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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作者:卿卿吾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火是从半夜烧起来的。


    起因或许是某个老化的电线接口,也或许是某个角落堆积已久的易燃物,又或许是上天也容不下她马喜凤,于是这火就这样烧起来了。由于仓库里堆积的全是干燥的废纸袋,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当马喜凤被那一阵刺鼻的焦糊味惊醒时,世界已经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仓库,此时被一种妖异的橘红色填满。


    “咳咳……咳……”


    她猛地坐起身,浓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热浪一波接一波地从厕所外门钻进来,烧红了空气。她听见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猜测着那应该是木梁被烧断、玻璃被烤碎的声音。


    她想走,火舌却先一步舔拭到了厕所门口。


    马喜凤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被灌进了一勺滚烫的红油。


    恐惧?


    在那一瞬间,她应该是恐惧的,毕竟那是求生的本能。火焰赤红的颜色让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甚至想从那个窄小的气窗往上爬。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铁栏杆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看着这漫天的余烬在风中狂舞。


    一种诡异的平静,突然从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里升腾起来。


    “这火……真亮啊。”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解脱般的颤抖。


    她甚至有了一个念头,死在这里,或许是对她们最好的报答。


    为什么要跑?


    跑出去继续当那个让大龙羞耻的母亲吗?跑出去继续当那个让小草操碎了心的累赘吗?


    这火多好啊。它能烧掉那些肮脏的过去,烧掉她脸上的皱纹,烧掉她灵魂里那些洗不净的罪孽。等大火燃尽,剩下的只是一堆干干净净的灰,风一吹,就散在这一片虚无里了。没人会记得那个叫马喜凤的坏女人,也没人会再为了她去干那些劳累的活计,甚至她的离开,还能给她们赔一大笔钱,让她们能好好过日子。


    “小草……”


    马喜凤放开了栏杆,她缓缓地靠在厕所那面已经烫得惊人的墙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烈火在门外咆哮,像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赎罪盛宴。


    此刻,她坐在火焰的中心,任由汗水和眼泪被高温瞬间蒸干。


    死亡不是深渊,而是这世间对她最慈悲的一份厚礼,也是她这辈子能给田小草递出的,最后一份、也是最体面的礼物。


    喜凤慢慢闭上眼,嘴角竟然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微笑,某一瞬间,她甚至闻到了生命在焦灼中萎缩的味道。


    “喜凤——!马喜凤——!”


    意识弥留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穿过死亡,不顾一切,向她奔来。


    马喜凤的睫毛颤了颤,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砰——!”


    厕所那扇焦黑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在一片翻滚的浓烟和飞溅的火星中,有个身影闯了进来。


    田小草披着一件湿透了的麻袋,整个人被烟熏得黑瘦了一圈,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让马喜凤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你怎么……怎么在这儿……”喜凤猛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之兽的哀鸣,“你疯了……你跑进来干什么!”


    小草扑到她身边,顾不得四周不断落下的灼热残渣,一把抓住了喜凤那双僵硬的手。


    她的手很烫,烫得喜凤想躲,却被死死地扣住。


    “我找了你整整四天……”小草在大声咳嗽,眼泪顺着漆黑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水痕,“我几天没去干活,跑遍了全城,四处打听,我听说这儿新招了个保洁,我就来看看……果然是你!你怎么敢躲在这儿!”


    小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愤怒与后怕。


    她看着喜凤,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跟我回家,”小草抓紧她的手,声音坚定得如同磐石,“大龙知道错了,他在家哭得把嗓子都哑了……喜凤,咱们回家。”


    “大龙聪明,成绩又好,小浩住宿,假期打工,我爹戒赌,只打小牌,”小草哭着向她举起了自己那双手,“我能干,也愿意干,我们余生会幸福的。”


    “我不回去……我不配!”


    喜凤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她尖叫着推开小草,整个人死死地缩回那个满是污秽的角落。


    她哭着,声音在轰鸣的火声中显得那么凄楚,“小草,你快走!你走啊!让我死在这儿……这就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是个害人精,我在这儿多活一天,你就要多受一天的累。死在这儿,我就干净了,我就谁也不欠了!”


    她看着小草那双由于寻找她而布满了水泡和划痕的手,心痛得像是要裂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是我害的。你带我回去干什么?让我继续拖累你?让大龙一辈子抬不起头?小草,求你了……让我当一回好人,让我死在这火里,把账还清了……”


    “闭嘴!”


    小草扇过去一个虚晃的巴掌,最后却变成了最温柔的抚摸。她死死地盯着喜凤,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发声的誓言,“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我都愿意倾尽所有保护你。”


    火越烧越大,仓库上方的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建筑在毁灭前最后的呻吟。


    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热浪从头顶压了下来。


    马喜凤原本是缩在地上的,可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上方一根已经被烧得通体通红的木梁,正带着漫天的火星,直直地朝着田小草毫无防备的背影砸了下来。


    “小心!”


    那一刻,马喜凤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她那算计了一辈子的利弊得失。


    她猛地向前一扑,用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生生挡在了田小草上方。


    “砰——!”


    沉重的撞击声被火海吞噬,却在两人的骨缝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巨响。


    “唔……”


    喜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那根滚烫的木梁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腰椎上,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背后单薄的衣物,焦灼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喜凤——!”


    田小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疯了一般翻过身,想去推开压在喜凤身上的那根木梁。可那木头沉得像是一座山,上面的高温瞬间灼伤了小草的手心,她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依然在拼命地嘶吼、推搡。


    “你怎么样?喜凤!你说话啊!”


    马喜凤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受到重击的脊椎疼过了头,最后只传来了麻木感。


    她明白自己大概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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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快……快走,”喜凤费劲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推了推小草的肩膀,“别管我了……再不走,连你也得死在这儿,小草,我能为你挡这一下,我这辈子……值了。”


    “我不走!”小草猛地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喜凤那张满是灰土的脸上,烫得惊人,“喜凤你听着,你要是死在这儿,我田小草绝不独活。没了你,我守着那个家还有什么意思?没了你,我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胡说什么……”喜凤的眼神开始涣散,“你是最好的人,原是我不配……”


    小草死死地看着喜凤,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马喜凤,你听好了,我稀罕你,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带你回家。”


    喜凤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在那一秒停滞。


    小草的声音颤抖着,却每一个字都重千钧,“从咱们头一回见面,从你那个大轿抬进门,我就稀罕你。我稀罕你的骄傲,稀罕你的要强,我甚至在那时候就想,哪怕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只要能天天看着你,我也值了。”


    小草惨烈地笑了一下,泪水混着灰烬滑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吐,“为了你,我舍弃什么都值得。这身皮肉算什么?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


    喜凤哭了。


    积压了一年的委屈、悔恨、以及被这一种纯粹的爱意彻底击碎后的溃不成军,让她止不住流泪。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这个烂货,怎么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你就是最好的!”


    小草猛地摇头,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臂撑地,青筋暴起,竟然生生掀开了那根沉重的焦木。


    “我们要活!喜凤,以后,我疼你,我护着你,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四周的梁柱在不断坍塌,红色的火蛇已经封死了大半出口。


    田小草将喜凤那具单薄的身躯费力地背在背上,她咬着牙,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余烬上。


    “小草……放我下来吧。”


    “不放。”


    小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


    她背着喜凤,在那片末日般的废墟中左冲右突,浓烟熏瞎了她的眼,火星燎焦了她的发,可她却始终死死地托着背后的那个女人,那是她在这人间唯一的、比生命更重的行李。


    终于,在一声剧烈的坍塌响动中,两道重叠的身影冲破了那团浓稠的黑烟,翻滚到了厂区外的空地上。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正悄悄从地平线上升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在那片狼藉的废墟边,两个女人相拥而坐。


    喜凤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她的脊椎受了重伤,可她却死死地攥着小草的衣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而田小草,她那身蓝色的工装已经烂成了条,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斑和水泡。


    可她却在笑,笑得满脸泪痕,笑得那么灿烂。


    担架被推上救护车。


    在一片嘈杂的呼喊和脚步声中,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田小草那只被火熏黑的手,紧紧地扣住了马喜凤那双病弱而苍白的手。


    十指紧扣,死也不松。


    救护车的门缓缓关上。


    在那条通往新生的路上,她们的手依旧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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