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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卿卿吾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夜,偏房的油灯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在风中挣扎的残萤,吐着细碎且昏黄的火苗。


    田小草坐在炕沿边,那张清秀的脸庞在忽闪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半边红肿的脸颊透着刺眼的青紫。


    她手里攥着那根细细的小竹条,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过来。”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刚从粗糙的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态。


    小浩站在阴影里,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仰着脸,那张还没脱去稚气的脸上挂着斑驳的干泪痕,“妈,我没瞎说,我真的看见了。”


    小浩的声音哽咽,却清晰得让小草心颤。


    她当然知道他没瞎说,他说得一切,就算她再不愿相信,也都在喜凤的行为中证实。


    “妈,我跟你说过的,在西头的小林子里,大龙妈跟那个牛二搂在一起,还亲嘴。”小浩旧事再提,丝毫没注意此时田小草低沉的脸色。


    “妈,凭什么二婶能那样欺负你?我想让她们抬不起头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划破了死寂的夜。


    竹条带着某种绝望的狠戾,重重地落在小浩细嫩的手心里。


    田小草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手心迅速浮起的一道红痕,那是她亲手刻下的伤。


    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明明只想口头教育的,却在一瞬间怒气冲顶,下了狠手。


    “不许说!那是你二婶!那是长辈!”她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这些话,哪怕烂在肚子里,发了霉,烂透了,你也不许再说一个字!”


    “你想让这个家散了吗?你想让你妈去死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真相?她怎么会不知道对错?


    她从小就教育小浩守品德讲真话,怎么会自己变成了说谎的人?怎么自己变成了逼他说谎的人?


    田小草咬破嘴唇,不再看小浩,或者说她害怕看到小浩纯真的双眼。


    小浩终于崩溃了,他放声大哭,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惶。


    他像个受惊的小兽,猛地扑进田小草的怀里,稚嫩的小手死死抱住母亲单薄的腰身,哭得整个人都在打战。


    “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别哭了,”小浩抽搭着,声音里透着股令人绝望的懂事,“妈,我以后变强大了,我一定保护你,谁也不许再欺负你……”


    那一瞬间,田小草苦守了一整天的心理防线,在孩子稚嫩的誓言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她紧紧搂住孩子瘦小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进他散发着泥土气和汗味的颈窝里,爆发一阵痛哭。


    她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在哭儿子的早慧,在哭这世道的不公,更在哭自己的软弱。


    “儿子……是妈没本事……妈对不起你……”


    月光清冷如霜,顺着残破的窗棂撒进屋内,映照着这对在苦难中相拥的母子。


    与此同时,正房里的喜凤却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她心虚地躺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床上,闭上眼,是牛二那双混杂着欲望和激情的眼,睁开眼,则是田小草那双静如死水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


    一来一回、手心手背都是屎。


    流言这种东西,在老破乡村这种地方,只要起了一丁点儿苗头,就会顺着干枯的柴禾烧成燎原大火。


    她太清楚那些碎嘴婆子的厉害了,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分家。


    一定要分家。


    这个念头在喜凤心里野草般疯长。


    只有脱离了婆婆那双如影随形的眼睛,脱离了田小草这个扫把星,她才能彻底掌握话语权,才能活得随心所欲,才能不必担心被这个受气包妯娌撞破丑事。


    翌日清晨,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冷水。


    大锅里的稀饭冒着稀薄的热气,田小草低着头,机械地给每个人盛饭。


    她脸上的指印还没褪,在青白的晨曦中显出一种病态的淤青。


    “娘。”喜凤突然搁下筷子,那动作极重,碗沿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虽然心虚,却用一种惯常的张扬掩盖住了眼底的慌张,“我想了想,昨儿那事儿闹得全村看笑话,可见咱们这妯娌的缘分是尽了。再这么挤在一个锅里吃饭,迟早得出人命。”


    “我想着……不如分家吧。”


    田小草盛饭的手猛地顿了一下,一滴粥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缩了缩,却依旧沉默着。


    婆婆李老太的手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又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喜凤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


    “以后各过各的,咱家那两亩坡地归我带大龙,也省得某些人背地里教孩子嚼舌根,坏了咱们家的风水。”喜凤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


    李老太一声冷笑,随即猛地将手里的粗瓷大碗砸在桌上,稀饭溅了喜凤一身。


    “李家的祖训是家和万事兴。我还没断气呢,你就想着拆伙?分了家,你是想去哪儿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那点脏主意!”婆婆的声音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丝毫不可撼动,“再提分家两个字,你就直接领了休书滚出这个门!大龙留下,你净身出户!”


    喜凤被噎得满脸通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在这威压之下半个字也不敢再迸。


    她转过头,阴毒地剜了田小草一眼。


    这一切都是田小草的错,是她这个假贤惠的儿媳衬托出了她的难看,是她那个贱嘴巴儿子捅出了她的一切不堪。


    晌午,烈日炙烤着大地。


    田小草背着筐,打算去地里锄草,试图用繁重的体力劳动压制内心的荒凉。


    刚出村口,那阵令人作呕的摩托车引擎声再度响起。


    “轰——!”


    牛二一个嚣张的漂移,摩托车横在田小草面前,扬起的漫天灰尘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


    “哟,这不是咱村最贤惠最懂事的小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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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吗?”牛二跨在摩托上,歪着脖子,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田小草被汗水浸透的衣襟上梭巡。


    那目光黏糊糊的,像甩不掉的鼻涕。


    他是受了喜凤的暗示,特地来帮她出口气。


    喜凤让他出气,可牛二这种地痞,最擅长的就是通过羞辱女人的尊严来显摆威风。


    “让开。”田小草低着头,声音冷如冰,身体却在颤抖。


    “别走啊,哥带你去县城兜兜风。”牛二冷笑一声,长臂一伸,铁钳般的手死死拽住了田小草的胳膊,猛地往后座上一拉。


    “你放开!牛二,你疯了!救命!”


    田小草挣扎着,背筐里的锄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一个常年劳作却营养不良的女人,她的力气在蛮横的暴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牛二狂笑着,猛拧油门。摩托车嘶吼着,载着惊恐尖叫的田小草在村里的黄土大道上疯跑。


    “快看啊!小草坐牛二的车啦!”


    “昨天还说别人呢,谁知道今天自己跟那无赖绞到一起。”


    “啧啧,这平时瞧着正经,私底下谁知道呢?”


    “……”


    范大嘴正蹲在墙根底下嗑着瓜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扯着嗓子对着邻居大喊,“哎呀我说什么来着!这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你们瞧瞧,平时闷声不响,这一勾搭上牛二,跑得比谁都欢实!瞧那手抓得多死!”


    田小草坐在车后座,由于惯性,她不得不死死抓着坐垫。


    她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劈裂,鲜血淋漓地印在黑色的皮套上。她感到风像冰冷的刀片,割裂她的面颊。


    周围那些模糊的人脸、嘲弄的笑声,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吞没。


    当牛二终于玩够了,将田小草像一件破家具一样扔在李家大门口时,田小草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她瘫坐在泥地上,头发乱成了一团,衣裳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两道口子,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锁骨。


    婆婆李婶正站在门槛内,脸色阴沉得如同积压了千年的寒霜。


    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面子就是天,贞洁就是地。


    “丢人现眼的东西,李家的名声全让你败光了。”婆婆没有问缘由,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猛地关上了大门。


    “哐当”一声。


    那一刻,田小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喜凤躲在厢房的窗帘后,听着婆婆回屋时沉重的呼吸声,看着田小草坐在泥地里的狼狈样,她感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婆婆越是厌恶田小草,她的秘密就越安全。


    她对着镜子,轻轻抹了抹嘴角的笑痕,低声呢喃道,“这下,看谁还说你是清白的。”


    风卷着沙土,在这个残破的院落里打着旋。


    田小草缓缓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又仔细地、一颗颗扣好了胸前散开的纽扣。


    她没有反驳任何人的话,只是无奈地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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