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诚然从小到大都是个软弱的人。国中时候瞎折腾,大半夜翻墙出去上网,被老师告状到魏振宁那里后,魏诚然又连夜跑了——其实他也跑不远。他也害怕。于是回回都跑到他妈单独给他买的小别墅里,呆到魏振宁因为担心他消气了,这才试探地溜出来。他怕被魏振宁揍。
——“衍衍你帮我去我家里看看好不好?看看我爸消气了没,他要是消气了我就回去了,他要是没消气我就再躲两天。……哎衍衍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吃泡面都要吃吐了!”
荣港的雨虽然早就停了,路面却仍旧是阴冷潮湿的,风吹过来都是冰凉且彻骨。苏行衍站在郊区的老别墅前,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年夏天,他带着食盒来这里看魏诚然的情形。外卖送不到郊区来,魏诚然只能求着苏行衍给他送。
“衍衍你真好,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比我爸对我都好!”
……
苏行衍回想起这些,轻轻吐出一口气,攥紧了手终于一步步往别墅走去。大门的钥匙还是很多年前魏诚然给他的,他说这是他们秘密的小家,如果不开心就一起来这里。千万不要告诉魏振宁。
客厅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了。灰尘布满了茶几和地板。苏行衍一步步往走廊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清晰可见,直到走到主卧门前,苏行衍轻轻站定,迟疑了一瞬之后,他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咔嗒——
门开的瞬间,苏行衍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面擦着头发,一面预备往外走。目光在与苏行衍交汇的一瞬间,魏诚然眼神里的惊慌无处遁形。魏诚然近乎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过去,却被苏行衍一把把住了门框。苏行衍冷冷地盯着他:“四天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一直躲在这里吗?”
魏诚然:“……”魏诚然不敢直视苏行衍的眼睛。卧房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诚然,你涂防晒了吗?涂好了的话,我们就——”
棠颂枝的声音戛然而止。隔着门缝,苏行衍看到一张清秀却又张扬的脸,虽然未施粉黛但眼底的野心几乎显而易见。苏行衍审视着棠颂枝,棠颂枝也擦着头发坦荡地看过来,甚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出去。”苏行衍在棠颂枝开口之前,冷冰冰地命令道。棠颂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细眉微微一挑,仿佛想要反驳他,却被魏诚然沉下脸拽了一下,“……你先出去吧。”
棠颂枝目光在魏诚然与苏行衍之间流转,他当然认得苏行衍,也当然明白苏行衍这次来的目的。棠颂枝于是勾唇笑了笑,捏了捏魏诚然拽他的手,眨了眨眼说:“好哦,你们慢慢谈。”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望了眼苏行衍,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棠颂枝一走,房间里立刻死寂下来。苏行衍沉默地看了眼魏诚然——这几天他大概也过得并不好,眼底青黑,面容憔悴,并不像刚接手CY时那样的意气风发。苏行衍收回视线,越过魏诚然一步步走近房间。
魏诚然也跟着他走进去。魏诚然把头垂得低低的,像个做错事的高中生一样,静静等待着苏行衍的审判。
房间有些凌乱。桌上有没吃完的泡面,垃圾桶里也残留着用过的几个避/孕/套。这里发生过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苏行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教养,但即便如此,再度开口时他声音仍旧是细微的抖动着:“魏诚然,你不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要我解释什么?”
“解释现在的一切!”苏行衍大概是真的忍不下去了,霍然睁开那双清眸,瞪向魏诚然,“你知不知道你们推出的新产品撞了人——患者现在还在抢救生死未卜,你现在在做什么?啊?你在跟小三偷情?你知不知道那个人还是严崇的未婚妻,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哗啦一声,苏行衍把严崇当初给他的那叠照片扔在了魏诚然身上。魏诚然看着一张张照片如同雪花一般在自己面前落下,只将头垂得低低的,一言不发——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外面正满城风雨,也知道他现在偷情的对象是严崇的未婚妻。
魏诚然什么都知道。
“……魏诚然,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苏行衍有些无力,“你让我感觉很失望。”
魏诚然终于开口了——他开口之前甚至偷瞄了一眼苏行衍。魏诚然眼神有些空洞,然后又低下眼莫名地笑了一下,“我这个样子……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衍衍,你其实一直都对我很失望吧。”
苏行衍看着魏诚然有一瞬间失语,他原本是预备反驳他的,可看着魏诚然那张仍旧稚嫩青涩的脸,苏行衍竟然莫名想到: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衍衍其实,你一直都很清楚,我是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不是吗?结婚之前我爸就跟我说,你很厉害的,你看人很准的。”
“……你其实也知道,我本来就是这么差劲的人。”魏诚然低垂下眼,静静看着自己脚尖,这话苏行衍从未向他说过,他也没有主动提及。可这些年他们同床共枕,心照不宣。
苏行衍闭了闭眼,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疲惫。大概是已经走到短兵相接的时候了,苏行衍仅有的体面也荡然无存。苏行衍反问他:“所以因为我们是法定伴侣,我就有义务认同你所做的一切吗?魏诚然,你证明你自己的方式就是这样吗?”
苏行衍问出的话冷静却又刻薄。可魏诚然却并不意外。他知道苏行衍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苏行衍是慕强的,冷漠的,同时也是讨厌蠢货的。
“苏行衍,跟我在一起的这些年……你应该很辛苦吧?”明明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贤淑的人,可这些年却一直套在这样的角色里。
苏行衍厌烦地蹙了蹙眉,他不明白魏诚然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魏诚然,我……爱你和我并不认同你的很多做事方式,并不冲突。”
魏诚然忽然问:“你真的爱我吗?”
卧室忽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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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早就停歇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耀进来,却冷得让人骨寒。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一向是魏诚然比较粘他的,从国中时候起,从知道苏行衍将来会是他老婆起,就一直追着他屁/股后面一声声地喊着他老婆。
苏行衍漂亮,高贵,努力且上进。老师都很喜欢他。魏诚然也没有任何道理不爱他。魏诚然是爱他的。在那些年。
“……衍衍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我应该,也没有多喜欢你吧。只是你,你好,你太好了,但是,但是,我后来想,你真的有那么好吗?衍衍,其实,你也没那么好。”魏诚然一面说着,一面将头埋得更低,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跟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魏诚然轻轻吸了吸酸胀的鼻子,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把那份早已准备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衍衍,我们离婚吧。”
轰隆一声——
荣□□云密布的天空上方爆发出一声闷雷。如同新生婴孩的第一声啼哭一样,尖锐,响亮。苏行衍看着递到面前来的离婚协议书,近乎呆滞了一瞬,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床头柜边上的行李箱,有两个,是一红一蓝的。蓝的那个,大概是魏诚然的。苏行衍想。
“……你要离开这里?跟那个人?”苏行衍不可思议地看向魏诚然——看向这个认识了将近小半辈子的男人,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很陌生,仿佛从未认识过那样,“你爱他吗?”
魏诚然只是将头垂得低低的,然后轻轻地摇头,“不爱。”苏行衍看着他,又问,“那他爱你吗?”
魏诚然不着痕迹地轻轻抿唇,却仍然摇头,“……不爱。”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仿佛一场倾盆大雨即将破门而入。苏行衍胸口仿佛郁结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却在这一瞬间堵得他难受。久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不可闻,“那为什么?”
“不为什么。”魏诚然回他的声音于是更轻,在这场狂风暴雨中,轻得宛如一声叹息。可苏行衍还是听见了,也听明白了。窗外的雨吵嚷不休,苏行衍疲倦地闭上双眼,魏诚然什么都不为,魏诚然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他。
“……衍衍,把字签了吧。”
荣港的雨连绵不休,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苏行衍拿着离婚协议书从别墅走出来时,黑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他头顶。他并没有躲,只是静静地、像抽空了魂魄一样地往前走去。
严崇坐在劳斯莱斯后排,胳膊半搭在车窗上,眯起眼静静看着苏行衍一步一步走远。他和苏行衍认识时间不长,这个人在他印象里一向是骄傲的,不服输的。他还没见过他这样,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是被抽空了芯子。
“严先生,要下车吗?”唐朝坐在驾驶座上,准备要将车子熄火。严崇并未回头,在雨帘里静静看着苏行衍走远,久久,严崇抬了抬手,“不必。”
严崇低声吩咐:“开慢一点。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