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宝莎在洗碗。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不锈钢水池被泄洪一样的水流敲得哐当作响,整个早餐店仿佛都浸没在深海之中。
门外是密不透风的大雨,门内是刻意制造的嘈杂,从此起彼伏地浪声里蔓延出忧郁的蓝调时刻。
佘逸打开手机,晚18:32,航班助手告诉她,再三十分钟她需要出发前往机场。
大雨和日落时分交叠,本就灰霭的天色转变成负片。
店里没有灯,很快陷入了幽蓝色阴影之中。
“拦路雨偏似雪花……”
《富士山下》恰到时宜地响起,为满室低落的氛围增添了一点滤片,陈奕迅低沉的嗓音总感觉在诉说着什么。
“喂?爸爸,嗯,我在店里,你到哪里了?”
“……要不等雨不落了再回,天都擦黑了,不安全嘛……”
乔宝莎从后厨急急地跑出来,掐断了电铃,两只手拢着手机听电话。
“好嘛,那我出来接你……我一个人没问题,别再拿我当小孩子了爸爸……”
“哎呀!你不管嘛,我!”
一句话还未出口,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乔宝莎马上再拨过去,但久久都无人接通,她立在原地,影子扑倒在水磨石地板上。
“……”
佘逸不擅长应对他人的情绪,尤其是对“无可奈何”这四个字,就好似对着旧屋里母亲爱好的陈设,一层层蕾丝的罩布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电器,你明白她的爱,但你和电器没办法讲话。
面对乔宝莎的无可奈何,佘逸只能报以关切的沉默。
“总是这样要人挂心,又犟,老说不听,以后看谁还管你!”
乔宝莎闷闷地将手机丢到桌上,在堂子里怒冲冲地走来走去,被桌腿绊了个踉跄。
走到餐柜旁发现还是气不过,又回来重重踢了桌子一脚,桌椅随即扭打成一团。
室内一片狼藉,冲这些东西撒气个什么劲,还要费力气收拾。
但乔宝莎没动,她杵着头跟自己过不去。
“嘎吱——”
佘逸起身时椅子拖拽地面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不好意思啊姐,我不是冲你,就是被我爸气急了。”
“没事,理解。”
佘逸弯腰帮忙收拾,被乔宝莎摁住了,她面上有些讪讪的,双手齐下,飞快地把地上矮的倒的板凳扶起来。
“姐对不住啊,我得出门一趟……”
“雨下得这么大,我爸他又非要回来,店里面又不急这一会……他关节时常不好,眼睛近两年也逐渐看不清了,晚上天又黑……”
“没事,我等会就走。”
“别啊,我不关门的姐,你就待在店里没事的,”乔宝莎怕佘逸起了误会,赶忙留她,“附近都是老街坊,晚上也敞敞亮亮的,停电也不怕什么。”
“就……呼……就待在这呗,嗨呀累死我了。”
乔宝莎一面防着佘逸要走,一面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印有某某驾校的银灰色大伞,转头看了一眼雨势。
天已经全黑了,唯有墙上挂着的一只白炽灯还亮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它幸免于难。
雨渐渐小起来,只有灯照见的地方能看见飘飞的雨丝,晚风姗姗来迟。
“你就……呼……安心等会,等雨停了,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再出发,不多安逸的。”
她又气喘吁吁地找来雨靴,金鸡独立站在门边蹬腿,却一直穿不上,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掰开鞋硬塞。
乔宝莎拽着鞋沿的手用力到发白,可这东西铁了心跟她唱擂,不论她怎么塞,始终剩半截脚掌露在外面。
“哎呀!全给我对着干来了,他m……”
喉头卡着一句脏话骂不出来,她一口气上来,打算扔开鞋不穿了,脚却卡在半道拔不出来。
“嗯嗯嗯……”
乔宝莎把自己变成了发动机,胸腔嗡嗡发作,后背蓄出一层毛汗,呼吸鼓动在耳边,仿佛那里揣着她肋间的横膈膜。
突然,门窗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颤抖,砖与墙的缝隙里挤出尖锐的哨音。
“呜——呜呜——”
一阵大风吹倒了黑夜,轰然垮塌到野放的电瓶车身上——长达数秒的白昼,刺耳的警报声带来了一个惊雷。
“轰——隆——”
闪电是最戏谑的镁光灯,定格住满室的狼藉,散乱的人和散乱的鞋子。
惨淡的白光一层一层从墙上掠过,停了电的屋子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隧道,
“不要急。”
佘逸的手轻轻握住乔宝莎脚腕。
她的声音隔离开一切外扰的阻力,穿过喧闹不止的风雨,清晰地到达乔宝莎耳边。
“不要急。”
佘逸蹲身下来,指骨分明的手掌住那双掉皮的塑胶雨靴,扭了扭,发现是脚背的接缝做得太窄,其他的部分都相当的肥大,只需要卡过接缝处就可以了。
她找准发力点,把雨靴固定在地上:“你往下踩。”
“没事的姐,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事。”
“你站起来,对,往下踩。”
“鞋子太久没穿可能缩胶了,是不太好穿。”
“嗯,换这只。”
“好了。”
“谢谢姐,实在对不起啊,今天又是停电又是这那的,真是麻烦你了……”
“我刚好也要走了,顺路送你,”佘逸扫了了200元到店里的支付宝上,“请问店里有没有充电宝,两万毫安以下的?”
“有的姐,给,你路上注意安全。”
“所以……地址是?”
“啊?”
乔宝莎猛地抬头,一看就是在走神,握着充电宝把伞递给了佘逸。
佘逸看到她直愣愣的眼神,有些忍俊不禁,顺手接过伞撑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姐你不是要赶飞机吗?别耽误你事儿。”
“我开车来的,反正都要出城,现在还早。”
“没关系的姐,又不远,走路也花不了多久,我自己去就行。”
“既然不远,那就是顺路,县里又不大,没上高速之前都顺路。”
“行!”
到这份上,乔宝莎也不扭捏,拉了卷帘门,跟着佘逸出了居民楼,路上才发现还捏着一个充电宝,忙不迭递给佘逸。
隔栋之后就有电了,星星点点的暖光从楼房上的窗格子里漏出来,又被相互纠缠的电线切分成凌乱的网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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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仿佛从建设之初就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老的旧的横生出去,在小县城割裂的发展中显得像新衣上一块碍眼的补丁。
乔宝莎越端详越心里不得劲,越来越生出一种异样的渴望。
发展越快……
越有可能当拆二代。
她断定等长到她爸一半年纪的时候,会被市政“无情”地赶出家门,然后拥有一笔冰冷的巨款。
乔宝莎到小区门口发现了梦想的端倪,黄桷树下的坡道上停了一辆大G。
“嗯!!”
谁!谁的车?咱小区里有人脱离群众奔向富裕了?拆迁的通知下放到业主群了?
乔宝莎撇着眼睛闷头走,边走边留头,小城市里大G可不常见。
AUV,这车停得可够骚包的,车胎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道豁口上,那本来有个防止车辆乱停的水泥墩子,不知被谁给“踹了”。
“哇呜——”
大G车灯回应似的闪了闪。
莫?
佘逸目睹了乔宝莎脸上循序渐进的表情,从震惊到迷惑再到玩味,边目移边“啧啧”咂嘴,最后是难以遮掩的仇富。
表演富有层次,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可见生活果然是对艺术的加工。
“走过了。”
佘逸眼见她脸上一阵红橙黄绿青蓝紫,对着车看了又看,但就是往前走,都快创上树了,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
??过哪了?哪过了?
乔宝莎眼睁睁看着佘逸长腿一跨,钻进了大G的驾驶座,发动引擎。
!
!!
“……姐你停车技术蛮好的哈,哈哈。”
“还……行。”
“那什么,感觉这车它……不太符合姐的风格,是我刻板印象了,哈哈……哈。”
“没,车是朋友的。”
“嗷嗷,害,我说呢,这车就不太像女孩开的。”
“……朋友也是女的。”
“……”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聊天。”
“没,没事……”
“上来吧。”
“好的。”
乔宝莎顶着一张灰白的面庞,视死如归地往前一蹿,飞速拉开车门,爬上大G的超高底盘,关车门,扣上安全带。
老天奶,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开屎壳郎色加金属铆钉越野车的女孩。
“好了吗?”
“嗯嗯,好了好了。”
想到自己的所有忙乱都在佘逸的注视中,乔宝莎已经把自己下半辈子的规划都想明白了。
视野的骤然抬高让她有点不太适应,双手紧紧扣着安全带,低头躲过车窗上脸红的倒影。
“地址?”
“啊?嗷嗷嗷,我看看……东汽广场拦星路178号,有个小李维修。”
佘逸确认了一遍导航,松手刹,倒车。
车载没用香薰,也没有广播,只有一台随着车轮起伏的老旧节奏器,指针“嘀嗒嘀嗒”从坑道的剧烈缓缓驶向大路的平静。
乔宝莎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都不敢看佘逸,只是扭头朝向车窗。
直到窗玻璃上雾起了一团毛绒的潮湿。
雨落在车顶叮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