人站在原地,心疼地捂着胸口,看着地上的核桃,欲哭无泪,仿佛丢了半条命一般。 而林山河走在夜色里,心里盘算着:等拿到大黄鱼,捞完苏瑾,再慢慢琢磨怎么跟这姑娘相处。反正钱到手了,就算暂时吃不到美人,有大黄鱼陪着,他这颗“脆弱孤独”的小心脏,也算是得到最好的弥补了。 至于苏瑾那边,不着急,苏瑾只不过是经常去新新书店买书而已,日本人早就在她写了自白书又经过调查以后把对她的怀疑撤销了。明天一上班,再把她放出来这也不迟。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混蛋玩意儿! 林山河昨儿夜里从苏府揣着八十根大黄鱼,睡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连梦里面都是黄澄澄的金条堆成山,苏瑾那清凌凌的模样在旁边一闪而过,更是让他乐得合不拢嘴。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一肚子的得意劲儿,晃悠着进了满铁警察署,往日里他总要磨蹭半晌才肯办公,今儿却是一反常态,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人,让底下的警察立马把牢里关着的苏瑾提出来,直接带到他的办公室。 看守的警察不敢怠慢,屁滚尿流地去了牢房,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押着苏瑾走了进来。苏瑾身上的警服被牢房里的脏乱蹭得有些褶皱,头发也略显凌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怯懦,反倒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看得林山河心里又是一阵发痒,暗道这妞儿真是越看越对胃口,比那些软骨头的女人强上百倍。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把那个领着苏瑾进来的警察赶了出去,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山河立马换上一副关切至极的嘴脸,快步走到苏瑾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圈,那眼神黏糊糊的,裹着一层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油腻,恨不得直接贴在苏瑾身上。 “哎哟我的苏大小姐,在牢里没有人欺负你吧,可把我担心坏了!”林山河捏着嗓子,语气夸张得能滴出蜜来,伸手就想去碰苏瑾的胳膊,装模作样地查看她有没有受伤,“你说说,这帮小狱警也是不长眼,怎么能把你这样的娇小姐关在那种腌臜地方?委屈你了委屈你了,我一听说你被扣下,立马跑前跑后打点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捞出来,半点都不敢耽搁!” 他嘴里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牢里冷不冷,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说要带她去吃最好的馆子,买最漂亮的衣裳,那股子殷勤劲儿,像是苍蝇叮着蜜罐,甩都甩不掉。苏瑾站在原地,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把林山河骂了千百遍。 混蛋玩意儿!你装什么装,我为什么被关起来,还不是你亲手干的? 这人简直油腻到了骨子里,那虚情假意的关心,连半点真心都没有,眼底藏着的算计和不怀好意,她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身陷囹圄,若不是还有情报要送、还有任务在身,她压根不愿跟这种投机取巧、满身铜臭的汉奸走狗多说一句话。可此刻,她只能压着心底的厌恶,冷着脸不说话,任由林山河在那里自说自话,演着那蹩脚的关心戏码。 林山河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苏瑾始终不冷不热,也不接他的话茬,倒也不觉得尴尬——他本就没指望苏瑾能立马对他感恩戴德,能把人捞出来,就是他拿捏苏家的第一步,更何况,八十根大黄鱼已经揣进兜里,这波买卖稳赚不赔。他嘿嘿笑了两声,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从腰上解下一串锃亮的钥匙,亲自凑到苏瑾面前,弯腰打开了她手腕上的手铐。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松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瑾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抬眼冷冷看了林山河一眼,没说一句感谢的话,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林山河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不阻拦,任由她离开——鱼已经进了网,早晚都是他的,不急这一时。 —————————————————————— 苏瑾走出林山河的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仿佛要把林山河办公室里的污浊全都吐出去。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此刻她的心里,没有半分被释放的轻松,反倒沉甸甸的,全是对老周的担忧。 也不知道逃脱日本人抓捕的老周有没有安全突围,她手里攥着的满铁护路队弹药库的核心情报,关系到抗联战士的弹药补给,如今她断了联络,这情报又该交给谁?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神不宁,可脸上却不能露出半分异样。走到档案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焦灼和担忧,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档案室里的同事见她回来,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苏瑾镇定自若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都是误会,一场无妄之灾罢了。我就是去那边的书店买了几本书,谁知道碰巧被日本人查到了,就把我当成了红党分子,唉,这可真是晦气!”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倒了个小霉,半点都没提自己被当成红党关押的事情。同事们听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可见她说得笃定,也不好再多问,只能悻悻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苏瑾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紧紧攥着笔,表面上低头整理着文件,一颗心却早已飘到了外面,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组织和同志,盘算着该如何重新接上联络线,把情报送出去。 熬到傍晚下班,苏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苏府。一进家门,就看到苏父正坐在客厅里,对着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脸上还带着一副肉痛不已的神情,显然还在心疼昨天被林山河敲走的八十根大黄鱼。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苏瑾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关心,反倒带着几分埋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来了?算你命大,没死在日本人的牢里。”苏父放下算盘,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我告诉你,这次能把你捞出来,可是花了我八十根大黄鱼!那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就这么打了水漂,你这辈子都别想我再为你花一分钱!” 苏瑾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的父亲,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凉了。她以为,父亲就算再冷漠,也会关心她在牢里受了多少苦,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伤,可他从头到尾,只心疼那几根金条,只心疼他的钱财,半点都没问过她好不好。 一股怒火和失望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她浑身发烫,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声音忍不住拔高,质问道:“爹!你眼里就只有大黄鱼,只有你的钱吗?我是你的女儿,我被日本人抓起来,生死未卜,你关心的不是我的安危,反倒是那八十根金条?” “不然呢?”苏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瞪着苏瑾,理直气壮地吼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把你捞出来?我是心疼我的钱!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跟那些红党混在一起,跟日本人作对,那是掉脑袋的勾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你不乖乖在家待嫁,反倒去闯那些祸事,差点把我这个当爹的也拖下水,你还有脸跟我提亲情?” “我跟红党在一起,不是闯祸,是救国!”苏瑾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日本人占我们的国土,杀我们的同胞,烧我们的家园,整个国家都在水深火热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作为中国人,不能坐视不理!我加入组织,是为了把侵略者赶出去,是为了救我们的国家,救我们的同胞,这不是闯祸,这是大义!” “大义?狗屁大义!”苏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唾沫星子横飞,“在我眼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有钱花、有官做才是硬道理!日本人来了又怎么样?谁掌权不是一样过日子?我当个副市长,安安稳稳享福,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吗?非要去跟日本人硬碰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值得吗?万一你死了,我这副市长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我的家产还能保得住吗?” “所以你就甘愿当汉奸,甘愿给日本人当走狗,甘愿看着国家灭亡、同胞受难,只顾着自己苟且偷生,只顾着守着你的钱财度日?”苏瑾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字字泣血,“爹,你是中国人啊!你身上流着中国人的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卖国求荣的话?你怎么能如此麻木不仁,如此自私自利?” “我自私?我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苏父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苏瑾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苏瑾,别跟我提什么救国不救国,那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发热的胡话!这年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跟日本人作对,只有死路一条!林山河是什么人?那是给日本人办事的汉奸走狗,你以为他好心救你?还不是看中了我的钱,看中了你的人!我花了八十根大黄鱼把你买回来,不是让你继续去闯祸的,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许出门,不许再跟那些红党有任何联系,老老实实找个有门当户对的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不会嫁的,更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苏瑾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没有半分退让,“我的路我自己选,我要救国,要跟同志们一起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绝不后悔!你想让我当缩头乌龟,想让我跟你一样当汉奸走狗,绝不可能!我们的立场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你眼里只有私利,我心里装着国家和百姓,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好,好得很!”苏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你翅膀硬了,敢教训我了?敢跟我谈立场了?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敢再去跟红党混在一起,敢再给我惹是生非,我就亲自把你送回日本人的牢里,再也不管你!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大逆不道、不知好歹的女儿!” “不管就不管!”苏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底的失望和心寒,“这个家,我也待不下去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守着你的大黄鱼,当你的汉奸副市长,我走我的救国路,从此互不相干!” 话音落下,苏瑾不再看苏父一眼,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破旧的皮箱里。她没有拿家里的一分钱,没有带一件贵重的首饰,只拎着属于自己的皮箱,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苏父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有丝毫挽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走!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能撑多久,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求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瑾充耳不闻,拎着皮箱走出苏府的大门,冰冷的晚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凉了她的心。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这个所谓的家,早就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自私和冷漠,父女情分,在这一刻,彻底决裂。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手里的皮箱沉甸甸的,却远不及心里的沉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拉出她孤单的影子。她走到路口,停下脚步,想等一辆黄包车,找个偏僻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联络组织。 就在她翘首以盼等着黄包车的时候,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的身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山河那张带着油腻笑容的脸。 他靠在车座上,叼着一根烟,眼神轻佻地打量着苏瑾手里的皮箱,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戏谑地开口:“苏大小姐,这是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拎着箱子在街上多危险,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苏瑾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林山河,心底的厌恶更甚,攥紧了手里的皮箱,冷声道:“不用你管,离我远点。” 林山河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一般,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别这么绝情嘛,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昨天刚花了八十根大黄鱼把你捞出来,今天就碰上你离家出走,这缘分,挡都挡不住啊。你放心,我不逼你,就是单纯送你回去,总不能让我的苏大小姐,在街上游荡过夜吧?” 晚风卷起苏瑾的衣角,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算计的男人,又想起家里那个自私自利的父亲,心里一片冰凉。前路漫漫,联络中断,同志安危未卜,而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喜欢冬日黑云请大家收藏:()冬日黑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